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脸

来源 :小小说月刊·下半月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jacklee12345678
下载到本地 , 更方便阅读
声明 : 本文档内容版权归属内容提供方 , 如果您对本文有版权争议 , 可与客服联系进行内容授权或下架
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凤明在茶馆里喝茶,远远看见一个年轻人笑呵呵地向他走来,很热情地和他打招呼,并自作主张地拉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和他从天气开始寒暄起来,其亲切微笑的表情,仿佛是饥饿者面对丰富的饭菜。
  堂倌给年轻人泡上茶。年轻人浅尝了一口说:我终于找到你了。
  凤明说:我好像不认识你。
  年轻人说:是啊,你不认识我,但我早就知道你了。
  我?我一个中年下岗工人,你……怎么知道我?
  年轻人笑笑说:反正我知道嘛。
  年轻人的笑让凤明有一种心发虚的感觉:我有什么值得让人知道的?
  年轻人说:不瞒大叔,我知道您,是因为您长得很像我的一个长辈……
  他死了?
  不,不,他挺好!不,不,他现在……他需要您的帮助。
  帮助?我能帮他什么?
  他……他老人家最近出了点事……不不不,是他老人家最近遇到点事,需要您帮忙。
  什么事?
  他……他有个女儿在国外读书,最近生病了,他想去看看孩子,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他……他是国家公务人员,出国手续比较烦琐。
  国家公务人员?出国怎么会烦琐,应该更方便简单才是!
  他……他不是任了点职吗?现在不是管得很严格吗?而且,他不想让大伙儿知道他女儿的病,因此,他需要你帮忙。
  帮忙?我能帮什么忙?
  咱们就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了,请你帮忙,把护照借出来用用,你放心,不白用,一定重重感谢!
  护照?我一个下岗工人,哪有那玩意儿?
  可以办啊!我们帮你,钱我们出,你只需要借出你这张脸就行了,护照到手,就付你一万元租借费。
  一万元?
  凤明听了之后,脚趾禁不住抓了一下鞋底。半年来遭遇的各种没来由的热情,终于找到了答案。但小伙子的提议,还是让他有些震惊。
  他说: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我是认真的,不信我们马上去拍照办手续付定金。
  别急别急。我还得想想,至少要知道需要我帮助的人是谁吧?
  这个嘛……你放心,不是坏人。
  我沒说他是不是坏人,我只想知道那个长得像我的人是谁?没准是我不认识的亲戚呢!
  这话让年轻人很为难,迟疑了半晌,他拿出手机到远处一阵嘀嘀咕咕之后回来,说:好吧,我告诉你,你要帮的是县国土局陈局长,你和他长得很像,只要理理发换件衣服,就一模一样了。现在情况也说明了,你快确定吧,我待会儿就开车送你去取户口和身份证,今晚去市里办护照。
  凤明说:等等,容我想想。
  大叔,你是不是嫌钱少?可以再加点的,一万五,不!两万吧!我想你也是有儿女的人,就帮帮他吧!
  凤明说:这事,容我想想,好好想想。
  年轻人叹口气,说:好吧,你再想想,这是我的名片,想好尽快打电话给我!
  凤明接过名片一看,名片上写着“翔龙房地产公司董事长陈翔龙”,这名字好像在电视广告上听到过,据说是本县首富。按平时,凤明要走近他身旁五米都很难。
  这天夜里,凤明失眠了,他把白天的奇遇给妻子讲了。妻子想了想说:兴许不是看女儿吧?
  那是?
  出逃!如果是那样,你可就是帮凶。不过也没啥,谁没有受骗上当的时候啊?一个护照,就当是被偷了,卖两万元,够咱家吃三年了。兴许人家真是去看女儿呢?我听说他老婆女儿都在国外呢!
  老婆的话,让他原本就悬着的心揪得更紧了。他眼前闪过两万元人民币、手铐以及几年前被强拆了的老宅,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这夜的床板如烧烤架一般,令他难受。
  天刚亮的时候,他跑出门,找了一部离家很远的公用电话对半梦半醒的陈董事长说:对不起,我不能帮你!
  是不是钱的问题?我们再商量!
