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衍:我是一条跳动的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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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提起中国男子网球,人们便会迅速的报出张择和吴迪的名字,他们一个刷新了中国男网最高的世界排名,一个带着外卡跨入了大满贯的正赛,而曾经的男网“一哥”柏衍则很少被提起,他似乎消失在我们的视野中很久了,久到很多人忘了他上一次出现大赛上是什么时候,也分不清他是现役还是退役。
  柏衍上一次登上《网球》杂志还是在2010年6月,那时候的他刚从严重的伤病中恢复,准备复出。柏衍说那本杂志一直被他完好的保存着,实际上他保存着每一期有自己内容的《网球》,但6月那期让他最为印象深刻,因为在那之后不久,他就迎来了自己职业生涯最难忘的时刻。
  用柏衍自己的话说,他的每一次复出好像都有点“小火”。的确,当时在复出后不久,他就为球迷们带来了天大的惊喜,人们惊讶地发现因为伤病消失了一段时间的中国“一哥”不仅没有被伤病击垮,反而变得更加勇猛,在上海大师赛首轮,他爆冷击败了斯特潘内克,创造了当时中国男子网球选手在ATP比赛中击败排名最高对手的纪录。
  回忆起那场胜利,柏衍依旧记忆犹新,就好像那场胜利就发生在昨天,“是那场比赛让我对于未来更加有信心,一直以来击败前100对我来说就像是梦想和愿望一样,虽然随着打的越来越多,知道自己在接近,但是我还是不知道那边有多高。那场比赛之后我知道了高度在哪里,并且我认为自己可以通过努力达到那个高度,而且之后对于穆雷的比赛也让我摸透了很多,明确了自己努力的方向,这是对我职业生涯很重要的一场比赛。”
  凭借着那场胜利,柏衍迈入了自己职业生涯的新篇章,但处于职业生涯上升期的他却忽略了伤病反复对他的纠缠,运动康复训练的缺失让手术所带来的负面效果不断显现,他不得不一边做治疗一边打比赛,打打停停让他的状态大不如前,成绩也起起伏伏,也就是从那时候起,他逐渐淡出了我们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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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柏衍的职业生涯中,伤病一直扮演着最大的拦路虎。在职业生涯早期,因为手肘和静脉曲张,他就两次被推进手术室,而后一次手术带来的伤痛,几乎伴随了他之后全部的比赛。
  柏衍说其实手肘的手术还算成功,真正影响他的是第二个手术。因为先天性精索静脉曲张,他的身体左右两边被割开了两个开放性的刀口,现在还留有两道长长的伤疤。更不幸的是,这两刀切到了他的腹肌,当时他并没有十分重视,大家都将这次手术归为生病而不是受伤,所以对术后恢复忽略了。结果重新训练复出之后强度加大,因为腹肌力量不足,导致柏衍的骨盆错位,而且情况比较严重。“现在我两条腿长短比例差距有点大,骨盆错位后一条腿长一条腿短。”在说这些的时候,柏衍都是笑着的。
  柏衍的性格,绝对算得上天生的乐观派。他的乐观好像是来自骨子里的,他甚至可以嬉笑着给你讲每一次的康复训练是多么艰难,给你讲自己是怎么在床上躺了一个月动弹不得,“其实这都是一种积累,想通了就好了。唯一郁闷的就是身上的伤病随时有复发的危险,都会伴随我一生,也许这些伤我一辈子都会疼的,一般人接受不了,但是对我来说疼习惯了接受了就好了。”如今说起伤病反复给他带来的烦恼,柏衍总是显得云淡风轻,就好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又好像他笑着闹着就轻松的撑过了这所有的不幸,而那些悲惨的情节也摇身一变就在他身上成为了励志故事。
  但是熟悉柏衍的人都知道事实并不是这样。就在两年前,恼人的伤病差一点就把这个天生的乐观派从精神上彻底击垮。2011年下半年,因伤远离球场的柏衍感觉自己的精神状态非常不好,吃不下饭睡不好觉,而且情绪波动很大,用他的话说就是“负能量达到了极值”,甚至要求助于心理医生。很难想象,像柏衍这么乐观的人会和“抑郁”这样的词挂上钩,但他却说其实越乐观越容易抑郁,因为乐观的人通常不愿意接受现实,但是当有一天接受了之后就会很极端。
  “那时候我觉得很不开心,我的外教安德鲁决定和我一起寻找解决的办法,我们都不希望通过药物治疗解决,最好是能够通过聊天解开心结。”于是他们一起去拜访了一位心理医生,说起那段经历,柏衍还讲起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我当时不认识好的心理医生,经朋友推荐找了一位,那是个美国人,但是是伊朗国籍的,口音那叫一个重。当时他给我拿出三张表出来,让我打钩和打叉,上面将近有一百条,如果你有这个症状就钩上,然后根据你打钩的多少,决定你的病情有多重,我只有三个钩没打,给心理医生吓坏了。”柏衍笑了起来,他说当时医生和他说要吃药,还要给他催眠,给他吓得够呛,想拔腿就跑。
