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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欧洲地图上自西北往东南划了一条线，起点是柏林，终点是布达佩斯，中间有布拉格、克里姆洛夫、维也纳和布拉迪斯拉发。就是它了！这条贯穿昔日德意志帝国与奥匈帝国首府的路线，处处闪耀着辉煌一时的文艺荣光，映照着当代文明的靓丽风采，也成为了“雕塑专业委员会艺术考察团”今日的目标。由《雕塑》杂志社社长范伟民领队，由雕塑家吴捷、陈连富、王小蕙、刘群、谭勋和画家韩家榕、张英超以及傅绍相、韩晖等组成团员，我们一行11人于2010年10月6日自北京起飞，奔向了旅途的第一站，也是重头戏——柏林。
柏林
柏林拥有不少古老的艺术，但我们对于这深受现代设计运动洗礼并孕育着前沿思想与哲学的城市，更为关注它的当代性。因而在停留于此的4天里，我们对于传统方面，仅选择了博物馆岛作为参观重点，而更多去了解一个当代的柏林——我们参观了第15届柏林艺术论坛之国际艺术展、东西德合并纪念广场设计方案展、柏林国立艺术专科、犹太博物馆、犹太人大屠杀纪念碑群、柏林墙等等，拜访了柏林雕塑家Markus Wirthmann，听了一场柏林爱乐乐团的音乐会，还顺便去艺术商店和跳蚤市场满足了购物的需求。
对于博物馆岛，我们其实可以在传统里发现现代的因子。关于博物馆岛的介绍，通过搜索引擎很容易获得，不必赘述。特别可圈可点的则是这些博物馆精到的陈列设计。大型建筑构件的文物与博物馆的内结构常常整合在一起，营造强烈的视觉冲击力；而对于小件的展示，展台和灯光往往都是特制的。比如对于有些残破的文物，这些博物馆会设计一个用半透明塑料制作的复原形体，将残片按照正常的排列顺序布置在其上，让人一目了然；再如为了让观众对希腊神庙建筑物里的柱头有一个直观的理解，他们便设计了相应的简化的柱身。无论是从展柜、展墙，还是到展板、灯光，一切都是根据实际需要而定，呈现某种内在的理念，展示本身便是一个很棒的艺术展览。
第15届柏林艺术论坛之国际艺术展不仅汇集了德国境内最重要的当代艺术画廊，还让我们同时见识了法国、瑞士、美国等17个国家的重要画廊，省去了四处寻觅的辛苦。画廊推出的作品在材料和形式上尤为开放，且更强调观念性。它的艺术家个展部分都是装置影像类作品，呈现了对艺术叙述方式综合多元的探索。我们在艺术家Markus工作室中也看到了一个小型的当代艺术展览。Markus的创作基于“盐”这种材质。他热衷于观察盐在自然条件下缓慢变化的过程，并通过对过程的介入制造一些既定又偶然的视觉形态。在柏林国立艺术专科副校长Else女士的引导下，我们则参观了学校的雕塑、陶艺、设计、版画工作室。通过Else的介绍，我们了解到，这个学校的艺术教育和设计教育结合得非常紧密，工作室条件虽然有限，但是比较完整，学生在里面可以完成整个过程的创作。而在学生的创作中，我们基本看不到具象形态的作品，更多强调以观念为先导进行形式的探索，或者某种发现和生长的过程。我们可以在这些观察中充分感受到，柏林当代艺术开放、思辨、探索甚至诗意的氛围，并非某种哗众取宠、大而无当的张扬。
这种当代性的发展是以思想的厚度为基础的。对于盛产哲学家和诗人的德意志民族而言，一切顺其自然。而当我们参观了Else女士极力推荐的“东西德合并纪念雕塑设计方案展”之后，柏林人身上的那种尊重历史的自我批判精神，更令我们感受到这种文化的深度。这个方案展在格罗皮乌斯堡展出，共有近30件方案参评，设计都非常现代且富有雕塑感。在被提名的三件方案中，有一件非常特别。那是一个灰色的广场，中间跪着一个超写实的男人。这个男人是1995年双膝跪倒在以色列的犹太人受难纪念碑前的德国总理科尔。1970年，联邦德国总理勃兰特访问波兰时，也曾跪倒在华沙犹太人殉难者纪念碑前。对于二战为世界人民带来的灾难，这个民族充分表现了他们真诚的忏悔之意和勇于承担的高贵精神。也因此，对于纳粹罪行的批判和对于犹太人的纪念，一直是这个城市文化的重要主题之一。
