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一
下午，孙海波被老师叫到了办公室，我知道他是去挨批的。
孙海波居然有一部手机，一直放在口袋里。最近，我总是能听到他口袋里的手机的“震动”声。每到这时，孙海波就会跑到教室外边去……
我知道他是去接电话。
每次接完了电话回教室，孙海波总是会下意识地用手摸摸口袋里的手机。
我瞟他一眼，他肯定会心慌面红。然后就冲我讪笑。
孙海波的学习成绩太差，他的分数能把全班的平均成绩拖下5分。要是有了这5分，我们班的总成绩就会进入优秀行列。
班主任批评孙海波：“就是因为你才导致我们班的成绩落后。你能不能努力一些呀？”
班主任出于“好心”，让孙海波和我做同桌，其实是为了让我这个班长、同时又是成绩最好的女生“帮扶”一下这个差生。只要孙海波的成绩好一些，能帮着把班里的总成绩提上来，班主任也就有希望当上“优秀教师”了。
调完了座位，班主任又鼓励孙海波：“孙萍萍可是全校学习拔尖的女生。又是班长，你跟她做同桌，一天多学一点儿，总归会有进步吧？”
孙海波讪讪地感谢老师。
我却有点儿讨厌孙海波。这人除了学习不行，还净做些不着调的事。前天，孙海波竟然把我的数学和英语作业本偷拿去抄。
我把他抄的作业全都撕了，让他自己重新写。他却装出满脸愁苦的样子说：“真的，真的一点儿也不会。”
不会，我给他讲。他瞪着眼睛听，听完了，还是那句话：“真的，真的一点儿也不会。”
朽木不可雕，我对孙海波完全灰心了，懒得再理他。
可是，班主任定下一个班规——“谁也不准将手机带到学校里来”，孙海波这不明明是拧着干嘛，竟然将手机带进了学校！
最后，我决定向班主任告发孙海波带手机这件事。上午我告发了孙海波，下午他就被班主任叫走了，回来时，孙海波满脸沮丧，口袋瘪瘪的，显然手机是被班主任没收了。
二
周一，孙海波竟然没来上学。
班主任问我：“孙萍萍，孙海波为什么没来上课？你是班长。他向你请过假了吗？”
我说：“没有呀。”
我心里充满了抱怨——孙海波来不来上课，跟我有什么关系。
班主任批评我：“孙萍萍，孙海波最近表现总是‘神神秘秘’的。学习也没以前专心。原以为孙海波和你做同桌之后，成绩会提升些，现在看来反倒是越来越差了——你要尽到责任，好好帮帮他，至少对他的‘行踪’要搞搞清楚嘛。”
“噢，我记下了，我会的。”我表面上接受老师的批评，实际上都烦死了孙海波——给我惹事丢脸的负担货。
下午，孙海波才来上课。他像是从垃圾堆里钻出来一样，头发也乱糟糟的，满脸的浮灰被汗水浸成了一缕一道的。
他照旧讪讪地冲我笑，然后坐下来，身上散发着汗水的怪味，这怪味加上前边被班主任数落的委屈感，成为压跨我心理的“稻草”。
我怒不可遏地冲孙海波喊：“上午，你去哪里作死了，不来上课，也不请假。现在倒像个土猴一样钻出来，真是让人恶心。跟你做同桌，算是我倒了八辈子霉！”
我一激动，人也像个“泼妇”了。
孙海波竭力低着头，用手使劲搓着脸上的灰道儿，大概是不想让自己成为真正的“土猴”。
看着闷声不反抗的孙海波，我忽然感觉刚才的谩骂有点儿过分。
三
没想到，孙海波的口袋里竟然又有了手机，他依旧多次跑出教室接打电话。太不争气，太不争气了！
我第二次向班主任告发了孙海波。
孙海波又被叫去办公室，被老师批评、没收了手机……
鉴于“三番五次”将手机带到学校，班主任决定对孙海波来一次更加严厉的处罚——停课一周，回家反省。
孙海波停课回家反省的第二天，班主任忽然觉得这种做法不妥：要是孙海波没有按要求在家里反省。而是去街头乱逛，那可是要承担责任的。
班主任怕担上“处置不当”的麻烦，自己又放不下“身价”去孙海波家里查看情况，于是就让我代替他去孙海波那儿“家访”。看看孙海波是不是真在家里“反省”。
我是班长，自然无法违抗班主任的安排。
四
中午放学后，我向孙海波家走去——孙海波说跟我做同桌很“荣幸”，曾经说要请我到他家里做客，为了表示诚意，他还把家的地址写到我课本的扉页上，多亏我没有撕了扔掉。
我敲响孙海波家的门。