  不,不是!咱这一辈子,穷得只剩这张脸了,我借给你,就没法出门见人了。
  三个月后,电视上报道,国土局陈局长因贪污和收受贿赂被捕,他是在用假护照登机时被扣下的。
  凤明觉得,这事,多多少少也有自己一点功劳……
  选自《百花园》
其他文献
“小姐,过了前面这个关口就到风沙渡了。”马车上的青衫老者转过头来,掀开了身后的帘子。  马车里面的白衣女子本来昏昏欲睡,被他这么一提示,立马强打起精神,从窗口里探出头向外望去。  已是黄昏,前面还是漫天的黄沙,隐隐约约能看清不远处是一块一人高的青石,上面刻着遒劲有力的“风沙渡”三个大字。  “继续走吧,前面应该是有客栈的。”女子放下了帘子,又恢复了方才假寐的样子。行了不到一刻钟,果然前方有一家破旧
期刊
甲和乙——两个男人,在一家小酒馆里相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落寞竟让对方都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邻桌而坐,甲要了一瓶酒和一些下酒菜,乙也要了一瓶酒和一些下酒菜。酒入愁肠愁更愁,不一会儿,两个人便各自喝得有些脸红耳热,情绪也随之兴奋起来。  “一个人?”甲先开口。  乙点点头。  “你也是?”乙说话时舌头有些僵。  甲点点头。  “既然都是一个人,那就一块儿吧!”甲邀请乙。  “也好,一块儿吧
期刊
明朝万历年间,下邳城有个名叫李为善的员外,因为乐善好施,人们又都叫他李善人。这年秋后,李善人请人盖起了新宅院,四周还拉起了一丈多高的围墙。院内原来的一口枯井填满土后,盖上石板,在上面铺上泥土,栽上了几十株香妃竹。住进新宅当晚二更天刚过,李善人一家正在睡梦中,忽被一阵悲切切的箫声惊醒。李善人叫起了十几个家丁,打着灯笼火把,在院内找寻,连个人影也没见着,那箫声就是不停歇。这时,有个家丁嘟嚷了一句:  
期刊
我有位长辈,贵州人,极能喝酒。至今他们朋友圈里,都流传着“你可不知道他当年多能喝”的传说。他老人家跟我说,他也遇到过那么一回,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被人给降了。  话说那回他陪一位少数民族朋友,开车去广西山里村寨探亲。那地方天高皇帝远,当地人热情好客,见有客人来,便大喜,让他们把车停在山脚下,拽他们上山进寨。半截埋地下的土瓮烧酒、梁上挂的风干腊肉、缸里腌的豆角,都拿出来;灶下整治好菜,流水般端上来。
期刊
大胖外出旅游,留宿在一家小旅馆。晚上,他被一阵声响惊醒了,仔细一听,走廊里有脚步声,估计是谁走错门了,他倒头又睡。  但过了一会儿,大胖又被惊醒了,这一次是两边有人砸墙,上面有人跺脚,大胖骂了一句神经病,又睡了。  大胖不知睡了多久,听到有人敲门,一开始他还不理睬,可敲门声越来越响,他只好生气地问:  “谁呀?”门外传来一个温柔甜美的声音:“我,服务员小李,请您开开门。”  大胖登记人住时,就是小
期刊
跋涉在青藏高原上,你最希望看到蓝天上的太阳。阳光给雪山、冰河、草地铺上一层柔软的锦缎,让你找不着季节的地段,分不清阴山和阳坡,满眼的灿烂!可是有一个地方例外:走在沙漠里,你最怕的是悬挂头顶的太阳。  那天,我和作家王鹏随一支测绘队到柴达木盆地深处,去完成一次采访任务。盛夏的中午,天空无语,只有太阳像一盆燃旺的炭火,爆烤得每颗沙粒都在狂跳,甚至发出吱吱的脆响声。望不到边的沙漠像一口烧红的铁锅,仿佛可
期刊
北京的冬天特别冷,空气中悬浮的每一颗分子都带着凛冽的刀刃。  冬天来了,天也就黑得更早了。  我最怕的就是这个了。因为我住的地方是那种老式的小区,六层楼,没电梯,路灯时好时坏,不大的空地上紧凑地摆放着老年健身器材。从大门口到我住的楼栋,需要经过一条细长的小路。蜿蜒的小路两旁种满了参天大树,树影在漆黑的夜色里犬牙交错,张牙舞爪。  然而冬天来临之后,在我眼里,我下班回家的路就变得十分凶险。  因为,
期刊
张家庄的人见了张老三,总喜欢这样唱:  吝啬鬼,张老三  关紧门儿吃米饭  苍蝇衔走一粒米  手拿棍子撵十里  不是蒺藜扎破脚  再撵十里不算多  这首家喻户晓的歌谣,绝非笔者笔下张老三的专利,仅是人们对张老三鄙视的一种发泄。尤其是孩子们,总爱紧紧尾随张老三身后,不只嘻嘻哈哈地唱,还要做出一些不敬的小动作,投去一些土块、草棒之类。张老三也不恼不嫌,总也嘻嘻哈哈地与孩子们亲切地打着招呼,以贬为褒,乐
期刊
满天星斗的夜空不管是在什么年代都是美好的。如果恰巧赶上地上的人们正过着美美的日子,那天上地上就好到一块去了。如果地上的人们过得不好,满天星斗的夜空就自己个儿悄悄美去吧,它也管不了地上人们的死活。这真是个没有办法的事情,所谓天人合一,有时候一点也不玄,只是个巧合呢。  满天星是个屯子名,它就在屋顶山的山根旁。屋顶山一年四季狂欢的大风,把这一方天空荡涤得干干净净,一到夜晚就铺展开一张蓝洼洼的天幕,透灵
期刊
一大早起来,老李转完屋前转屋后,转完菜园转苞米地。他媳妇翠花说,大早上的你不赶快吃完饭去上工,磨蹭啥?老李也不搭腔,背着手继续转。  傍晚,在三十里外工厂干活儿的老李下班了,他又转完屋前转屋后,转完苞米地转菜园。他媳妇翠花就笑了,笑声是绝对能惊动四邻的那种,就有两个老娘们儿出来看热闹。老李瞪一眼翠花,抬腳从菜园出来,把摘的豆角塞给翠花,笑啥?  翠花笑弯了腰,捂着肚子说,你让我想起了赵忠祥主持的动
期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