美国建筑师Daniel Libeskind设计的“柏林犹太博物馆”和建筑师Peter Eisenman设计的“犹太人大屠杀纪念碑群”就是此类非常经典的公共艺术。犹太博物馆是解构主义建筑的代表之作，富有视觉冲击力的建筑本身就是一个无声的纪念碑。整个建筑占地3000平方米，呈锯齿状延伸，墙体倾斜，外墙以镀锌铁皮构成不规则形状、带有棱角尖的透光缝，如同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破碎而不规则的线条、面及空间无不隐喻着犹太人在德国不同寻常的历史与遭受的苦难。大屠杀纪念碑群位于柏林市中心，占地19000m2，由体积不一的2711块长方体水泥碑组成，最高的4.7m，最低的不到半米。从远处望去，黑灰色的石碑如同一片波涛起伏的石林，让游客不由自主产生一种不稳定的、迷失方向的感觉。在混凝土水泥纪念碑下部是一个名为“信息之地”的地下档案展览馆，分4个展区展示了欧洲犹太人当年惨遭纳粹德国迫害和屠杀的历史资料。
柏林的当代性还体现在它的涂鸦文化上。它绝对是一个涂鸦的城市，除了那些被保护的文物、重要的市政建设与现代建筑之外，下至犄角旮旯，上至窗棂屋墙，涂鸦无处不在，柏林墙更是自由表达的集中体现。涂鸦艺术所释放的别样激情和叛逆，与我们印象里严谨理性的德国似乎格格不入，但当你认识到他们批判而开放的文化心态，这一切便顺理成章。
短短4天去了解一个深刻的城市，太仓促，然而旅行的脚步停不下来，我们对柏林不得不点到即止，再启行程前往捷克首都布拉格。
布拉格
我一直对布拉格有所向往，因为德沃夏克深沉感人的乐曲《自新大陆》，也因为米兰·昆德拉句句珠玑的《生命不能承受之轻》。一个问题长久盘旋在我的脑海中：究竟什么样的城市才能培育出这么精彩的文艺家？
第一眼的布拉格有些黯淡。老旧的电车咿呀行过，路边的建筑带着巴洛克式的宏大，但缺乏修缮，明显让人感觉到与柏林在经济方面的落差。而当我们步入布拉格城堡后，眼前顿时一亮——布拉格是一个童话！金色的银杏树叶在金色阳光里飞舞，金色的阳光为653岁的查理桥镀上了金色的光圈，金色的光圈坠落在伏尔塔瓦河里，激起层层金色波纹，金色的波纹倒映着古老的哥特式教堂和红瓦白墙的中世纪民居……漫步桥上，与看风景的游客、兜售手工艺的小贩、表演中的街头艺人和桥两侧林立的石雕圣像擦肩而过，耳畔是各种语言的笑语盈盈，一切都令人恍如隔世。
有评论说，在布拉格老城区的每一条大街小巷，几乎可以见到欧洲13世纪以来各种形式的建筑物。我们的眼睛证实了这一点。相比曾饱受战火摧残的柏林，近代波希米亚人的不抵抗政策使这座老城相对完好地保存下来。始建于1344年的圣维特教堂是布拉格老城的标志性建筑，属于典型的哥特式风格，特别有趣的是，由于工程时间过长，建到最后一个顶部的时候巴洛克风格开始流行，于是今天的人们便看到了哥特式的身体与巴洛克的顶的奇妙结合。其实，由于布拉格城堡在历朝历代政治事件中不断被毁和重建，使得这座庞大的建筑群里各种建筑风格杂糅在一起，从罗马式到哥特式，从文艺复兴到巴洛克，都可以在城堡中找到印记。布拉格的手工艺也非常发达，无论是圣维特教堂里光彩夺目的彩绘玻璃，还是老城广场上响了600多年仍分秒不差的自鸣钟，都充分见证了昔日手工艺人强悍的技术。
