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移植了一株山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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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初夏时节。
  旭日东升,光芒万丈。早饭后,崔大娘和张二婶结伴同行,通过一条一百多米长的东西胡同,一路说笑着,往西向村外走去。她们村西南方三里地外的丰盛村新开了一处大集,听说集上雇来了剧团唱大戏,崔大娘和张二婶都想去看看热闹。
  二人刚走出胡同,只见本村的李玉倩从另一条胡同急速奔出来,一边向前急急地走着,一边向已经走出几十米开外的老伴儿梁希成高喊:“喂——老同学,等等我——老同学,等等我呀!”
  这时,梁希成便也喊她:“听见啦!山玫瑰,你快走哇!”
  崔大娘和张二婶估计李玉倩肯定是没有注意她们二人,因此夫妻之间才相互这样逗趣地喊着,不由得发出一阵阵笑声。与此同时,也打心眼儿里羡慕这一对老夫妻的深厚感情。
  二人笑罢,崔大娘便对张二婶说:“看看人家老两口的感情,老婆喊男人不喊老头子,却喊老同学;男人叫老婆不叫名字,却叫起昵称来了。”
  “就是,就是,人家老两口感情多好!”张二婶附和着。
  张二婶年近五十,李玉倩和梁希成都是六十出头的人了,他俩热恋结婚的时候,张二婶还是个十几岁的娃娃,自然是不知道他们这种相互称呼的含义,不觉深感稀奇:“嘿嘿,既然玉倩大姐称呼梁大哥同学,就可能人家老两口年轻时真是同学。可是,梁大哥称呼玉倩大姐山玫瑰就让人费解了,难道是梁大哥有意夸玉倩大姐长得漂亮?”
  “不是的,妹子,你只说对了一半。梁希成和李玉倩确实是同学,不过,李玉倩这个‘山玫瑰’的称呼可不是像你所说的这个意思。”崔大娘给张二婶解释着。
  崔大娘和梁希成夫妻年龄相仿,崔大娘与爱人结婚早,她结婚时,正赶上梁希成和李玉倩在恋爱阶段。因此,有关梁希成和李玉倩结婚前后的情况她大多数都知道。
  张二婶好奇地问:“那不是因为长得漂亮起这么个名字,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崔大娘说:“难道妹子不知道人家两口子是自由恋爱结合的?”
  张二婶说:“他们是自由恋爱结合的,这事我听说过。不过,山玫瑰这个名字的来历,我可不知,并且他们谈恋爱的具体细节和经过,我也不知道,毕竟那会儿我还是小孩,也不关注这种事呀。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给我讲讲!”
  崔大娘呵呵一笑,想想这样的事本来是好事,说说也无妨,便一五一十地向张二婶述说起李玉倩和梁希成当初恋爱的经过来……
  “提起这些事来可就热闹了。”崔大娘说道。
  二
  李玉倩的娘家是本村的,与梁希成的家向北相隔距离不到一百米。两个人同岁,按出生月份论,梁希成只比李玉倩大两个月。小时候,他们二人常常在一起玩,捉迷藏、唱歌跳舞、荡秋千、踢毽子等等,不亦乐乎。到了七岁那年,玉倩和希成便共同在本村的小学入学读书了,被分到同一个班。凑巧的是,从小学到初中,这九年时间里,两个人一直都同班。到了高中,二人虽然没有划分在一个班,却还是在一所学校里,依然常常相见。在日常生活学习中,二人互相关心、互相帮助,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高中毕业后,他们便共同回到家乡参加集体生产劳动。如此,二人见面说话的机会更频,感情日渐加深。
  一九八一年,希成和玉倩都到了二十二岁的青春妙龄,希成生得健壮潇洒,玉倩则生得如花似玉。玉倩在不知不觉中,深深地爱上了希成。有时候,玉倩总是有意无意地暗示希成自己的情感,可希成却傻傻的好像听不懂,又不肯花心思去琢磨玉倩的暗示。因此日子久了,玉倩就有些心急,总担心希成会爱上别人,时常不由自主地用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看着希成。每逢跟希成见面,她的神情也明显表现得很不自然。
  一九八二年阴历四月,阳光明媚,鸟语花香。生产队忙完了春耕,队长一声令下,社员们便集结在一起,开始忙春种。如此,希成与玉倩见面的次数就更频繁了。这天上午,全生产队的社员都集结在村北头一块方形的二十亩地里种花生,按照队长安排,一共用四张犁铧拱沟,每张犁铧跟着六个人拈种,这六个人均匀地按照地的总长度分作六段,各自负责拈好自己的一段。扶犁手吆喝着在牲口头里拱出沟来,后面大家便开始拈种。在段落分工的时候,玉倩有意接近希成,自然而然就排在了与希成相邻的那一段。
  男子汉干出大力的活比姑娘们效益大,可论起拈种这种细活来,可就远不如姑娘那样得心应手了。为了让希成不至于忙得连抬头小憩的时候都没有,玉倩很快把自己分工的那一段拈完后,总会帮希成拈上一段。为了把活干好,大家互助,这倒也是很正常的。可让希成感到纳闷儿的是:每逢二人打了照面,玉倩总会含情脉脉地瞅一会儿他的脸。待希成的目光跟她的目光一接触,她便急忙羞怯地把头转向一边。
  “咦……奇怪,她今天这是怎么了?”希成这样想着,心里纳闷儿,却仍然没有往男女情事方面去考虑。
  可是,希成感到更奇怪了,有半个上午,每逢希成抬起头来放松一下肩背与颈椎,冷不丁向玉倩那边看去,总会发现玉倩在凝神看着他,二人目光相碰,希成只得急忙低下头来。
  扶犁手赶着牲口反复拱沟,拈种人员便需要反复跟着拈种。这一次,玉倩又帮希成拈了一段距离,待二人拈种接上了头,玉倩抬起头又含情脉脉地瞅向希成的脸。希成抬头猛然发现玉倩那两颗如水葡萄般的大眼睛在瞅着他。那眼神竟如两股电流一般,放射出灼热的光芒。这股电流通过他的面部直接传遍了他的全身,使他周身的热血顿时沸腾起来。他一时间不知所措,急忙低下头来继续拈他的种子……
  难道她是喜欢我?