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谁呀，莫急，我给你开门。”
可是过了10分钟，门还没有打开，我焦急。
又过了5分钟的样子，门打开了，女人喘着粗气跟我说：“我腿脚不灵便，开门的时间慢了些，对不起啊。你是——”
“阿姨，我是孙海波的同学。”我打量着这个腿脚不好使、瘦弱无力的女人，然后回答。
“噢，是海波的同学呀，快进来，快进来！我是他妈妈。”孙海波的妈妈努力把门全都敞开，让我进屋。
房子很小，可是收拾得井井有条、干干净净。孙海波的妈妈从门口返身回屋，她的腿脚极不灵便，走得极慢，于是我搀着她慢慢地在沙发上坐下。
我问：“阿姨，您的腿怎么了？”
她说：“风湿病，这腿基本上是废了，走一步都困难，也痛。”
我同情孙海波的妈妈，问了一句：“就您自己在家呀，叔叔呢？”
“唉，就我们娘俩。”她犹疑了一下，回答。
我忽然发现自己的问题有些冒昧，一时不知如何继续交谈。
倒是孙海波的妈妈很快又微笑着问我：“姑娘，你找海波有事吗？”
“也没什么事。我是孙海波的同桌，他约过我来你家里玩的，我就顺便来看看。”我没有把孙海波停课反省的事说出来，因为不忍心。 “噢，是这样。海波这小子，竟然还有你这么俊的女同学。哎——他说学校放了一周的假，不用去上学了，是真的吗？”孙海波的妈妈问我。
“是，是放了假——我这不才有空来您家玩嘛。”我不由自主地“说了谎”，还是因为不忍心。
孙海波妈妈脸上的疑惑打消了，她笑了笑，然后又叹了口气，说：“我这毛病可是把海波给拖累了。他说自己学习不好，好几次说不想上学了，要在家照顾我，想自己干活养活我。那我哪能同意啊，好歹上完了中学再说吧。海波孝顺，他答应我上学，但非要再干点活，就利用礼拜六日打短工。他怕我在家里有个磕磕碰碰的，就挣钱买了两个旧手机，他一个，我一个，有事好让我给他打电话，你可别说，有了手机之后，方面多了，他在学校里上学也安心了许多。我也感觉有了依靠，就算是自己在家，也像海波陪在我身边一样，”
听说了手机的事之后，我一脸的惊讶。
五
“阿姨，您是说孙海波经常用手机跟您联系吗？”我问。
“是呀。可到底是个男孩子，太粗心，前段时间他说手机丢了。”孙海波的妈妈低下头搓搓手，有点儿惋惜。
我却心痛了——那手机是因我告发而被老师没收去了。我羞愧，面红耳赤。
孙海波的妈妈接着说：“他现在又去打短信：说要赶紧挣钱再买一个手机——他说周一那天因为打工的事上午没去上学，有这事吧？可是，你说他多笨，刚买的手机又丢了，粗心死了。”
有这事。
我心更痛——真的有这事，周一孙海波满脸是汗，满脸是灰，到了下午才来上课，还被我骂是“土猴”。原来他是挣钱买手机去了，要命的是他的第二个手机，用来照顾妈妈的第二个手机，也因我的举报被没收了！
我努力忍住愧疚的眼泪。问孙海波的妈妈：“孙海波去哪里了？”
“这不是放假了嘛，他在小区对面的电脑城做帮工。你再等他一会儿，中午他回来吃饭，你也跟我们一起吃吧。”孙海波妈妈热情地留我。
我再也坐不住，跟她说：“不了，阿姨，您在家里等，我去找海波。”
孙海波的妈妈努力要站起来送我，我没让，自己去找孙海波。
六
电脑城很大，找了半天才看到他。他正忙着组装电脑。虽然他成绩不好，但是他对电脑倒是很在行。他没有发现我，我就站在不远的电梯旁等……
下午一点半的时候，孙海波终于下班了。
他拎着书包向我的位置走过来，忽然发现了我。他先是惊讶，然后笑起来：“哎呀，同桌，你也太神了，躲到哪里你都能找到我呀。”
我的眼泪哗哗地流。
孙海波慌了：“班长，你这是咋了嘛？”
我努力止住眼泪，冲他喊：“我去过你家了，手机的事。你家的事，你的事，我都知道了，别在我面前假装坚强。说——为什么不把实情告诉我，告诉老师！”
孙海波讪讪地笑过，然后说：“我就是想做个大男人——如果我连这些小挫折都不能承受，如何实现照顾妈妈一辈子的诺言？”
“我会把你的手机从老师的手中要回来。”我擦了眼泪。向孙海波保证。
“别呀，我不想让老师和其他人知道了‘内情’后为我担心。你看，我又有新手机了。”说着，孙海波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很旧的手机，说是商店老板借给他的。