正当我们陶醉于历史的杰作之时，我们在伏尔塔瓦河畔，居然还发现了一个现代艺术馆，它位于布拉格著名的雕塑《哭泣的孩子》之旁。这个我们误打误撞闯入的地方，原来是捷克裔美籍收藏家兼艺术史学家Meda Mladek女士创办的Kampa博物馆，目前已经被捐赠给布拉格政府并对公众开放。Meda女士和她的最后的丈夫Jan Mladek认为艺术是一个民族生存的基础，因此，他们多年来致力于收藏中欧现代艺术，支持帮助了很多艺术家。博物馆内最为重要的收藏是立体派艺术家Otto Gurfreund和抽象艺术家Frantisek Kupka的作品。Otto是20世纪上半叶捷克非常重要的雕塑家之一。他的作品《立体胸像》被公认为是20世纪最早的立体主义雕塑。Kupka是20世纪初极具代表性的抽象画家，他与同时代的抽象画家之不同处在于他不是通过立体主义介入抽象，而是直接发展于以自然主义传统为本源的学院背景中。
说到学院，我们还特意拜访了布拉格艺术、建筑与设计学院——布拉格历史最为悠久的视觉艺术学院。它的外事办主任Filip Suchomel博士热情地接待了我们。可惜，当时正值学院放假期间，我们所能参观的工作室并不多。但是学校美术展厅有一个“器物设计展”依然非常精彩。这些展品是学校不同设计工作室合作的成果，材质上有金属、木、玻璃、灯管、纤维等等，工艺也各有不同。学校期望艺术与三维设计工作室、建筑设计工作室可以从日常器物发现非预设的、创新的、美的但同时又是纯粹的形式。他们也希望整个学校是作为一个整体来发展，工作室之间是互相沟通合作的。这个学院雕塑系的师生作品当天正在捷克驻维也纳大使馆展出，后来我们到了维也纳之后也顺便去参观了一下。
克鲁姆洛夫
在布拉格停留了两天后，我们来到了南波希米亚迷人的小镇克鲁姆洛夫。克鲁姆洛夫自18世纪以来面貌基本没有变化，与布拉格老城相比，前者因为未受破坏而保持着更加完整和纯粹的欧洲中世纪古镇的风貌。穿过圆形的市政厅广场，两边是弯弯曲曲的小道，道旁是鳞次栉比的手工艺店铺或是乡村酒吧，继续从横跨伏尔塔瓦河的桥上走过，便可遭遇巨大的石窟壁。顺着石窟壁旁的山道蜿蜒向上，便到了古堡区，也就是当年统治这个小镇的显赫家族办公居住的场所。小镇非常小，从一端步行到另一端，只需要10分钟。在小镇上的咖啡馆或小酒吧里坐下来，小饮一下，让阳光洒在脸上，我以为这是在克鲁姆洛夫最需要做的。再者，如果想要避世写点什么文字又怕寂寞，这个小镇也是可去之处。
现在，当我们从旅馆出来步行两三分钟，令人惊喜的事情再一次发生了，我们邂逅了埃贡·席勒艺术中心！原来，克鲁姆洛夫是席勒母亲的故乡，席勒不少画作都取材于此地的风景。艺术中心二层里展示了席勒的生平故事和一些素描画作，关于他的视频资料内容翔实，对席勒的艺术进行了系统有效的梳理。中心里面还有两个展览。一个是一位雕塑家的钢铁作品，用钢铁切割而成的不规则线条自由地折叠来去。三层则是一个摄影展览。在与艺术中心管理者的攀谈中，我们了解到，这里每年都会有一个展示的主题，通过与世界其他艺术机构的合作举办展览，明年的主题是“鞋子”。
小镇虽小，却处处流淌着艺术的气息，怎不叫人流连忘返？
维也纳
旅途的第四站，是奥地利首都维也纳。关于它，导游给我们讲了一个趣事：贝多芬是德国人，17岁时移居到了维也纳，于是奥地利人和德国人常常对造就贝多芬的原因有所争论。奥地利人便说，你们的一个17岁的少年来到维也纳，被我们培养成为一位伟大的音乐家。而我们国家的一位少年也是17岁的时候到了你们柏林，你们却培养出了一个法西斯（指希特勒）。我们当然不能因此对柏林和维也纳作出简单的判断。不过，维也纳作为欧洲“音乐之都”“艺术中心”的地位始终难以被动摇，这里浓烈浪漫的艺术气息确实非常有利于艺术家们的成长。
穿梭在维也纳大街上，我们可以发现维也纳人有两个热烈的崇拜：茜茜公主与古斯塔夫·克里姆特。到处可以见到以“茜茜”命名的商店和印有茜茜头像的纪念品，也到处可以见到克里姆特画作的艺术衍生品（比如雨伞、眼镜盒、徽章、丝巾等等），可见维也纳人在艺术推广方面强大的力度。精致的艺术设计产品在维也纳的商店里也随处可见，时不时挑逗一下我们的眼球，令人赞叹维也纳人对于生活品质的追求。