  希成终于有些明白了,一瞬间回想起自己和玉倩从小到大那些如画面般的往来,倍感甜蜜。接着,他又聯想起近来玉倩多次含情看着他的眼神,想起玉倩每每见到他时那些对他关心备至的话语,心里竟似久旱的禾苗忽然获得了春雨,感到周围的一切在这春雨的洗礼下,竟是那样的清新,那样的美好……
  希成想引玉倩向他说出心里话,便装作什么也觉察不到,随便问一句:“玉倩,你怎么回事,直看我干啥?”   谁想,他不问不打紧,这一问,玉倩竟毫不客气地向他甩出一句:“谁稀看你!似你这号人,快出家当和尚得了!”
  “你……”希成慌乱中不知说句什么为好。看看扶犁手很快吆喝着牲口走过来,急忙掩饰:“呀,咱们快准备拈下一沟吧。”一边说着,一边心里反复琢磨玉倩刚刚对他说过的话。正琢磨着,他忽然想起在近些日子里,玉倩虽然对他关心,可是在跟他说话办事的同时,眼神中似乎还对他带有些恨的意味,不觉又有些费解起来。
  自相矛盾!她既然是爱我,为什么还用这样的态度对待我,并且刚才又跟我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话呢?她是什么意思?希成左思右想,一直也没有找出个正确的答案。
  原来,玉倩之所以这样对待希成,有她的难言之隐。
  凡属于正当的恋爱关系,男女双方都是希望向着婚姻过渡,而要向婚姻去过渡,无疑就要涉及男女双方的家境条件。希成兄妹四人,三男一女。按照年龄排行,最大的是大姐。大姐下面是比希成大两岁的大哥,再往下就是希成,希成下面还有个比他小两岁的弟弟。此时乡亲们家家经济条件都比较差,作为女孩子,只要尽力降低自己对男方的要求,出嫁并不难。希成的大姐于三年前便出嫁了。轮到大哥和他的婚事,可就难办了。凡成婚就必须有房子住,全家人省吃俭用刚刚把大哥建房的料备齐,也刚刚开始有介绍人上门提亲。要说希成的新房,父母连想都没有想过,更别说是婚娶必需的其他条件了。
  而玉倩家呢?他们一家五口人虽然也算是经济负担大的人家,但因女孩子们不用为成家的事建新房,也不用多攒钱置办婚礼用品及家具。爹在外工资又极高,娘则是个很勤快的人,能养猪养鸡,再加上玉倩天天到生产队干活挣工分,收入也很好。因此,论起经济条件,与希成家相比,玉倩家可谓与其有天壤之别。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期,农村人的思想大多还有些封建。玉倩的妈妈李大婶因受身为政府工作人员的丈夫思想的影响,本来是不封建的。但是,人类几千年留下来的旧风俗,这是谁都一下子改不了的,该随风就俗还是要随风就俗,不然,事事脱离群众便不好办事。丈夫从年轻时便在县里工作,李大婶在家是特别地守本分。她很少和男人们单独谈话,有些生产方面的话非和男人们谈不可,她往往找个女伴陪着她谈,以防人们说三道四。早上晚开门,晚上早关门,这是她多年的老习惯。待大女儿和玉倩长大成人后,她对女儿的管教也是比较严厉的。女儿小时候和男同学一起玩,她还能允许,自从女儿过了十八岁以后,便管得严起来。除了谈生产、学习方面的事以外,女儿和男人们单独闲谈三言两语还可以,谈得时间长了,她是决不允许的。
  对于给女儿找婆家的问题,李大婶极不提倡那种自由恋爱的结合方式,总希望凭媒人撮合,除了小伙子的人品能让女儿和自己看中以外,还要按照她给女儿所要求的男方的家境条件来论婚事。她希望女儿能找一个条件比较富裕的婆家。
  玉倩本是一个孝女,凡事不愿惹娘生气。她爱上了希成不假,但是,总担心一旦主动找希成吐露爱意,久后希成创造不出结婚所需的基本条件,无条件娶她,自己的名声一败涂地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自己既然开口向人家吐露过爱意,要是再改变主意,怕显得自己没有立场。她总希望希成能主动找她明确表达爱意,然后双双都保守秘密,等到男方什么时候创造好了结婚条件,便什么时候结婚。如果男方创造不起结婚条件,便协议分手。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在自己家,父母没法埋怨她什么,在外又不招闲言碎语,万无一失。玉倩属于那种极为爱面子的姑娘,要是让她主动约男方,然后再向男方表达爱意,不到得了相思病的时候,她是决不会这样做的。
  而希成这个人呢?虽然聪明,但毕竟是一个毫无感情经验的愣头青。他所掌握的恋爱知识,除了小说和新式戏剧中的恋爱范例外,也不过就是摆在面上的《婚姻法》所允许的自由恋爱条文,要讲具体如何谈法,却是一窍不通!
