兰晓龙:唯吵架可娱乐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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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晓龙个子小,心眼也小,嘴巴比较毒,得理不饶人没理也搅三分;兰太太曾睿个子高,火气也高,嗓门比较大,斗嘴是强项。所以,这两口子的交流方式,比较有特色——他们很少用说这种方式,而是用吵这个途径。
  都说吵架影响夫妻感情,但兰晓龙和曾睿的15年婚姻就是在吵吵闹闹中走过的,居然没有离婚,而且还有稳固走下去的趋势。兰晓龙觉得:夫妻之所以能成为一种最亲密的人际关系,就是因为彼此之间可以用最泼辣的语言表达自己的不满,在唇枪舌剑的你来我往中发泄掉内心的积郁,吵完了,心里就舒服了……
  吵架这事儿会上瘾
  一个星期没跟曾睿吵架,堆积在心里的淤积和苦闷怎么也找不到一个宣泄口,仿佛要憋成一块结石,弄得我吃不香睡不着。
  从我跟曾睿彼此间的称呼就看不出什么柔情蜜意——我叫她247,她叫我249。用数字作为称呼,很有点狱警对犯人的味道。因为我们大学时就一起在网上厮混,并且有自己在百度贴吧固定的IP地址,我的IP249,她的IP247。于是就形成了这种独特的称呼。
  她经常骂我:“瞧你这德性,离二百五就差一个数了!”我会跟她客气:“您也不赖,差3个数而已!”
  每逢闹了矛盾,曾睿就跑去上网,在贴吧里骂我。所以,百度贴吧里经常就能看到247把249一通痛骂的帖子。我是谁呀?中戏戏文班的自费生,会怕被骂?很快,249回击247的帖子就更新出来了。
  有些话面对面时说不清道不明,但是对着电脑逻辑思维就会强很多。让我觉得惊喜的是,虽然曾睿是表演系的学生,但她骂架时的文采和反应是可以媲美文科专业高材生的,她能跟我各自引经据典,上至理论下至民俗旁征博引。她有一句骂我的经典口头禅至今在贴吧里还广为流传——“ABCDE,人蠢无药医。”
  就这么吵到大学毕业,我们竟然都离不开这种每天吵架的生活了。我被一辆军车拉到了战友话剧团,不能带家属,也不能夜不归宿,于是就在部队大院外边儿租了一套房子,让曾睿住着独守空闺。
  我刚到部队那段日子很不像话,因为在中戏逃课已经成了习惯,无组织无纪律自然是不在话下的,此外我还是个特别懒散的人。所以,进了部队我觉得哪儿都难受。开会的时候坐在桌子上,穿拖鞋,跟人没大没小。去下面的坦克团,我会把坦克上的机枪卸下来扛在肩上,在军营里到处逛,或者把坦克驾驶员赶下去,自己开着坦克到处走。我的级别在军营里也属于领导了,所以就比较肆意妄为。
  我上班不准点,但下班却很准时,每天晚上6点在部队大院门口跟曾睿集合,然后一起去三里屯找家酒吧把所有的啤酒喝一遍,喝到半夜再把曾睿送回住处,自己翻墙进部队大院睡觉。
  曾睿有点恨铁不成钢,问我是不是不想提干以后可以带家属了?所以那阵儿我们经常吵架,有一次吵厉害了,我们在酒吧就翻了脸,一人拎一个啤酒瓶走出来,往地上一砸,各自掉头走人。
  吵了这么些年,我已经很清楚曾睿什么时候是假生气,什么时候是真生气,这次砸啤酒瓶可是真生气了。我绷着劲儿不去找她,每天晚上6点躲在部队大院的传达室偷偷往外瞧,看她会不会主动来这儿等我。等了一个星期也没瞧见她的影子,我就绷不住了——在部队没人跟我吵架。我突然觉得吵架这事儿竟然也会上瘾。
  我给她打电话,问她到底想干嘛?她说这次吵架她一定要赢,既然我是输家,就必须在这件事上听赢家的指示。我做了输家的结果是闭关两个月,写出了话剧《红星照耀中国》,立了功,提了干,部队给我分了房子,我可以带家属了——然后,我跟曾睿领了结婚证!