“你被没收的那两个手机都是我向老师举报的。”我跟孙海波坦白了实情。
“我当然知道。”孙海波还是讪讪地笑。
“你不恨我？”我小心地问。
“说什么呢？咱是同桌呀，哪里来的恨，再说你是班长。向老师检举不良行为也是本分嘛。”孙海波轻描淡写地说。
“以后，安心用你的手机，只要你不干坏事。我就不会再举报。”我向孙海波承诺。
“谢谢，太谢谢了，难为你了。”孙海波因为能“保住”自己的手机而兴奋，还为我利用班长的身份“掩护”他而不安。
“那，你恨你爸吗？”我知道我的提问很冒昧，但还是忍不住问了这个问题。
孙海波一愣，然后笑了，说：“我妈都告诉你啦？那我也敞开心扉吧——说实话，我不恨爸爸。因为爸爸和妈妈是同林鸟，他们有权利选择忠贞相守，也有权利遇难各自飞。”
原来真让我猜中了，他父母离婚了。
“那你还相信爱情吗？”我接着问，仍旧唐突。
“相信啊！除了相信爱情，我还相信现实——他们的结合是因为爱情，这个我信。”孙海波像是一个哲学家。很成熟。
“你为什么要承诺照顾妈妈一辈子？”我追问了一句。
“爸爸和妈妈是同林鸟，我和妈妈却是同心鸟呀——我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的难就是我的难，我们是分不开的。”在学习上无比落后的孙海波，居然说出这么有温度感、这么有深意的言语，我一下看出了他的内心有那么多的美好——坚韧、勇敢、阳光、宽容、善良、无畏、机智、快乐……
如果是在电视剧中。我肯定会扑在孙海波的胸前痛哭一场的。于是，我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会仰视这个成绩极差的男生，帮助他“脱贫”，还要为他保守手机的秘密，与他做最好最好的朋友——一个当班长的女生做出这样的决定，是不是有些“出格”？
其实更“出格”的期望是：女生将来总归是要“嫁”的，要嫁就嫁给孙海波这样的。
下午，孙海波被老师叫到了办公室，我知道他是去挨批的。
孙海波居然有一部手机，一直放在口袋里。最近，我总是能听到他口袋里的手机的“震动”声。每到这时，孙海波就会跑到教室外边去……
我知道他是去接电话。
每次接完了电话回教室，孙海波总是会下意识地用手摸摸口袋里的手机。
我瞟他一眼，他肯定会心慌面红。然后就冲我讪笑。
孙海波的学习成绩太差，他的分数能把全班的平均成绩拖下5分。要是有了这5分，我们班的总成绩就会进入优秀行列。
班主任批评孙海波：“就是因为你才导致我们班的成绩落后。你能不能努力一些呀？”
班主任出于“好心”，让孙海波和我做同桌，其实是为了让我这个班长、同时又是成绩最好的女生“帮扶”一下这个差生。只要孙海波的成绩好一些，能帮着把班里的总成绩提上来，班主任也就有希望当上“优秀教师”了。
调完了座位，班主任又鼓励孙海波：“孙萍萍可是全校学习拔尖的女生。又是班长，你跟她做同桌，一天多学一点儿，总归会有进步吧？”
孙海波讪讪地感谢老师。
我却有点儿讨厌孙海波。这人除了学习不行，还净做些不着调的事。前天，孙海波竟然把我的数学和英语作业本偷拿去抄。
我把他抄的作业全都撕了，让他自己重新写。他却装出满脸愁苦的样子说：“真的，真的一点儿也不会。”
不会，我给他讲。他瞪着眼睛听，听完了，还是那句话：“真的，真的一点儿也不会。”
朽木不可雕，我对孙海波完全灰心了，懒得再理他。
可是，班主任定下一个班规——“谁也不准将手机带到学校里来”，孙海波这不明明是拧着干嘛，竟然将手机带进了学校！
最后，我决定向班主任告发孙海波带手机这件事。上午我告发了孙海波，下午他就被班主任叫走了，回来时，孙海波满脸沮丧，口袋瘪瘪的，显然手机是被班主任没收了。
二
周一，孙海波竟然没来上学。
班主任问我：“孙萍萍，孙海波为什么没来上课？你是班长。他向你请过假了吗？”
我说：“没有呀。”
我心里充满了抱怨——孙海波来不来上课，跟我有什么关系。