  休息时间已到,队长一声令下,大家便三三两两分别凑成一组,各自在地堰上随便找点干草或别的什么放在屁股下,然后坐下闲拉起呱(拉呱:方言,聊天的意思)来。
  希成无心与别人拉呱,自己坐在一边,两眼望着远处的蓝天,只顾考虑心事。玉倩就坐在离他七八步远的地边,他再也不敢看玉倩那漂亮的圆脸,更不敢看她那深含爱意的眼神,他实在不知道这回事到底应当怎样去处理。
  他侧了侧身,看到地堰边一簇正在盛开的山玫瑰花,感到玉倩就如这些玫瑰花儿一样美。可是,当他想起玉倩近来每每跟自己见面时那爱中又含恨的表情,再想想刚刚她对自己说过的那两句奇奇怪怪的话语。忽然由此引起悲伤:只可惜,玉倩这株山玫瑰再美,但却浑身上下都是刺。有心抛弃,舍不得,想移植个“新地方”,说不定自己就会受伤,真是让人作难极了!
  希成的大脑正挤得慌,忽听得东面六步开外有个壮年男子大声干咳了两声,希成如梦中被人惊醒,急忙向那边看去,这个壮年男子正在和蔼地看着他,希成一时间不知所措。
  原来看着希成的这个人不是外人,正是他一个家族的堂叔伯大哥。这个人的名字叫梁智星。智星大哥早已发现希成近几天和玉倩眉来眼去,此时见希成只顾呆呆地坐在那里苦思冥想,担心他这样想下去会过分伤脑筋,故意打断他的思路。
  希成被惊动,估摸智星大哥对自己的心事已有所猜测,忽然想起大哥从前曾启发过他:凡事要多思多想,灵活机动,一切做到胸有成竹,然后才可动手去做。想到这里,希成不觉心头一亮:我和玉倩都是从小的耍伴,又是多年的老同学,我可以常到玉倩家玩呀!在去他们家玩的过程中,说不定玉倩就会主动抽出时间跟我谈心事,即便她不能主动跟我谈,我可以察言观色,可以主动约她谈话时,便约她谈,不可约放下这份心事就是了。
  三
  不料,希成的想法与实际情况极不合拍,弄巧成拙!
  玉倩既无兄也无弟,一共姐妹三人,她排行老二。大姐于兩年前已嫁人,父亲因工作忙,常常是一个星期就回家和家里人相会一次。如此,家中常久生活在一起的就是自己和娘,再加上一个只有八岁的小妹妹。希成来到玉倩家中,只能和玉倩及李大婶聊天。这天晚上,饭后,小妹妹去西间做作业。玉倩和娘正坐在炕上围着一个簸箕选花生种子,希成突然来了。   客套话说过,李大婶用手指一下炕旮旯的椅子说:“快坐坐,快坐坐。”玉倩想起近几天自己对他的一些言行,不知他来何干,心里有些紧张,但表面也尽量装出对他客气礼貌的样子。玉倩下地,到炕边的桌子上取暖壶给希成倒上了一杯水,放在桌子边,“大哥你喝水,大哥你喝水。”
  “好,好好。”希成心里激动得不知说什么为好,两眼直直地看着玉倩的脸。
  四目相碰,玉倩见他的眼神中对她充满了期盼,她的心里顿时感到一阵温暖。可是,当着母亲的面,她没法多说什么,便把眼神向外面一瞟,意思是:有话最好到外面找个秘密的地方谈。希成却暗暗地想:哦,看把她羞得,表情都有些不自然了。急忙把脸转向一边。
  这时,李大婶便跟希成拉起闲话,希成嘴里应承着,却掩藏不住心里的秘密,坐在椅子上,如坐针毡。时而看看这里,时而看看那里;时而咂咂舌头,时而扯扯自己的袄襟……
  李大婶说:“希成你自己随便喝水,俺家人不会说客气话,你别见怪。”
  希成急忙说:“不见怪,不见怪,见得什么怪呢!”因无话可说,心里一直是尴尬得慌。玉倩见他如此不自然,便邀他帮着选花生种,他把椅子往前挪了挪,便帮着挑选起来。但是,他仍是觉得不知话应从何说起。只是随着李大婶的话头说话,竟然没有一句话是发自个人内心先说出口的。
  坐了大约半个小时,希成便告辞回家去。如此,他第一次想找玉倩谈话的想法宣告失败,他心里很是扫兴,同时也有些纳闷儿。
  怪了,玉倩既然喜欢我,怎么就不抽时间跟我谈谈呢?