  在别的男女之间,“酒是色媒人”,在我俩之间,酒是吵媒人
  结婚后,我发觉我俩的夫妻关系很像以色列和巴勒斯坦,和平友好的时光永远只出现在战争间隙。我俩还是吵架,从我把钱垫在褥子底下睡觉的习惯,到她做饭口味偏重,从我把马桶盖子揭开了不放下,到她把马桶盖子放下了不揭开……一些在别的家庭说说笑笑就能解决的小问题,总能被我们围绕此话题从最初相识一直追溯到现在的互相指责,吵着吵着我们就会忘了到底是在为了什么争论,离题万里地你嚷嚷过来我嚷嚷过去。
  这种可以直着嗓子吵到两人都喉咙沙哑的沟通方式很过瘾,每每两人筋疲力尽了,一起泡一壶胖大海,喝得喉咙滋润了,洗澡睡觉,好像刚才吵架的是别人。
  我们虽然吵起来信马由缰天马行空,但再怎么出言不逊,也绝不涉及到几个关键字——“离婚”、“滚”,以及对方的直系亲属。她骂我臭男人,我骂她蠢婆娘,骂完了,两人都忍不住好笑,貌似吵架,更像打情骂俏。
  一次不知是什么事吵到我俩都动了真火,我一时忍不住,对她吼道“Get Out!”我承认是我违规了,说了很犯戒的词汇。一听这话,她马上不吭声了,拿起自己的钱包就摔门而去。等我反应过来追出去,她已经不见了。
  一消失就是三小时,我就开始着急了,满世界打电话给她认识的朋友,找寻未果。到了半夜12点,一个陌生的电话打过来了:“你老婆是不是军嫂?她在我们酒吧喝醉了,你把她弄回去吧。”
  我跑到酒吧,那场景把我气乐了:曾睿趴在犄角旮旯的一个小桌上呼呼大睡,背上是一张她自己贴上去的纸条——“本人军嫂,欲借酒揩油者请自量!”下面还写着电话号码,是我的手机号。酒吧老板就是按照纸条上的电话号码打给我的。
  很惭愧,我背不动曾睿,我身高1米6,她身高1米74。最后我点了两打啤酒,请酒吧的吧仔跟我一起喝,等她酒醒。她醒过来看见的第一场景是,我举起一瓶啤酒跟她说对不起,然后一口气干掉当作是自罚。于是我俩就飞快地和好了,手牵手地打车回家补回笼觉。
  我俩都有点好酒,而且容易过量,偏偏又喜欢坐在一起推杯换盏。在别的男女之间,“酒是色媒人”,在我俩之间,酒是吵媒人。每次喝到有点晕乎乎了,我俩就看对方不顺眼,然后就开始互相挑刺。
  在微醺的状态下吵架是一件非常享受的事情,虽然人醉了,但关于语言的那部份思维反而更加清醒和灵感迭出。我曾经做过试验,喝酒前在桌上摆了一支录音笔,喝到进入状态后我俩就开始吵了。第二天听吵架的录音,我俩乐不可支……   有一天晚上吵架,是因为她没化妆就跑出去逛了一天。我一向觉得,化妆对于女人是必不可少的社交礼仪。她说她不化妆的理由是现在流行裸妆,所以她薄薄地扑了一点蜜粉就出门了,要的就是若有若无的效果。我很恶毒地嚷嚷:“跟你说了不要化这么清秀的妆,会吓死人的!”此话一出,后面就全是她气急败坏的嚷嚷,还有我得意洋洋的哈哈大笑……这种妙语,真的只能在酒精的刺激下才能偶尔得之,也只能在关系亲密的夫妻之间才能起到这种事后拿出来共赏的效果。
  因为天天吵,我俩心里没什么存货,一有不满马上哇啦哇啦嚷嚷出来,对方虚心接受也好,更大声地嚷嚷回来也罢,但起码心里已经舒服了。我无法想象从不吵架的夫妻心里到底存放了多少不满和牢骚,这些负面的东西搁在体内慢慢堆积,从量变到质变,最后让他们变成怨男怨女,实在是咎由自取!