除了惯常的旅游景点，我们在维也纳主要参观了博物馆区、百水公寓和维也纳中央公墓。维也纳博物馆区号称为“世界十大博物馆区之一”，占地约6万平方米，集展馆、剧场、餐饮、购物于一体。造型艺术的展示主要集中在博物馆区的3处文化设施，分别为著名的利奥波德博物馆、维也纳路德维希基金会现代艺术博物馆和维也纳艺术馆。由于时间有限，我们只参观了其中的利奥波德博物馆。这个馆的藏品来自于鲁道尔夫和伊丽莎白·利奥波德从前的私人藏品，作品可以说呈现了奥地利19与20世纪艺术的全景。馆内还拥有全球最大的埃贡·席勒作品收藏以及克里姆特的著名画作。的确，我们在此非常幸福地欣赏到了莫奈、康斯坦丁、毕加索、布朗库西、贾柯梅蒂等等诸多国际大师的原作。
建于1985年的“百水公寓”是维也纳这个巴洛克城市中极度另类的“后现代建筑”。它像一幅儿童随意涂抹的水彩画。外墙面上，红、蓝、黄、紫、桔红，大块大块鲜艳的颜色拼在一起，让人目不暇接。整个建筑的线条没有一根直线，色块里的窗户高低大小都不一，所有的平台、晒台上都种上了树。反对建筑理性主义，反对没有个性的直线，追求包括窗户权在内的生活自由感，追求自然与生活的统一，是这幢楼的设计师百水先生期望呈现的理念。百水公寓的地下公共厕所也被冠名为“维也纳艺术厕所展览馆”，每位游客只要花一欧元就可以在艺术想象力爆发的空间中解决生理问题，非常有趣。
维也纳中央公墓是欧洲最大的公墓，占地2.4平方公里，埋葬了3000万先人。令它声名远播的并非是埋葬于此的维也纳乃至奥地利名门政要，而是莫扎特、海顿、贝多芬、舒伯特和施特劳斯父子（小约翰·施特劳斯、老约翰·施特劳斯、约瑟夫·施特劳斯）等20多位世界著名的音乐家、作曲家。我们的团员讲，如若看了俄罗斯的墓园雕刻，这里的公墓雕刻会让人感觉逊色不少，但是，如若怀着一颗虔诚的心追思那些逝去的伟大音乐家们，这里值得我们驻足聆听。
布拉迪斯拉发
我们在布拉迪斯拉发停留的时间很短。从维也纳中央公墓出来后，我们首先到斯洛伐克山区领略了风格古朴的红石城堡，随后匆匆见识布拉迪斯拉发城堡这座13世纪时由古罗马城堡改建的文物，天色已是黄昏。次日一早即启程去布达佩斯。虽然行色匆匆，布拉迪斯拉发之夜却是这次旅途中令人最难以忘怀的夜晚。
由于倒时差和每日长时间的行走，之前的几个晚上，大家都累得不行，也谈不上聚齐在一起聊聊天。这个晚上，正好白天的行程结束得较早，大家便相约于饭后在宾馆的酒吧区小坐。围一张桌子，点一支蜡烛，喝点儿冰酒，再泡上讲究的团员自带的茶叶，听着小提琴乐队悠扬的演奏，不亦乐乎。酷爱音乐的团员老达（陈连富）忍不住了，拿起自带的布鲁斯口琴与乐队合奏起来。酒吧里的小提琴手也非常有意思，兴致勃勃地请他教他们一两首中国的乐曲。没有太多语言，异域文化的交流通过音乐艺术自然而然的发生了。一贯看上去冷静自制的画家韩家榕竟兴致盎然地起身邀请女士跳舞，带动了一个小小的“舞会”高潮……这个愉快的夜晚充满了文艺的气氛。
布达佩斯
从布拉迪斯拉发坐船只要两小时便可以到达布达佩斯。在罗马风格的渔人堡上眺望多瑙河另一边的城区，可以明确地发现风格鲜明的布达佩斯纽约宫。从城堡区下来，穿过有着老鹰雕塑的大门，匈牙利国家博物馆边静静地伫立在多瑙河畔。馆内从底层往上，是匈牙利从传统到现当代的艺术收藏。我们对布达佩斯最大的兴趣在她的国立美术馆，位于英雄广场的一侧，里面正展出维也纳分离派的作品和哥伦比亚艺术家Fernando Botero（费南尔多·波特罗）的绘画、雕塑。波特罗有一种对体积的浓烈兴趣，在他的笔下，无论是女王、天使、水果还是动物，他赋予他们成熟到过盛的巨型。由于肥胖，人物的五官被驱赶着集中到面部的中心地带，充溢的脂肪把皮肤撑得红亮。波特罗对于经典之作的肥胖式解读，将神圣、美、丑、低贱都消解得无影无踪，统统变化为一种幽默而轻快的感觉。“不管在自然界或是艺术中，在具有同等价值的场合，我首先择其大者，巨大的动物，巨大的风景，巨大的男子，巨大的女人。”波特罗宣称。他的这种“大美学”与“冷暴力”，看起来确实影响了当下不少艺术家的创作。