  失败一次,希成并不就此泄气,过了一天又装作去玉倩家玩,等待着玉倩约他单独谈话,可是,玉倩还是没有约他单谈。希成还是不泄气,接着,隔两天便去玉倩家玩一次,先后又去了三次。玉倩每次见到他,都把眼光向外面一瞟,表示有话需要出外密谈,他却一直不理解。
  常言说:言行不给思想保密。十几天来,玉倩和希成的言谈举止,都被李大婶看在眼里,明白在心里。作为娘,对女儿的终身大事虽不可干涉,却是有责任为女儿的幸福引路的,也有责任保护女儿的身心健康。李大婶有心支持这一对年轻人的爱情发展,因见希成现时一无所有,也不知何时才能创造好结婚条件,生怕耽误了玉倩的婚事。有心不支持他们发展这个爱情,又不愿直接伤女儿的心。为此,不由不忍地便产生了一些忧虑和对希成的戒备心。
  又是一个晚上,饭后,李大婶把一个长四尺、宽一米的花撑子搬到了炕上,然后娘儿俩坐在花撑子边绣花。绣了不大一会儿,希成又来了。相互见面,大家依旧客套一番。
  屋子里的灯光闪动似疑,四下里的器具也都似乎暗暗地显现出疑惑的面孔。希成眼不由己,时不时便热切地看看玉倩。玉倩用眼角的余光早已发现希成在看她,心里激动,当着娘的面,却不便抬起头来看他。只是红着脸蛋坐在那里心神不宁地绣她的花儿。这时,李大婶也早已用眼角的余光发觉到希成的眼神,心里就像是一锅开水那样沸腾起来,一会儿,她一边继续在花案上飞针走线,一边说:“希成啊!你说你近些日子来我们家也好多次了。常言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要是有什么事想跟我们说,你就直接说出来。俺家人办事都喜欢直来直去,看不惯那些拐弯抹角的做法。”
  “哦,这个……”
  希成听李大婶说话那沙哑的声音,很似因心里高兴而引起激动的样子。可是观其面部表情,却又明显地现出对他有些不满意的神态。希成暗暗地想:哦,我和玉倩相爱的事已被她看破了呀!人家心里激动说不定就是因自己养了个好女儿,而感到自豪而已。在这个节骨眼上,本应玉倩约我谈话,她却突然来了这一手,并且表情似这般严肃,这肯定是反对我和玉倩相爱呀!他不觉有些心慌意乱,于是便说:“大婶,我没有什么事,我就是到你们家里来玩。”说罢,便又急忙观察玉倩的表情,玉倩见希成瞅她,先是抬起头向外面瞟了一眼,很快地又转过脸来,坦然地甩出一句:“有话你就直说,都是直来直去的人。”说罢,便眯起眼睛,显现出幸福的神态。希成见她这般表现,心里便稍微轻松了一些。再看李大婶,神情依然那么严肃,她说:“春天本来就天长夜短,生产队的活又这么忙,你说你白天干了一天活,不在家好好歇歇,晚上三天两头跑你大婶家串门,说心里没有事,谁信!这里又没有外人,你有话自管说嘛!”
  玉倩便补充一句:“你有话就自管跟我妈说出来吧,在这儿说了话,消息走不了。”
  希成胆子一下子大了起来,可是,他又不知这话该怎么说,犹豫了一会儿,便说:“这样,大婶,我想……我想……”说着又瞅一眼玉倩,试探一句,“咱们从今后改一下称呼可以吗?”
  “改称呼?”李大婶的眼神左右迅速移动了几下,同时脸上显现出很生气的神色,“你什么意思,咱们老街旧邻的,一直交往得好好的。虽说不是同宗族,可比同宗族交往得都要好。这怎么能说改称呼就改称呼呢!”
  “这……”希成听罢,不由得又瞅了一眼玉倩。玉倩仍不作声,脸上还是和起初一样显现出幸福的神态。
  李大婶接着说:“想什么呢你,哦,你这天天来我家耍,耍来耍去,闹了半天,就是在俺二嫚身上打主意呀!”说着,她的声音又有些嘶哑起来,“别看你大婶文化不高,可也不是个傻子,你真是把你大婶看得半文钱都不值了,俺二嫚可不缺少你这样的人……既是这样,以后你就别再来了。”
  “为什么?”希成皱着脑门问了一句,心里一下子凉了半截。
  李大婶木着脸说:“不用为什么,闺女是我养的,有了大事还是得听我的,她就是不需要你这样的人。”
  “哦……”希成一听李大婶这般说法,心里彻底凉透了。希成本来胆量就不大,鼓了百倍的勇气,还没等彻底说出心里话,便碰了这样的钉子,同时也有些灰心了。心想:也罢,玉倩一直不和我明谈,她娘又瞧不起我,要是在這里再继续絮下去,惹李大婶发起火来,可就麻烦了。“好吧,大婶,你放心,我再也不来了……再也不来了……”一边反复地说着,一边起身告辞。
  没想到,李大婶却认为希成是在说赌气话,立即便说:“好哇!要是为别的事你来,大婶欢迎,为这事,你不来就不来,谁也不会去请你来。”   希成违心地安慰着她:“大婶,别生气,别生气,我错了。”
  玉倩却坦然地说着:“这没有什么,这没有什么。”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准备送他。她的脸上一直显现出很幸福的神态。
  希成随即再看看李大婶的脸色,李大婶并没有反对玉倩送他。
  当玉倩把希成送出大门外的时候,玉倩希望他能跟她说句亲切的话,此时,希成却生怕再多说话惹出乱子,便不声不响地走了。
  眼看着他的背影逐渐在月光中消失,玉倩心里一时间觉得很不是滋味。
  四
  希成整整苦闷了一上午。
  此时,按生产队里的规定,社员们中午都在家歇晌。可是,希成却头顶着烈日,急忙来到梁智星家里,想寻求慰藉。梁大嫂知道,希成凡到他们家来,十有八九就是找梁智星商量事,于是,喊着孩子们一起到西间去了。希成与梁智星几句闲话聊过,梁智星开口便问:
  “怎么样,兄弟,你找玉倩谈话了吗?”