  每个人都长着一张嘴,吵架,也是交流方式的一种
  我俩从出租屋吵进部队宿舍,又从部队宿舍吵进世纪城的新家。买什么楼层,吵;挑什么房型,吵;装什么风格,吵;安什么马桶,吵;用什么浴缸,吵……我俩比装修公司农民工还累,谁也说服不了谁的结果是,把原本计划的一套三居室换成了相邻的两套一居室。一人负责一块地盘,各人去找各人的装修公司,设计自己想要的风格,购买自己喜欢的家具电器和饰品。
  我本来很不愿管家装的琐碎事情,但因为吵架,赶鸭子上架地坐到了蜡烛上面——要是装修下来的效果不如曾睿,还不被她笑话十年八年?输了比赛是小,留下败绩是大。
  几乎是前后脚竣工,当然,我俩谁都觉得自己的创意更好、装修更漂亮。从她的房里吵到我的房里,谁都不服输。最后把康红雷、史航这帮朋友拖过来当评判,让他们举手表决谁是赢家。这帮圆滑得像鲶鱼般的朋友最后“陪审”的结果是:我俩不分伯仲。
  没几天我们就开始觉得这种两门并峙的感觉特不好,私下一商量,我们就把被一堵墙挡着的两个阳台打通了,两套一居室合并成了两室两厅两厨两卫。不知道的朋友问我们为什么把房子的格局弄得这么另类,我们特别心有灵犀地解释,一个厨房做中餐,一个厨房做西餐。
  慢慢地我写出了名利双收的剧本,开始觉得我对家的贡献越来越大,曾睿应该对我表现出更多的谦让和尊重才对。可惜,她完全没有这个悟性,很有点“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的气质。非但不屈,反而越来越不羁。当我没什么钱的时候,她可以安心住在我租的小房子里给我做饭洗衣,我现在算是小有富贵了,她反而在家呆不住了。
  有时我觉得我也在很大程度上毁了曾睿,她是中戏表演系的高材生,自从跟了我以后,就在吵吵闹闹中磨掉了上进心。尽管我当着她的面不遗余力地打击她,但我还是很认可她是个身材好相貌也不错的女性。当然,以她现在的年龄去做新晋女星,并不现实。但年龄这个东西,在变成做演员软肋的同时,也成了做后台工作的资本。她不再像以前那样老老实实呆在家里,而是开始跟着我到处跑,我在剧组忙我的,她也不闲着,跟副导演制片助理一干闲杂人等絮絮叨叨不知道聊些什么。
  那阵儿,她跟我吵架的次数明显减少,向我讨教的次数明显增多,问的都是些跟编剧行业有关的问题。她很少用这种谦逊的态度跟我说话,我很享受这种为人师的状态,有问必答。然后,她就崛起了——竟然成为了圈内炙手可热的剧本编辑,将尚未大红大紫的普通编剧们手里的剧本进行改造加工,然后拿去给投资商看,在编剧和投资商之间牵线搭桥。
  短短一年功夫,她手里就有了大把的好剧本和投资商人选。然后,我出席的场合她都可以比我更堂而皇之地出现。常常会出现这样的一种场面,我跟别人去谈某个剧本的合作,谈着谈着,对方发现曾睿手里的项目比我的还丰富全面,结果人家就说:“兰晓龙啊,还是让我跟你老婆详谈合作问题吧。”又平起平坐了,于是我俩又回到了以前吵吵闹闹的生活状态。
  没有哪个女人会完美到让身边的男人挑不出毛病,也没有哪个男人会优秀到无懈可击。既然都有不足,这就给了吵架这种交流方式存在的可能和必须性。我永远无法想象那种所谓相敬如宾的夫妻俩日子该是一种什么样的场景——所谓人之将死,其言才善。婚礼后的生活变成葬礼上的气氛,这日子多么可怕。火爆、热辣、唇枪舌剑、你来我往——我觉得这才是我想要的家庭生活,夫妻俩在一起,唯吵架才可娱乐终身。
  (本文经作者授权,禁止一切形式转载网摘)
  编辑 尼尼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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