10月17日凌晨4点50分左右，我们终于返回了北京，结束了此次中欧的艺术之旅。看似浅尝辄止的短短十来天，回忆起来却让人怎么写也写不完。很多时候，无论我们看多少画册，读多少理论，只有到了那个环境下，才能真正有所体悟。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柏林
柏林拥有不少古老的艺术，但我们对于这深受现代设计运动洗礼并孕育着前沿思想与哲学的城市，更为关注它的当代性。因而在停留于此的4天里，我们对于传统方面，仅选择了博物馆岛作为参观重点，而更多去了解一个当代的柏林——我们参观了第15届柏林艺术论坛之国际艺术展、东西德合并纪念广场设计方案展、柏林国立艺术专科、犹太博物馆、犹太人大屠杀纪念碑群、柏林墙等等，拜访了柏林雕塑家Markus Wirthmann，听了一场柏林爱乐乐团的音乐会，还顺便去艺术商店和跳蚤市场满足了购物的需求。
对于博物馆岛，我们其实可以在传统里发现现代的因子。关于博物馆岛的介绍，通过搜索引擎很容易获得，不必赘述。特别可圈可点的则是这些博物馆精到的陈列设计。大型建筑构件的文物与博物馆的内结构常常整合在一起，营造强烈的视觉冲击力；而对于小件的展示，展台和灯光往往都是特制的。比如对于有些残破的文物，这些博物馆会设计一个用半透明塑料制作的复原形体，将残片按照正常的排列顺序布置在其上，让人一目了然；再如为了让观众对希腊神庙建筑物里的柱头有一个直观的理解，他们便设计了相应的简化的柱身。无论是从展柜、展墙，还是到展板、灯光，一切都是根据实际需要而定，呈现某种内在的理念，展示本身便是一个很棒的艺术展览。
第15届柏林艺术论坛之国际艺术展不仅汇集了德国境内最重要的当代艺术画廊，还让我们同时见识了法国、瑞士、美国等17个国家的重要画廊，省去了四处寻觅的辛苦。画廊推出的作品在材料和形式上尤为开放，且更强调观念性。它的艺术家个展部分都是装置影像类作品，呈现了对艺术叙述方式综合多元的探索。我们在艺术家Markus工作室中也看到了一个小型的当代艺术展览。Markus的创作基于“盐”这种材质。他热衷于观察盐在自然条件下缓慢变化的过程，并通过对过程的介入制造一些既定又偶然的视觉形态。在柏林国立艺术专科副校长Else女士的引导下，我们则参观了学校的雕塑、陶艺、设计、版画工作室。通过Else的介绍，我们了解到，这个学校的艺术教育和设计教育结合得非常紧密，工作室条件虽然有限，但是比较完整，学生在里面可以完成整个过程的创作。而在学生的创作中，我们基本看不到具象形态的作品，更多强调以观念为先导进行形式的探索，或者某种发现和生长的过程。我们可以在这些观察中充分感受到，柏林当代艺术开放、思辨、探索甚至诗意的氛围，并非某种哗众取宠、大而无当的张扬。
这种当代性的发展是以思想的厚度为基础的。对于盛产哲学家和诗人的德意志民族而言，一切顺其自然。而当我们参观了Else女士极力推荐的“东西德合并纪念雕塑设计方案展”之后，柏林人身上的那种尊重历史的自我批判精神，更令我们感受到这种文化的深度。这个方案展在格罗皮乌斯堡展出，共有近30件方案参评，设计都非常现代且富有雕塑感。在被提名的三件方案中，有一件非常特别。那是一个灰色的广场，中间跪着一个超写实的男人。这个男人是1995年双膝跪倒在以色列的犹太人受难纪念碑前的德国总理科尔。1970年，联邦德国总理勃兰特访问波兰时，也曾跪倒在华沙犹太人殉难者纪念碑前。对于二战为世界人民带来的灾难，这个民族充分表现了他们真诚的忏悔之意和勇于承担的高贵精神。也因此，对于纳粹罪行的批判和对于犹太人的纪念，一直是这个城市文化的重要主题之一。