  梁智星比希成大十一岁,按学历来讲,虽然只读到高小毕业,但是,遇事善于分析,深明人情事理;并且,毕竟是一个过来人,如此问法是为了引起希成道出实情,也好帮希成出出主意。
  希成听罢,满腹的冤屈涌上心头,“咳,大哥,别提了,你既然看出来了,我也不瞒你了。你一提起她,我几乎都要放声大哭起来。”
  梁智星疑惑地问:“怎么了,你和玉倩说话闹翻了?”
  希成不觉叹了一口气,“我的大哥呀!要是能跟玉倩说上话,即便闹翻了,我也不冤不屈,问题是我和玉倩话还没说上,便被她娘把这事看破,我把这事跟她娘稍微露了露,便碰了我一鼻子灰!”
  梁智星让他说说事情发生的经过。
  希成便立即把自己几次去玉倩家的情况与昨晚跟李大婶谈话经过,以及玉倩的表现跟梁智星细述一遍。
  梁智星听罢,微微一笑:“兄弟,好好的事,让你办拙了呀!”
  希成急忙说:“并不是办拙不办拙了的问题,是压根儿就不该有这个想法。”
  梁智星反问一句:“兄弟,还记得村北头二十亩地边的地堰上那些山玫瑰吗?”
  希成说:“记得呀!”他的大脑一下子恢复了那天在地堰边休息时左右为难的心情,接着便说:“既然采那些山玫瑰花能使人受伤,咱可以不去采。”
  梁智星说:“你错了兄弟,作为男子汉,遇上这样的事应当知难而进才对。不过,想采玉倩这株山玫瑰实属不易,看来,你这投石问路,然后又顺水推舟的办法只是你自己觉得很巧妙,说到底,你还是把事想得简单了。”说罢,他便给希成分析:
  “凡恋爱,就要向婚姻过渡。当娘的没有一个愿意让自己闺女受穷的,你现在一无所有,人家李大婶发怨言说你把她看得半文钱不值了,这很正常。再说,防人之心不可无。在闺女未成家前,当娘的需要保护女儿的安全,你每次去她家,言行是那样地不自然,玉倩相信你不会感情越界,她娘却未必理解你。这事纯属你自己所选择的说话场合有误。”
  希成不服地说:“照大哥这说法,明明是好事,这还必须躲着藏着不成!”
  “不,办事必须分场合。”梁智星接着给他分析:“不错,有关婚姻大事,在男女双方都公开表示同意后,是不可瞒着父母的,但在初恋阶段,谈情说爱只属于你和玉倩两个人的事,你可以在平日跟她见面时,跟她约定个时间单独谈。要是觉得害羞,也可以递给她恋爱字条。可是,你们俩的事八字连一撇还没有,你便想向李大婶提起这事,难免就要挨骂啦!”
  “这……”希成心里窝着火,一时间不知说什么为好了,“就算是我把事办拙了,由此也能看出她们娘儿俩的心理:作为娘,不想让女儿嫁一个穷光蛋,还有情可原。可是,作为玉倩,应当相信我是有上进心的人哪!她既然对我有爱意,应该寻机会跟我谈谈,事实呢?她却连半点这方面的反应都没有。”说着,他把头歪向了一边,“既然玉倩心里对我没有意思,就不该一次次用些不明不白的言行耍弄我。”
  梁智星说:“跟前守着娘,玉倩很难抽出恰当机会跟你细谈。”
  希成立即说:“她可以预先写个字条抽时间递给我呀!再说啦,她在送出我大门口的时候,蛮可以向我简单表达一下爱意,可是……”
  梁智星看了看希成那憨憨的神态,不觉又是微微一笑,“兄弟,你要明白,想移植玉倩这株山玫瑰,需要土壤、肥料和水分才能使花儿成活呀!前面我说过,人家李大婶并没有招养老女婿这方面的打算,你想娶玉倩,手里要钱无钱,要住房,连个影子都没有,玉倩先向你表达爱意倒也不难,可是,千恩万爱地表达一通,再厚着脸皮向你要求结婚条件,人家是很难张口说话的呀!”
