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密林间的慢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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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8年,我国蒸汽机车停产后,每年400到600台蒸汽机车相继告别铁路线。但是,当今世界稀少的蒸汽窄轨小火车却在大山深处幸存下来。
  四川南部的乐山市犍为县石溪镇,每天都能听到“呜——呜——”的汽笛声,一列轨距仅762毫米的蒸汽小火车,用它特有的方式显示着自己的存在。蒸汽式动力、窄窄的铁轨、燃煤炉瞳门、满是煤灰的司炉,仿佛又回到了十八世纪的一幕。
  


  
  一辆独一无二的火车
  
  在芭石铁路的一处小站,目睹嘉阳小火车缓慢进站,几位当地农民正从车厢向下驱赶几头肥壮的猪。坐小火车的猪死活不肯下车,尖叫声压过了露台候车室的喧杂。
  小火车票价非常便宜,单程3元。虽有坐票与站票之分,但票价并没有区别。检票上车后按号入座。各车厢大小不等。客运列车共有7节客车厢,车厢仅约4米长,之间互不相通,每节车厢都配有售票员,检票员和乘警,检票员不仅负责开门关门,还要在列车下坡时控制刹车手轮以协助司机降低车速。车厢内是十分简陋的长条木凳座位,每节共有20个座位。遇到赶场天或者周末学生回家,车上车下人头攒动,熙熙攘攘,拥挤程度一点都不亚于春运高峰。
  坐在简陋车厢里,与售票员,乘警一路谈笑。窗外,时速每小时二十公里的小火车晃晃悠悠于蜿蜒曲折的崇山峻岭,如巴比松画派大师米勒手中的一支画笔,在画屏般的田园风光中,穿越幽谷深沟,攀爬悬崖峭壁一一描绘出田野的宁静与空寂;在芭石铁路一处处幽深的隧道口,它又如一首浪漫主义的激情乐章,隧道的这一头,小火车呼吸氧气清澈的血液,吐露乳白色蒸汽,在隧道的另一边,它飞舞漫天的煤渣,像小提琴弦丝上脱落的松香粉末。
  蜜蜂岩站位于芭石铁路中部,受狭窄地形限制,火车不能在此正常转弯,于是按照詹天佑发明的“人”字形铁路线路来使机车掉头。遥想一百多年前,京张铁路青龙桥段上,“人”字形铁路线路被世人称为“一个伟大创举”,百年后,在密林深处的芭蕉沟,蜜蜂岩段的“人”字形铁路线路,已成无比珍贵的活化石。
  


  
  一颗垂暮沉寂的心脏
  
  特殊的地理位置使芭蕉沟镇四季如春。这里传统民居建筑保护较好,风格统一,小角楼民居建筑群,苏式建筑特色突出。除此之外,沟内还有芭蕉石、情人榕,白石崖,红瓦寺、猴子坡等自然景观。随着芭蕉沟镇煤炭资源逐步枯竭,部分矿井相继关闭。年轻人为了生计,大多搬迁出去,只留了些老人孩子,独守垂暮老镇。
  清晨,雾气弥漫,轻纱般浮动的白雾如条条哈达环绕小镇,时隐时现的炊烟在林立的房舍中飘舞游荡,广袤的绿色与穿梭的小火车互相衬托,呈现出一幅绮丽斑斓的田园景色。
  走在狭小而安宁的镇上,古老的柏油马路,窄窄的,蜿蜒曲折,两边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影子,沿街全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留下的筒子楼或瓦房。房子大都平仄低矮,雕刻着花纹的黑色小瓦当精致迷人,由于经年雨水冲刷而生出的青苔,像一层厚厚的油漆包裹着房屋的躯体。
  面对外界的星移斗转,芭蕉沟就像一个失宠的老人,终日静静地眯着眼,昔日的繁华和热闹都深藏在层层皱纹和浑浊的眼里。尽管没有了往日的热闹,但早晨七八点钟,老街还是醒了。沿街两旁卖早餐的支起了桌椅,老板早早烧开了水,花花绿绿的水瓶摆放一地,卖花卷稀饭的早点铺升起缕缕炊烟。一切是那么不紧不慢。五行八作的人咳嗽着走出家门,拢起手踏在老街瘦骨嶙峋的身上,不知要让自己踱到哪里去。
  小街清清爽爽,但保不准就会有谁拎一只大碗转出来,要一份麻辣鲜香的豆腐脑,也说不定谁会拿了零钱来买几枚大针一挂青线,一桩普通但足以维持小镇人家一天生计的交易瞬间完成。买卖就像一条永远扯不断的细流,永远都那么不紧不慢。偶有一位老者和一条养了不知多少年的狗依偎屋檐下,任凭午后的阳光漫流而过,好像要一直沉睡下去。
  
  一条通向世界的“溜索”
  
  小火车每次能加2.5吨煤,可供三个来回。在列车司机涂卫东眼中,奔跑了45年的小火车已显疲惫。21世纪初,当地关于小火车和这条铁路的存在出现了两种意见:一种认为应该让公路替代铁路,一种认为应该“继续它的工业文明”,将它打造成旅游亮点。经过努力,这列小火车终于保留下来,继续自己的古老旅程。
  如今,嘉阳小火车几乎已成了当地的明星,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蜂拥而至。谈及小火车日益增加的旅客量时,乘警下意识用手摸了摸挂在腰间的手机套,说:“假日那几天,每列车厢都站满了人,我都只好站进火车头里去了。”
  小火车真正开始面对游人,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列车长说:“那时来坐小火车的全是外国人,我们还为他们专门制作了火车票,一张长长的纸条,上面盖有印章,拿到纸条,还要写上自己的名字。我那时还小,刚上火车工作,当时全程票价只要两元。”
  我们坐的进芭蕉沟的小火车,是观光车厢,一人一座,不存在拥挤,票价十五元一张。列车长说:“再后来,游客多了,我们就专挂了‘观光车厢’,去年,仿英国森林小火车样式,我们特制了二列豪华型车厢,票价每人三十元。今年还准备再定做四列豪华型车厢。”
  上世纪30年代,芭沟镇还是一个鲜为人知的山沟,是开矿建矿才形成了一沟一镇的村镇布局。现在,几乎与世隔绝的芭蕉镇,继续书写着中国交通史上的奇迹:一座除了铁路外没有一公里公路的小镇。
  小火车是芭蕉沟与外界联系惟一的交通工具,而铁路线就像一条横跨在石溪镇与芭蕉沟镇之间的“溜索”,“溜索”的这一头是恬静而朴素的芭蕉沟镇,它像一位老者的大脑,每个细胞都坚守着自己童年的记忆;“溜索”的另一头是现代的石溪镇,它更像一双年轻的眼睛,每时每刻注视着外面的精彩与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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