美国建筑师Daniel Libeskind设计的“柏林犹太博物馆”和建筑师Peter Eisenman设计的“犹太人大屠杀纪念碑群”就是此类非常经典的公共艺术。犹太博物馆是解构主义建筑的代表之作，富有视觉冲击力的建筑本身就是一个无声的纪念碑。整个建筑占地3000平方米，呈锯齿状延伸，墙体倾斜，外墙以镀锌铁皮构成不规则形状、带有棱角尖的透光缝，如同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破碎而不规则的线条、面及空间无不隐喻着犹太人在德国不同寻常的历史与遭受的苦难。大屠杀纪念碑群位于柏林市中心，占地19000m2，由体积不一的2711块长方体水泥碑组成，最高的4.7m，最低的不到半米。从远处望去，黑灰色的石碑如同一片波涛起伏的石林，让游客不由自主产生一种不稳定的、迷失方向的感觉。在混凝土水泥纪念碑下部是一个名为“信息之地”的地下档案展览馆，分4个展区展示了欧洲犹太人当年惨遭纳粹德国迫害和屠杀的历史资料。
柏林的当代性还体现在它的涂鸦文化上。它绝对是一个涂鸦的城市，除了那些被保护的文物、重要的市政建设与现代建筑之外，下至犄角旮旯，上至窗棂屋墙，涂鸦无处不在，柏林墙更是自由表达的集中体现。涂鸦艺术所释放的别样激情和叛逆，与我们印象里严谨理性的德国似乎格格不入，但当你认识到他们批判而开放的文化心态，这一切便顺理成章。
短短4天去了解一个深刻的城市，太仓促，然而旅行的脚步停不下来，我们对柏林不得不点到即止，再启行程前往捷克首都布拉格。
布拉格
我一直对布拉格有所向往，因为德沃夏克深沉感人的乐曲《自新大陆》，也因为米兰·昆德拉句句珠玑的《生命不能承受之轻》。一个问题长久盘旋在我的脑海中：究竟什么样的城市才能培育出这么精彩的文艺家？
第一眼的布拉格有些黯淡。老旧的电车咿呀行过，路边的建筑带着巴洛克式的宏大，但缺乏修缮，明显让人感觉到与柏林在经济方面的落差。而当我们步入布拉格城堡后，眼前顿时一亮——布拉格是一个童话！金色的银杏树叶在金色阳光里飞舞，金色的阳光为653岁的查理桥镀上了金色的光圈，金色的光圈坠落在伏尔塔瓦河里，激起层层金色波纹，金色的波纹倒映着古老的哥特式教堂和红瓦白墙的中世纪民居……漫步桥上，与看风景的游客、兜售手工艺的小贩、表演中的街头艺人和桥两侧林立的石雕圣像擦肩而过，耳畔是各种语言的笑语盈盈，一切都令人恍如隔世。
有评论说，在布拉格老城区的每一条大街小巷，几乎可以见到欧洲13世纪以来各种形式的建筑物。我们的眼睛证实了这一点。相比曾饱受战火摧残的柏林，近代波希米亚人的不抵抗政策使这座老城相对完好地保存下来。始建于1344年的圣维特教堂是布拉格老城的标志性建筑，属于典型的哥特式风格，特别有趣的是，由于工程时间过长，建到最后一个顶部的时候巴洛克风格开始流行，于是今天的人们便看到了哥特式的身体与巴洛克的顶的奇妙结合。其实，由于布拉格城堡在历朝历代政治事件中不断被毁和重建，使得这座庞大的建筑群里各种建筑风格杂糅在一起，从罗马式到哥特式，从文艺复兴到巴洛克，都可以在城堡中找到印记。布拉格的手工艺也非常发达，无论是圣维特教堂里光彩夺目的彩绘玻璃，还是老城广场上响了600多年仍分秒不差的自鸣钟，都充分见证了昔日手工艺人强悍的技术。
正当我们陶醉于历史的杰作之时，我们在伏尔塔瓦河畔，居然还发现了一个现代艺术馆，它位于布拉格著名的雕塑《哭泣的孩子》之旁。这个我们误打误撞闯入的地方，原来是捷克裔美籍收藏家兼艺术史学家Meda Mladek女士创办的Kampa博物馆，目前已经被捐赠给布拉格政府并对公众开放。Meda女士和她的最后的丈夫Jan Mladek认为艺术是一个民族生存的基础，因此，他们多年来致力于收藏中欧现代艺术，支持帮助了很多艺术家。博物馆内最为重要的收藏是立体派艺术家Otto Gurfreund和抽象艺术家Frantisek Kupka的作品。Otto是20世纪上半叶捷克非常重要的雕塑家之一。他的作品《立体胸像》被公认为是20世纪最早的立体主义雕塑。Kupka是20世纪初极具代表性的抽象画家，他与同时代的抽象画家之不同处在于他不是通过立体主义介入抽象，而是直接发展于以自然主义传统为本源的学院背景中。