  “如果是我先向她示爱,她可以借着我的話茬要求条件,于情于理她便觉得都过得去了,对吧?”希成活像公安人员破案发现了重要线索那样神气中带着气愤。
  “人家要求个最基本的结婚条件,这很正常,兄弟没有必要大惊小怪。”梁智星看着希成那反常的表情,接着又说:“再说啦,越是正儿八经的年轻人,脸皮就越是薄,别说因你一无所有会让玉倩担心跟你空谈一场却没有好的结果,就是你现在经济条件很好,她也未必有勇气向你直接表达爱意的。这个兄弟不妨将心比心,你作为一个男子汉,见了玉倩不也是羞羞答答的嘛!”
  “那,她平日对我说话那个态度……”
  “你不用多说,很显然,她是恨你这块铁不成钢。”梁智星一摆手制止了希成的话语,“即便是李大婶,也并非是想让闺女搞钱情交易那一套,人家希望女儿婚后能过上好日子不假,只要你有个基本条件娶玉倩,一经玉倩同意,她也不可能强作阻拦的,这事只能怨你自己对人情事理懂得太少。”
  “也许……”希成觉得梁智星解释得有理,把话说了半截,陷入了沉思。良久,他抬起头以尊敬的目光看着梁智星,“大哥,多谢您指点迷津。那,既然情况发展到了这一步,往后,我还须如何处理呢?”
  梁智星说:“可以直接约玉倩单谈哪!这还有什么可问的。不过,谈尽管谈,相互交流思想吐露爱意都是可以的,不能急着谈婚事。”   “好,好,我听大哥的。”
  一瞬间,希成只觉得眼前全亮了,仿佛见到了不远的前方出现了一片绿洲,那里有清清的湖泊,绿绿的草坪,还有奔腾的骏马、羊群,放牧人正在仰望着天空中的朵朵白云纵情歌唱……
  五
  不料,希成刚刚见到了光明,很快又陷入了死胡同。
  第二天早饭后,太阳跃过东屋山顶。有位邻居大婶来希成家跟希成娘闲聊,说话其间,这位大婶告诉希成娘,说是玉倩要去姥姥家看看姥姥。希成一听到这个消息,匆匆便写了个求爱字条。他知道玉倩的姥姥家是西面五里外的大王家村,便把求爱字条装在衣兜里,准备预先到村西头等着玉倩,见面后便把字条递给她。谁想,刚刚走出大门,他便思虑重重,不由得便想这想那。
  “不对呀!玉倩究竟是嫌我不尽快发挥创业的心呢,还是根深蒂固就是那种认钱不认人的势利眼女子?这其中可没有个足够的见证。智星大哥只说是结婚需要个基本条件,她具体要求条件高低却只有她自己知道。说来说去,大嫂还是个婆娘,她就是嫌我穷罢了……”他两眼瞅着天空:“什么找个中间人传通话语,说白了,就是女方自己不好意思讲条件,需要找个媒人凭条件论婚姻便是!”想到此,一股莫明其妙的怒火涌上心头,“呸,这事到底还是应当你玉倩先向我交代个明白,你不先找我谈,我不理你便是!”他猛一转身,回头便向屋里走去,一气之下,把已写好的字条撕得粉碎,再也不思量如何跟玉倩谈情说爱的事了。
  接着,他便赌气地想:哼,千主要万主要,眼下设法挣钱最主要,等把日子过起来,我愿要个啥样媳妇便娶个啥样的媳妇,有的是!气愤之余,他暗暗立下誓言:不把日子过富,绝不再考虑爱情和婚事!
  如此,玉倩不肯约他单谈,他又不肯主动找玉倩谈,二人的事也就暂时放下了。
  一九八三年春天,希成征得父母支持后,到外地参观学习那些养猪大户建造大型猪圈的方法,又细心跟他们学习给猪喂料饮水的经验。什么经验技法都掌握了,便初次到银行贷款两万元,建了一处能养四十头猪的中型养猪场,开始发展养猪业。一开始只养十几头,养了一段时间,见没有什么风险,便增加了数量。不出一年的时间,便赚了一万块钱。此时的农村,出一家万元户很少见,他一跃便成了远近闻名的大富户。
  从希成跟李大婶产生误会开始,一直到希成发了家,希成见了玉倩一家人的面,该礼貌说话,还是礼貌说话,和过去没有两样。
  说来也怪,希成越是不往爱情上去考虑,李大婶反而打心眼儿里佩服起他来,玉倩则对希成的爱意发展到似火盆一样地热。李大婶和玉倩每每与希成见面时都是喜不自胜,梁智星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祝福他们恋爱成功。有时候,梁智星与希成见了面便关切地问:“兄弟,最近跟玉倩关系搞得怎么样啊?”希成心里明白,为了不让智星大哥扫兴,便答道:“大哥放心,我们的关系搞得很好!”梁智星很高兴地想:哦,说不定他们早就拥抱过了!因此,也就不再多问。梁智星是个能盛住话的人,不到希成和玉倩公开恋爱关系的时刻,在外并不提起这事。
  又是一个春天,农历三月中旬,鲜花笑颜迎春种,燕子呢喃报农忙。一天晚上,玉倩和李大婶正在家掰花生种子,李大婶说:“二嫚哪!看来,那年春天希成到咱家玩的那天夜里,娘对他说话有些刻薄了。人,穷不能穷到老,富不能扎下根,只要有志气创业,就是一个有骨气的小伙子。”
  玉倩噘着嘴说:“人家本来就是一个有骨气的人。”
  李大婶说:“不管怎么说,他以前来咱家,那言语行动,还有当着我的面说的那几句话,那种求亲方式还是让人看不惯。”
  玉倩说:“嗯,他就是嘴拙,不会花言巧语。”
  娘细看女儿脸上的表情,知道她只是表面怨希成嘴拙,而内心里却反而佩服他的憨厚,便说:“要不这样,以后你们俩再见了面,他要是表现出对你有意思,你就跟他谈谈便是。”
  玉倩当着娘的面有些羞,开口便说:“我才不跟他谈呢!”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恨不得立即跟希成谈谈。
  李大婶暗暗想道:要是希成一直不是个赌气挣钱的人,我倒是永远都不会被闺女埋怨,于今希成把日子过起来了,恐怕我以后会被二嫚埋怨一辈子的。情况既已发展到了这一步,我不如设个法引导希成还和一年前那样常来我家玩,来了后我便借口出外办事,制造他们俩说话的机会,不就什么事都解决了嘛!