班主任批评我：“孙萍萍，孙海波最近表现总是‘神神秘秘’的。学习也没以前专心。原以为孙海波和你做同桌之后，成绩会提升些，现在看来反倒是越来越差了——你要尽到责任，好好帮帮他，至少对他的‘行踪’要搞搞清楚嘛。”
“噢，我记下了，我会的。”我表面上接受老师的批评，实际上都烦死了孙海波——给我惹事丢脸的负担货。
下午，孙海波才来上课。他像是从垃圾堆里钻出来一样，头发也乱糟糟的，满脸的浮灰被汗水浸成了一缕一道的。
他照旧讪讪地冲我笑，然后坐下来，身上散发着汗水的怪味，这怪味加上前边被班主任数落的委屈感，成为压跨我心理的“稻草”。
我怒不可遏地冲孙海波喊：“上午，你去哪里作死了，不来上课，也不请假。现在倒像个土猴一样钻出来，真是让人恶心。跟你做同桌，算是我倒了八辈子霉！”
我一激动，人也像个“泼妇”了。
孙海波竭力低着头，用手使劲搓着脸上的灰道儿，大概是不想让自己成为真正的“土猴”。
看着闷声不反抗的孙海波，我忽然感觉刚才的谩骂有点儿过分。
三
没想到，孙海波的口袋里竟然又有了手机，他依旧多次跑出教室接打电话。太不争气，太不争气了！
我第二次向班主任告发了孙海波。
孙海波又被叫去办公室，被老师批评、没收了手机……
鉴于“三番五次”将手机带到学校，班主任决定对孙海波来一次更加严厉的处罚——停课一周，回家反省。
孙海波停课回家反省的第二天，班主任忽然觉得这种做法不妥：要是孙海波没有按要求在家里反省。而是去街头乱逛，那可是要承担责任的。
班主任怕担上“处置不当”的麻烦，自己又放不下“身价”去孙海波家里查看情况，于是就让我代替他去孙海波那儿“家访”。看看孙海波是不是真在家里“反省”。
我是班长，自然无法违抗班主任的安排。
四
中午放学后，我向孙海波家走去——孙海波说跟我做同桌很“荣幸”，曾经说要请我到他家里做客，为了表示诚意，他还把家的地址写到我课本的扉页上，多亏我没有撕了扔掉。
我敲响孙海波家的门。
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谁呀，莫急，我给你开门。”
可是过了10分钟，门还没有打开，我焦急。
又过了5分钟的样子，门打开了，女人喘着粗气跟我说：“我腿脚不灵便，开门的时间慢了些，对不起啊。你是——”
“阿姨，我是孙海波的同学。”我打量着这个腿脚不好使、瘦弱无力的女人，然后回答。
“噢，是海波的同学呀，快进来，快进来！我是他妈妈。”孙海波的妈妈努力把门全都敞开，让我进屋。
房子很小，可是收拾得井井有条、干干净净。孙海波的妈妈从门口返身回屋，她的腿脚极不灵便，走得极慢，于是我搀着她慢慢地在沙发上坐下。
我问：“阿姨，您的腿怎么了？”
她说：“风湿病，这腿基本上是废了，走一步都困难，也痛。”
我同情孙海波的妈妈，问了一句：“就您自己在家呀，叔叔呢？”
“唉，就我们娘俩。”她犹疑了一下，回答。
我忽然发现自己的问题有些冒昧，一时不知如何继续交谈。
倒是孙海波的妈妈很快又微笑着问我：“姑娘，你找海波有事吗？”
“也没什么事。我是孙海波的同桌，他约过我来你家里玩的，我就顺便来看看。”我没有把孙海波停课反省的事说出来，因为不忍心。 “噢，是这样。海波这小子，竟然还有你这么俊的女同学。哎——他说学校放了一周的假，不用去上学了，是真的吗？”孙海波的妈妈问我。
“是，是放了假——我这不才有空来您家玩嘛。”我不由自主地“说了谎”，还是因为不忍心。
孙海波妈妈脸上的疑惑打消了，她笑了笑，然后又叹了口气，说：“我这毛病可是把海波给拖累了。他说自己学习不好，好几次说不想上学了，要在家照顾我，想自己干活养活我。那我哪能同意啊，好歹上完了中学再说吧。海波孝顺，他答应我上学，但非要再干点活，就利用礼拜六日打短工。他怕我在家里有个磕磕碰碰的，就挣钱买了两个旧手机，他一个，我一个，有事好让我给他打电话，你可别说，有了手机之后，方面多了，他在学校里上学也安心了许多。我也感觉有了依靠，就算是自己在家，也像海波陪在我身边一样，”
听说了手机的事之后，我一脸的惊讶。
五
“阿姨，您是说孙海波经常用手机跟您联系吗？”我问。
“是呀。可到底是个男孩子，太粗心，前段时间他说手机丢了。”孙海波的妈妈低下头搓搓手，有点儿惋惜。