说到学院，我们还特意拜访了布拉格艺术、建筑与设计学院——布拉格历史最为悠久的视觉艺术学院。它的外事办主任Filip Suchomel博士热情地接待了我们。可惜，当时正值学院放假期间，我们所能参观的工作室并不多。但是学校美术展厅有一个“器物设计展”依然非常精彩。这些展品是学校不同设计工作室合作的成果，材质上有金属、木、玻璃、灯管、纤维等等，工艺也各有不同。学校期望艺术与三维设计工作室、建筑设计工作室可以从日常器物发现非预设的、创新的、美的但同时又是纯粹的形式。他们也希望整个学校是作为一个整体来发展，工作室之间是互相沟通合作的。这个学院雕塑系的师生作品当天正在捷克驻维也纳大使馆展出，后来我们到了维也纳之后也顺便去参观了一下。
克鲁姆洛夫
在布拉格停留了两天后，我们来到了南波希米亚迷人的小镇克鲁姆洛夫。克鲁姆洛夫自18世纪以来面貌基本没有变化，与布拉格老城相比，前者因为未受破坏而保持着更加完整和纯粹的欧洲中世纪古镇的风貌。穿过圆形的市政厅广场，两边是弯弯曲曲的小道，道旁是鳞次栉比的手工艺店铺或是乡村酒吧，继续从横跨伏尔塔瓦河的桥上走过，便可遭遇巨大的石窟壁。顺着石窟壁旁的山道蜿蜒向上，便到了古堡区，也就是当年统治这个小镇的显赫家族办公居住的场所。小镇非常小，从一端步行到另一端，只需要10分钟。在小镇上的咖啡馆或小酒吧里坐下来，小饮一下，让阳光洒在脸上，我以为这是在克鲁姆洛夫最需要做的。再者，如果想要避世写点什么文字又怕寂寞，这个小镇也是可去之处。
现在，当我们从旅馆出来步行两三分钟，令人惊喜的事情再一次发生了，我们邂逅了埃贡·席勒艺术中心！原来，克鲁姆洛夫是席勒母亲的故乡，席勒不少画作都取材于此地的风景。艺术中心二层里展示了席勒的生平故事和一些素描画作，关于他的视频资料内容翔实，对席勒的艺术进行了系统有效的梳理。中心里面还有两个展览。一个是一位雕塑家的钢铁作品，用钢铁切割而成的不规则线条自由地折叠来去。三层则是一个摄影展览。在与艺术中心管理者的攀谈中，我们了解到，这里每年都会有一个展示的主题，通过与世界其他艺术机构的合作举办展览，明年的主题是“鞋子”。
小镇虽小，却处处流淌着艺术的气息，怎不叫人流连忘返？
维也纳
旅途的第四站，是奥地利首都维也纳。关于它，导游给我们讲了一个趣事：贝多芬是德国人，17岁时移居到了维也纳，于是奥地利人和德国人常常对造就贝多芬的原因有所争论。奥地利人便说，你们的一个17岁的少年来到维也纳，被我们培养成为一位伟大的音乐家。而我们国家的一位少年也是17岁的时候到了你们柏林，你们却培养出了一个法西斯（指希特勒）。我们当然不能因此对柏林和维也纳作出简单的判断。不过，维也纳作为欧洲“音乐之都”“艺术中心”的地位始终难以被动摇，这里浓烈浪漫的艺术气息确实非常有利于艺术家们的成长。
穿梭在维也纳大街上，我们可以发现维也纳人有两个热烈的崇拜：茜茜公主与古斯塔夫·克里姆特。到处可以见到以“茜茜”命名的商店和印有茜茜头像的纪念品，也到处可以见到克里姆特画作的艺术衍生品（比如雨伞、眼镜盒、徽章、丝巾等等），可见维也纳人在艺术推广方面强大的力度。精致的艺术设计产品在维也纳的商店里也随处可见，时不时挑逗一下我们的眼球，令人赞叹维也纳人对于生活品质的追求。
除了惯常的旅游景点，我们在维也纳主要参观了博物馆区、百水公寓和维也纳中央公墓。维也纳博物馆区号称为“世界十大博物馆区之一”，占地约6万平方米，集展馆、剧场、餐饮、购物于一体。造型艺术的展示主要集中在博物馆区的3处文化设施，分别为著名的利奥波德博物馆、维也纳路德维希基金会现代艺术博物馆和维也纳艺术馆。由于时间有限，我们只参观了其中的利奥波德博物馆。这个馆的藏品来自于鲁道尔夫和伊丽莎白·利奥波德从前的私人藏品，作品可以说呈现了奥地利19与20世纪艺术的全景。馆内还拥有全球最大的埃贡·席勒作品收藏以及克里姆特的著名画作。的确，我们在此非常幸福地欣赏到了莫奈、康斯坦丁、毕加索、布朗库西、贾柯梅蒂等等诸多国际大师的原作。