  事逢凑巧,第二天中午,玉倩娘出门办事走在街上,走至村里的中心大街,希成从猪场回家迎面走来。李大婶老远便喊:
  “哟!希成,你可真忙啊,又在猪场忙着喂猪啦!”
  “是呀,大婶,我一天价没有别的活,就是天天忙着喂猪。大婶要干啥去呢?”
  “哦,我没有什么事,要去南头子串门去。”李大嬸说着,已来到了希成面前,她机警地向大街两头看了看,见没有人来,便低声说:“对了,玉倩希望你有时间到俺家教她画山水画呢!有时间的话,你就上家教教她吧。”
  希成随口回一声:“好啊,我一定去。”
  李大婶听希成答应得痛快,满心欢喜地离去。
  谁想,希成只顾精心喂养他的猪,早已把爱情的事抛在脑后,至于同学之间一起习练画画的事,本来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事后,他竟把李大婶的话给忘了。
  五天过去了,李大婶见希成没有到她家玩,心里感到纳闷儿,便把自己的想法以及有意引导希成去她家玩的话语都跟玉倩说了。玉倩见希成日子过富了,反而不想追求她了,心里着急万分,便只有自己想办法了。她每每打扮得干干净净,利利索索,然后估摸希成能从哪里走,她便装作有事要办,故意也从那里走,以此诱发希成对她的爱意。可是,几次诱导,希成都没往心里去。
  一天上午,希成从猪场回家取卷尺,在返回猪场的路上,又走至中心大街,正往西低头走着,猛然抬起头,忽然见玉倩从北面的街口走出来。希成急忙打招呼:
  “哦,是玉倩啊,要忙什么去呀?”
  玉倩不说话,站在他的面前,显现出满脸的情意,同时又带出几分羞色,“你……你……”她把脸转向一边,“你日子过发了,不认人了……”   希成却装作不理解玉倩的意思:“说什么呢,玉倩,按街坊关系,咱们是兄妹,除此之外,咱还是老同学,我不会忘记你这个同龄妹妹和老同学的。”
  玉倩的眼光往自己家那边一瞟,脚步不知不觉轻轻挪动了一下,意思是想约希成到她家说说心里话。谁知,希成却用两眼往猪场那边瞅了一下,毫不容情地说:“这样,老同学,我这里还要急着去喂猪,咱们有事改日再聊。”说着迈步便走开了。
  玉倩垂头丧气地走回家,一头趴在炕沿上,放声大哭……
  李大婶正在缝纫机前忙着缝补破旧的衣服,见女儿什么也没说,便趴在那里伤心地痛哭,急忙问其伤心的缘由,玉倩哭着道出了实情。李大婶听罢,也流下了伤心的泪水。
  母女俩做梦也想不到,希成把日子过富后,对玉倩的那份爱意竟然抛到了九霄云外。
  李大婶并不由此服输,便到希成家里,以跟希成娘闲聊天的方式,探讨其中的原因。经过细心了解,终于掌握了底细。李大婶把得来的实底回家跟玉倩说了说,娘儿俩再次哭到了一起。然而,伤心也是空伤心。从面上看,李大婶在一年前便辞了希成对玉倩的追求,玉倩也没有明朗地表示愿意嫁给希成,既然现在希成不再喜欢玉倩,是谁都无可奈何。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眼看着玉倩心事重重,饭吃不下,一天天消瘦下去。李大婶实在心痛得受不了,考虑梁智星与希成关系不错,便想托梁智星给玉倩和希成撮合撮合。可惜,梁智星因是一位很好的瓦匠,此时已到黑龙江省完成他的小段包工任务去了。因此,玉倩想嫁希成的想法也只有不了了之。
  六
  不久,有人给希成提亲了,希成跟女方往来大约两个月,见面交谈了十几次,二人说话办事都有些不合拍,他不觉回头把这个姑娘和玉倩对比了一下,觉得不管从智力方面,或是从做人的方面而论,都比不了玉倩,也就跟这个女人吹了。
  玉倩呢?和希成一样,有人给她提亲,相互走动了一段时间,觉得各方面优点都比不了希成,很快跟男方也吹了关系。
  后来,又有人给希成提亲,希成和女方走动不了几次,仍觉得为人各方面都比不了玉倩,结果还是吹了关系;玉倩也是一样,有人再次给她提亲,相互走动不了几次,觉得男方为人各方面都比不了希成,很快便分道扬镳。
  再以后,希成没有再看到一位做人长处能超过玉倩的;玉倩呢,也没有见到一位做人长处超过希成的。
  经过几次失恋,玉倩渐渐认识到,是自己娘当初变相辞了她与希成的亲事,而自己蛮可以主动找到希成表达一下爱意,再伸出友谊之手和他共同发展养猪业的,可是,因自尊心作怪,担心这,又担心那,这才使希成减少了对自己的爱意,想起这些,一股强烈的负疚感,不觉从心头油然升起,暗暗立誓:也罢,只要希成不找到称心如意的媳妇,我便一辈子不嫁!