  好在后来,他遇到了一位更适合他的心理医生,那是一个从美国留学回来的阿姨,柏衍说他每次一去她房间的时候,她会把百叶窗打开,让阳光照进来,这让他感觉很温暖很放松。到第四次聊天的时候,她才告诉柏衍他有一些轻微抑郁症,他是因为伤病心理关过不去,影响到了生活,但当时告诉他的时候,他已经好很多了。在2012年初,柏衍的心结彻底打开了,生活也回归了正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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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回到了漫长的伤病康复训练中。这些年柏衍已经记不清自己做了多少次康复,但他却记得自己是如何一步步在这个过程中看清了自己。“伤痛让希望慢慢消失在黑暗中,我也曾经觉得看不到未来。但后来明白自己还是喜欢网球的,而且自己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希望。支持我的人还在,王越教练还有身边的很多长辈都是鼎力支持,打球已经不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与伤病为伴的日子里,他甚至还总结出了这些痼疾对自己的积极影响。“是伤病让我更坚强、乐观,让我想开了想明白了很多可能我这个岁数别人想不到的事情。比如我的抱怨会比较少,不会抱怨世界,抱怨周围环境太多。之前困难的时候也有过,但现在不会了,坚韧坚强让我坚持选择正确的道路不放弃坚持下去,很多人知道这条路是正确的,但是坚持不下去了,或者是没有看透选择了错误的地方,我会在这些方面好一点。”
  说到这里,柏衍给我看了一张他在北京地铁上拍的照片,那是地铁车厢里一则励志的招聘广告,它并没有像传统的广告那样写上品牌宣传语,而是单纯的将一句话印到了车厢内侧——“不管输给现实多少次,都不要低头放弃自己”。柏衍说自己当时正被挤得动弹不得,看到那句话觉得特别有共鸣,正是他的心中所想。“北京地铁根本没座位,我靠着我残破的身躯好不容易才挤上去,然后一抬眼就看到了那句话,我顿时觉得很受鼓舞,觉得我的人生就应该这样,坚持贯彻这一点。”   而他也确实是这样做的,柏衍说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其实自己在每一次受伤之后,他都没有给自己放过哪怕一天的假,这次也一样。在别人眼里他可能总是玩玩乐乐,一休息就休息半年,回来状态还不错,但其实这些必须远离赛场的时间,他都把自己关在力量房里拼命的练习,希望这些努力能够让自己在站上球场的时候变得更强。而这些努力并没有白费,在今年复出之后,他又“小火”了一把,夺得了ITF福州站的冠军。
  面对比赛和伤病,他的心态也愈发成熟,可能这也算是时间带给他的礼物。他说自己这两年都没怎么打比赛,期间也犯过很多错误,比如强行复出、带伤出战。他知道自己的伤病需要几年时间来恢复,甚至可能一生都恢复不到最佳水平,自己没办法像别人那样自由自在的发力和奔跑,但无论如何,他现在不会再勉强自己,会吸取之前的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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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衍说他现在最大的梦想其实挺朴实的,就是身体越来越健康,继续打他心中的网球。而关于目标,他也有不少,比如努力打打球、赚赚钱、买买房,这都是目标,但都是他将来的目标。现在他更喜欢制定小目标,比如说几个月要达到什么样的程度,伤病恢复什么样的程度。
  而在被问及现在伤病恢复到巅峰状态的百分之多少的时候,柏衍收起了嘻嘻哈哈的样子,认真严肃的回答了起来,“这个没办法评价,我都快把自己巅峰状态什么样子给忘记了。其实,一直想着巅峰状态并不是很好的事情,因为你总会把它当标准来评价自己,这在恢复伤病时候很影响心态。如果我只是每天想着超越自己一点,进步一点,有可能在我复出的时候超越巅峰状态,所以一直没有考虑巅峰状态的百分之多少,只是想一天天更好,这样在伤病反复的时候能够更好地接受。”
  在网坛,柏衍的偶像是阿加西,他从7岁起就开始喜欢看美国人的比赛,他觉得阿加西打球有一种魅力,带着自己的鲜明个性,从张扬到沉稳,是一种完美的蜕变。而柏衍也期待着自己能够完成这样的蜕变,在谈到自己职业生涯的起伏的时候,他用一根跳动的曲线来表述,那根曲线就像人的心跳一样,充满波动和刺激。“在我10岁到13岁的时候,感觉自己达到了一个顶峰,13岁回家不打球的时候跌倒了谷底,17岁又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而那之后,我的状态就像坐过山车一样,起起伏伏,从未停止。但从今年开始,我相信我会有平稳的上升。”在今年,柏衍把精力都放在了全运备战上,他说全运会之后,他会继续选择一些ITF的比赛,为复出找状态,巩固身体恢复成果的同时为自己积累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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