建于1985年的“百水公寓”是维也纳这个巴洛克城市中极度另类的“后现代建筑”。它像一幅儿童随意涂抹的水彩画。外墙面上，红、蓝、黄、紫、桔红，大块大块鲜艳的颜色拼在一起，让人目不暇接。整个建筑的线条没有一根直线，色块里的窗户高低大小都不一，所有的平台、晒台上都种上了树。反对建筑理性主义，反对没有个性的直线，追求包括窗户权在内的生活自由感，追求自然与生活的统一，是这幢楼的设计师百水先生期望呈现的理念。百水公寓的地下公共厕所也被冠名为“维也纳艺术厕所展览馆”，每位游客只要花一欧元就可以在艺术想象力爆发的空间中解决生理问题，非常有趣。
维也纳中央公墓是欧洲最大的公墓，占地2.4平方公里，埋葬了3000万先人。令它声名远播的并非是埋葬于此的维也纳乃至奥地利名门政要，而是莫扎特、海顿、贝多芬、舒伯特和施特劳斯父子（小约翰·施特劳斯、老约翰·施特劳斯、约瑟夫·施特劳斯）等20多位世界著名的音乐家、作曲家。我们的团员讲，如若看了俄罗斯的墓园雕刻，这里的公墓雕刻会让人感觉逊色不少，但是，如若怀着一颗虔诚的心追思那些逝去的伟大音乐家们，这里值得我们驻足聆听。
布拉迪斯拉发
我们在布拉迪斯拉发停留的时间很短。从维也纳中央公墓出来后，我们首先到斯洛伐克山区领略了风格古朴的红石城堡，随后匆匆见识布拉迪斯拉发城堡这座13世纪时由古罗马城堡改建的文物，天色已是黄昏。次日一早即启程去布达佩斯。虽然行色匆匆，布拉迪斯拉发之夜却是这次旅途中令人最难以忘怀的夜晚。
由于倒时差和每日长时间的行走，之前的几个晚上，大家都累得不行，也谈不上聚齐在一起聊聊天。这个晚上，正好白天的行程结束得较早，大家便相约于饭后在宾馆的酒吧区小坐。围一张桌子，点一支蜡烛，喝点儿冰酒，再泡上讲究的团员自带的茶叶，听着小提琴乐队悠扬的演奏，不亦乐乎。酷爱音乐的团员老达（陈连富）忍不住了，拿起自带的布鲁斯口琴与乐队合奏起来。酒吧里的小提琴手也非常有意思，兴致勃勃地请他教他们一两首中国的乐曲。没有太多语言，异域文化的交流通过音乐艺术自然而然的发生了。一贯看上去冷静自制的画家韩家榕竟兴致盎然地起身邀请女士跳舞，带动了一个小小的“舞会”高潮……这个愉快的夜晚充满了文艺的气氛。
布达佩斯
从布拉迪斯拉发坐船只要两小时便可以到达布达佩斯。在罗马风格的渔人堡上眺望多瑙河另一边的城区，可以明确地发现风格鲜明的布达佩斯纽约宫。从城堡区下来，穿过有着老鹰雕塑的大门，匈牙利国家博物馆边静静地伫立在多瑙河畔。馆内从底层往上，是匈牙利从传统到现当代的艺术收藏。我们对布达佩斯最大的兴趣在她的国立美术馆，位于英雄广场的一侧，里面正展出维也纳分离派的作品和哥伦比亚艺术家Fernando Botero（费南尔多·波特罗）的绘画、雕塑。波特罗有一种对体积的浓烈兴趣，在他的笔下，无论是女王、天使、水果还是动物，他赋予他们成熟到过盛的巨型。由于肥胖，人物的五官被驱赶着集中到面部的中心地带，充溢的脂肪把皮肤撑得红亮。波特罗对于经典之作的肥胖式解读，将神圣、美、丑、低贱都消解得无影无踪，统统变化为一种幽默而轻快的感觉。“不管在自然界或是艺术中，在具有同等价值的场合，我首先择其大者，巨大的动物，巨大的风景，巨大的男子，巨大的女人。”波特罗宣称。他的这种“大美学”与“冷暴力”，看起来确实影响了当下不少艺术家的创作。
10月17日凌晨4点50分左右，我们终于返回了北京，结束了此次中欧的艺术之旅。看似浅尝辄止的短短十来天，回忆起来却让人怎么写也写不完。很多时候，无论我们看多少画册，读多少理论，只有到了那个环境下，才能真正有所体悟。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