我却心痛了——那手机是因我告发而被老师没收去了。我羞愧，面红耳赤。
孙海波的妈妈接着说：“他现在又去打短信：说要赶紧挣钱再买一个手机——他说周一那天因为打工的事上午没去上学，有这事吧？可是，你说他多笨，刚买的手机又丢了，粗心死了。”
有这事。
我心更痛——真的有这事，周一孙海波满脸是汗，满脸是灰，到了下午才来上课，还被我骂是“土猴”。原来他是挣钱买手机去了，要命的是他的第二个手机，用来照顾妈妈的第二个手机，也因我的举报被没收了！
我努力忍住愧疚的眼泪。问孙海波的妈妈：“孙海波去哪里了？”
“这不是放假了嘛，他在小区对面的电脑城做帮工。你再等他一会儿，中午他回来吃饭，你也跟我们一起吃吧。”孙海波妈妈热情地留我。
我再也坐不住，跟她说：“不了，阿姨，您在家里等，我去找海波。”
孙海波的妈妈努力要站起来送我，我没让，自己去找孙海波。
六
电脑城很大，找了半天才看到他。他正忙着组装电脑。虽然他成绩不好，但是他对电脑倒是很在行。他没有发现我，我就站在不远的电梯旁等……
下午一点半的时候，孙海波终于下班了。
他拎着书包向我的位置走过来，忽然发现了我。他先是惊讶，然后笑起来：“哎呀，同桌，你也太神了，躲到哪里你都能找到我呀。”
我的眼泪哗哗地流。
孙海波慌了：“班长，你这是咋了嘛？”
我努力止住眼泪，冲他喊：“我去过你家了，手机的事。你家的事，你的事，我都知道了，别在我面前假装坚强。说——为什么不把实情告诉我，告诉老师！”
孙海波讪讪地笑过，然后说：“我就是想做个大男人——如果我连这些小挫折都不能承受，如何实现照顾妈妈一辈子的诺言？”
“我会把你的手机从老师的手中要回来。”我擦了眼泪。向孙海波保证。
“别呀，我不想让老师和其他人知道了‘内情’后为我担心。你看，我又有新手机了。”说着，孙海波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很旧的手机，说是商店老板借给他的。
“你被没收的那两个手机都是我向老师举报的。”我跟孙海波坦白了实情。
“我当然知道。”孙海波还是讪讪地笑。
“你不恨我？”我小心地问。
“说什么呢？咱是同桌呀，哪里来的恨，再说你是班长。向老师检举不良行为也是本分嘛。”孙海波轻描淡写地说。
“以后，安心用你的手机，只要你不干坏事。我就不会再举报。”我向孙海波承诺。
“谢谢，太谢谢了，难为你了。”孙海波因为能“保住”自己的手机而兴奋，还为我利用班长的身份“掩护”他而不安。
“那，你恨你爸吗？”我知道我的提问很冒昧，但还是忍不住问了这个问题。
孙海波一愣，然后笑了，说：“我妈都告诉你啦？那我也敞开心扉吧——说实话，我不恨爸爸。因为爸爸和妈妈是同林鸟，他们有权利选择忠贞相守，也有权利遇难各自飞。”
原来真让我猜中了，他父母离婚了。
“那你还相信爱情吗？”我接着问，仍旧唐突。
“相信啊！除了相信爱情，我还相信现实——他们的结合是因为爱情，这个我信。”孙海波像是一个哲学家。很成熟。
“你为什么要承诺照顾妈妈一辈子？”我追问了一句。
“爸爸和妈妈是同林鸟，我和妈妈却是同心鸟呀——我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的难就是我的难，我们是分不开的。”在学习上无比落后的孙海波，居然说出这么有温度感、这么有深意的言语，我一下看出了他的内心有那么多的美好——坚韧、勇敢、阳光、宽容、善良、无畏、机智、快乐……
如果是在电视剧中。我肯定会扑在孙海波的胸前痛哭一场的。于是，我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会仰视这个成绩极差的男生，帮助他“脱贫”，还要为他保守手机的秘密，与他做最好最好的朋友——一个当班长的女生做出这样的决定，是不是有些“出格”？
其实更“出格”的期望是：女生将来总归是要“嫁”的，要嫁就嫁给孙海波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