  希成呢?经过几次失恋,渐渐认识到自己从前心理不成熟。后来,他听人们说玉倩在和别人谈亲事的时候,要求家境条件并不高,这才地意识到:玉倩并非是嫌贫爱富的人。他觉得冤枉了玉倩,同时,也感到这份情债永远都是还不清的。于是,天天只是思念玉倩,并暗暗立誓:我一辈子非玉倩不娶!
  七
  农历八月间,秋果累累,米香阵阵。农民们眼观漫山遍野的硕果,闻着熟透了的稻谷香味,个个脸上都挂着大丰收的喜悦,养殖户们更不例外,一个个腰包攒足了钱,心里都乐开了花。
  这天晚上,希成因卖猪赚了大钱,喝了几杯,躺在炕上兴奋得说什么也睡不着了。
  起初,他是一直想着自己喂猪的技法问题。想了一会儿,又计划起卖猪的行程问题。想着想着,便又考虑到自己的爱情婚姻问题上去了。此时,玉倩那漂亮而温柔的面容便在他的面前出现了。与此同时,玉倩那些个帮助他的画面也接踵而来……
  他想起初中读书时,因学校在离他们村向北二里外的大秦村。冬天,天短夜长,为了不耽误同学们的学习时间,学校规定让学生中午自带午饭。玉倩常常把自己带的顺口的饭菜让给他吃。她却向他把地瓜干和咸萝卜要过去自己吃。有一次,希成上学走至大秦家村中心,忽然从胡同口冲出了一条大黑狗,向他龇牙咧嘴地狂吠,他被吓一跳,大黑狗一口叼起他用小手绢包着的地瓜面馍便溜走了。到了中午吃饭时,同学们都从伙房里取来熥热了的干粮吃,只有希成呆呆地看着大家吃。玉倩见希成没有饭吃,问明了情况,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带的白面馍馍让给他吃。希成不好意思要。玉倩却恼火地说:“你要是不吃我的馍,就说明你不实在。”希成只得从她手中接过白面馍馍吃起来,一边吃一边感动得热泪盈眶……
  “山玫瑰虽有刺,毕竟还是美!”
  希成回想着往事,忽然自语起来。幸亏身边的弟弟已睡熟,没有听到他的声音。细思量,既然事实已充分证明玉倩并非那等只认钱不认人的势利眼女人,眼下,自己日子富了,应当勇敢地去追求她才对呀!这正与自己想要移植山玫瑰一样,山玫瑰本身的刺和周围的茅草荆棘都已被自己创业精神这服良药给软化了,正需要自己动手去移植,要是不就此抓紧时机,实在是可惜!
  接着,希成又认识到:既然爱情与婚姻大事紧密相连,在解决了住房问题和婚后的基本温饱问题后,男女双方仍然可能存在着羞于开口说话的现象,在这种情况下,便很是需要找个中间人传一下话,這与旧时代找媒人是绝不能相提并论的!
  一切都想明白后,希成很快进入了甜蜜的梦乡。
  八
  朝霞似锦,地悦天喜。
  第二天早饭后,希成正要到玉倩家把玉倩约出来说话,刚刚走出大门外,却意外地见梁智星迎面走来,后面跟着的是玉倩。
  “希成兄弟,早啊!”梁智星先向他打了一声招呼。
  “希成哥……”玉倩随后也羞涩地向他招呼一声。
  希成见此情景,不由得便愣住了,“你们这是……”
  原来,梁智星在东北完成了小段包工任务后,于前天回来了。玉倩近些日子和希成想到一起去了,正想主动找希成谈谈。因担心自己亲自找希成谈话,会落得个没趣。她便亲自去找梁智星帮他出主意。梁智星明白,她无非就是想让自己给她与希成当个介绍人,便毛遂自荐。
  梁智星说:“走吧希成,我家里要清静一些,你们俩还是跟我一起到我家里谈吧。”
  希成一听这话,立即明白了他们的来意。
  来到梁智星家里。由梁智星引导,希成向玉倩承认了自己从前的缺点和不足,玉倩便自责自己缺少跟他思想上的沟通。在梁智星的热心撮合下,二人当即相互向对方答应了亲事。
  时隔不久,希成和玉倩便幸福地结为夫妻了。婚宴间,希成给智星大哥敬酒,梁智星举起酒杯,风趣地说:“来,来,来,兄弟,大哥祝贺你移植山玫瑰成功!”
  (责任编辑 葛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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