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恨只在一念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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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男友风是今年3月刚刚毕业的研究生,他是南京人,我是东北人。我们和许多毕业临头各自飞的校园恋人不同,我们相约坚守爱情。为了表示各自的真心和无悔,我们在5月领了结婚证。其实他的家庭对我有着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排斥,因为在他妈妈的眼里,她毕业于重点大学的优秀儿子,应该找一位本地的门当户对的女孩。即使真要找外地的,也应当找个家里条件好些的。至少不能像我一样,家在农村,除了一对年老体弱的父母,还有一个正在外地读大学的,急需支援的弟弟。
   我是个敏感的女孩,别人的冷眼和势利一一在心。据说在得知我和风领了结婚证后,他的妈妈大病一场,甚至扬言不想再见到风。也许是从小家庭艰难的缘故,我对没有婚宴、没有婚纱看得并不重。真正让我感动的是风对我一往无前的深情,真正让我难过的是他想掩藏的无助和愧疚。好在我和风在读书的时候都干过家教和兼职,两人都有一点积蓄,这些让我们拥有了一间租来的一居室和几件最简单的家具。他在市区的一家电脑公司工作,而我则在江宁的一家合资企业当文员,一天中最甜蜜的时光就是在晚上下班后,穿越大半个城市相聚。为了节省开支,我们很少到外面吃饭。两个人挤着在小厨房里一起做饭,然后在小饭桌上有说有笑地吃,我们把本应觉得苦的日子过出了滋味。
   风是个善良的人,他会主动提醒我给弟弟寄生活费,他从我们恋爱开始就舍不得给自己买东西。他总是说,女孩的青春是有限的,要趁着年轻多穿几件好衣服。因为我们的薪水都不算低,所以在安下家后,我们开始憧憬和计划有一天可以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虽然还没有付首付的能力,我们还是乐此不疲地在假期看过几个楼盘,因为我们坚信,只要努力,只要坚持,我们也可以享受生活。就是这样一个爱人,曾经让我无数次地感谢上苍,感谢他在我度过艰难的童年和少年时代后,赐给我一个如此珍贵和完美的港湾。
   然而,生活是残酷的。在含情脉脉、风平浪静的表象下,有足以摧毁一切的暗流。
   两个月前,我们面临婚后的第一次分别,他的公司派他到广州出差一个月。在恋恋不舍地把他送到机场后,我开始一个人生活。从我们恋爱到结婚,这是分开时间最长的日子。其实公司本来并不是派他去,但是公司为出差人员开出的出差补助和高温补助还是让他动心了。于是,他答应了同事的请求,主动提出出差。他说等他回来,我们就可以用这笔钱来补办婚宴,请南京的同学和朋友好好吃一顿。
   在风走后大约一个星期的时候,我下班时接到他公司同事的电话,他们希望我把风存在家里电脑上的几份技术资料发一份邮件到单位。因为那是风自己翻译的,要比英文原版好操作。在打电话询问风文件的名称和密码后,我开始调阅和发送他的文件。风在家的时候,我们都很自觉地不动对方的东西,可是真正打开他的文件夹后,我还是忍不住好奇,想看看风有没有什么“内心独白”。在打开几十个枯燥的技术文档后,我几乎失去了兴趣,然而最心不在焉点击的一个文件夹,却犹如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从此我的世界便没有了片刻安宁,甚至连我们的婚姻也陷入了急风骤雨之中。
   在那个以FAN开头的文件夹里,存储的是另一个女孩和风之间的所有信件。它们被仔细地按照日期排列,风甚至为每一封信都起了一个概括性的标题,如“第一次说分手”、“寒假的故事”、“火车”等等,我目瞪口呆地开始阅读这些信件,因为从日期上来看,他们开始于风本科的第二年,结束于我们读研的第一年,甚至在我和风开始的时候,他们的这段感情还没有结束。在风和那个女孩或诗情画意或哀怨的叙述中,我体味到了太多的似曾相识。风对我说过的许多话,我们共有的许多回忆,原来都只是他的再一次复制。在不知不觉中,我坐到了深夜,满脸泪痕。在看完所有信件后,我最记得的只有三件事。第一,他们都是彼此最深爱的人,分手完全出于异地归属的无奈;第二,那个女孩在风和我开始恋爱的时候,还曾经来南京看过风一次,她给风留下的最后纪念是一小束头发;第三,风在给她的最后几封信里说,我和她很像,也就是因为我和那个女孩像,他才开始接近我。原来,我自以为是他的惟一,在最初却只是一个替代品。我的心里开始极度的不平衡,对风的思念变成了希望他早点回来,我们可以说个清楚。我甚至歇斯底里地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因为我渴望能找到那一小束头发,然而还是一无所获。
   三个星期后,风回来了。我没有去机场接他。但他仿佛并不在意,一进门仍然就来抱我,接着就让我看他给我买的新衣服。可是已经被嫉妒冲昏头脑的我,怎能再冷静下来?我把打印好的一整本信件甩到他的面前,然后冷笑着说想参观一下那束美丽的头发。风的脸顿时煞白,他一言不发地坐下来。可我是不能容忍他的沉默的,许多连自己都没有想到的尖刻语言从我嘴里流淌出来。到最后,我竟然把风说哭了,他低头压抑的抽泣让我窒息。再后来,他就走了,没有一句解释。顷刻间,我所有的意志都崩溃了。我跑到洗手间大哭了起来,想到和他这一路走来,我为他放弃了自己原有的一切,包括父母,包括朋友,包括工作,包括熟悉的环境。为了他,我一个人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城市,他是我惟一的依靠,惟一的精神支柱。而如今,在他眼里我似乎还不如一束头发,我觉得自己好可怜,心里好痛。我不明白男人怎么会如此绝情,如此的狠心。也许我真的输了,而且输得好惨,输得一无所有了。原来我一直都在被和一个我看不见的人对比,我怎么可能会赢呢?是我做错了吗?我到底该怎么办?难道我付出的一切以及所有的努力都因那一束头发而消失了吗?难道我真的只是一个替代品吗?难道我和他患难与共的爱情就真的脆弱得承受不了一段往事吗?
   我们开始了冷战,风住进了办公室,他利用我上班的时间回来拿过几次东西。我固执地拒绝他所有求和的表示,把自己沉浸于自己想象中的悲惨世界里。又一个寂寞的夜晚,从江宁坐车回家,疲惫地推开门,风坐在小饭桌边,没有开灯。我立刻想拉门出去,可他一把拉住我。他说他只说三句话,第一,正因为第一次屈服于命运的分手,让他发誓要捍卫真情,不想让悲情在他身上重演第二次;第二,人都有过去,一切只要存在过就无法完全抹杀,你难道真的会爱一个无情无义的人吗?第三,你不是一个替代品,世界上甚至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何况是至情至性的爱人呢?说完这三句话,风拉门走了。那一夜,我都用在了回忆、权衡、争扎和选择中。
   第二天下班的路上,我习惯性地掏出手机,拨通风的电话,我平静地问:“今晚吃什么?”跟以往一样,曾经的暴风骤雨烟消云散。
   有时候,爱恨只在一念间。
  摘自《扬子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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