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谷杂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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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认识五谷杂粮是因为要跟着外婆去买粮食。
  去粮店要走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路的两旁长着高大的槐树、矮小的桃树、李树和一些不知名的树。去买粮的外婆总是拿着一大一小两个长长的面口袋。为什么要带上我去呢?是因为她缺不了我这个买粮小帮手。
  如果外婆这次要买30斤粮食,按比例是有35%的白面,也叫细粮,其他65%是粗粮。粗粮的品种就五花八門了,有高粱米、高粱面、小米、玉米面、莜面、荞麦、黄豆、黑豆、小粉面、地瓜干等等,按家里的人口分配,每种粮食的数量都是不相同的。我们家是南方人,当时享受优惠政策,每人每月还有半斤大米,但这个指标往往一次性就用完了。
  粮店在一个开阔的院落里,门前有一大块水泥坪,里面是一排红砖小平房,房子里靠墙整齐排列着好几个大木斗,各种粮食在木斗里呈现出不同的色彩。
  柜台上立着一个高高的铁皮漏斗,等售货员称好了粮食,我和外婆就赶紧一左一右把守在漏斗的两旁,随着售货员的一声洪亮的吆喝:“小米!”金黄的小米像瀑布似的顺着漏斗“哗啦啦”流到面袋里,这时候,我眼疾手快马上捏住面袋,外婆就会用细麻绳把口袋紧紧地扎上一节,“黑豆!”一群黑色的小精灵争先恐后地“咕噜咕噜”滚了下来,外婆又把口袋扎上一节;高粱米!荞麦!红薯干……在售货员的吆喝声中,长长的面口袋一节节鼓涨起来了,变成了一根长长、胖胖的“藕”。
  我和外婆就扛着这一大一小两根“藕”回家了。遇到槐花盛开的季节,槐树上结满了一串串玲珑剔透的槐花,空气中荡漾着槐花诱人的香气,一些雪白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在我们的头发和衣服上。我就会停下脚步,捡几朵槐花,轻轻拨开花瓣,拔出花蕊,去吮吸淡绿色花蕊的根部,一股沁人肺腑的槐花香立刻充满了齿颊间。外婆呢,会蹲下身子,捡干净的槐花捧上两捧,用围裙兜着,准备回家去给我们做槐花饼吃。外婆一边走一边还不忘催促我:快走啰,别贪玩,再耽搁久了,黑豆都该成豆芽啦!
  粮食买回了家,就轮到各家厨娘大显身手了。细粮好做,白面可以擀面条、烙饼、蒸馒头和花卷。白面可不经吃,还要留着过节包饺子呢。
  粗粮的做法就丰富多彩了。邻居梁大妈借来了一个压饸烙机,把高粱面压成了一根根红面饸烙,煮着吃或凉拌;隔壁张奶奶把莜面做成了一卷卷的莜面窝窝,蒸熟了蘸酱吃;我外婆也拿出绝活,把小粉面搅匀、煮开、冷置后划成一个个小方块,用醋、酱油和葱花拌着吃。现在回想起来,外婆做出来的就是芙蓉镇米豆腐的原始版呢。
  玉米面通常的做法是蒸窝头、搅糊糊和摊饼。还有就是拍饼子,先炖好一大锅南瓜或西葫芦,然后把玉米面拍成一个个小圆饼丢在锅里一起煮。一大锅金灿灿的拍饼子,热腾腾地散发着玉米和南瓜的混合香气,盛上一大碗,往家门口一蹲,就根咸菜,饭和菜就都有了。还有一种吃法叫“玉米擦擦”,是把胡萝卜擦成细丝和玉米面搅和在一起炒着吃。那时候,工厂食堂粗粮细作,还发明了一种“电发糕”,就是把玉米面和高粱面磨细了,倒入铁盒中用电去蒸,高粱面的是红发糕,玉米面的是黄发糕。蒸好的发糕上布满了蜂窝眼,松软可口,嚼起来有弹性,颇有些鸡蛋糕的味道,比家里蒸出来的硬邦邦的窝窝头好吃多了。可惜食堂限量,一家一次只能买一红一黄两个“电发糕”。
  最威武的是邻居苏大妈,她居然借来了一口煎饼大锅,要做玉米煎饼!这可让我们这栋房子的小伙伴们欢呼雀跃,奔走相告。大家马上分头行动起来,有的去木工房扛刨木花,刨木花一定是要松树的,这样煎出来的玉米饼才会带着松木的清香;有的赶紧去找搭灶的砖头;有的跑回家去拿玉米面和油—苏大妈不光是给自己家做煎饼,也会帮邻居们一起做。
  煎饼锅架在空地上,几块红砖支起一个硕大的平底锅。苏大妈家的二哥正不停地往煎饼灶下塞刨木花,雪白的刨花跳跃着化成一朵朵明亮的火焰,欢快地舔着锅底。苏大妈坐在锅前的小马扎上,她左手拿着小刷子先在锅底刷了层薄油,然后用铁勺舀起桶里的玉米糊均匀地浇在锅底,右手再用煎饼刮子飞快地在锅里转着圈儿一刮,接着两手一揭,一大张煎饼就出锅了。苏大妈一系列的动作如行云流水,看得人眼花缭乱。不用说,那张煎饼立刻就被早守候在炉前的我们分食了。刚出锅的煎饼外焦内软,热乎乎地散发着玉米特有的香味,好吃极了!苏大妈不停地摊着,手边簸箩里的煎饼越堆越高。
  那天晚餐,我们那栋房子每家吃的都是煎饼,有用煎饼卷炒鸡蛋、黄瓜丝、萝卜丝的,也有卷大葱蘸酱的。我呢,什么都没有卷,我喜欢把煎饼撕成一块一块地吃,在细嚼慢咽中品味玉米的甜香。
  最让厨娘们棘手的粗粮是地瓜干。地瓜干是生红薯切片晾晒的,没有甜味,蒸熟就开裂了。遇到发黑的地瓜干,还有一种难闻的樟木味,就更难以下口了。再心灵手巧的厨娘,面对着地瓜干也一筹莫展。
  但有一个办法,就是用地瓜干的份额去买红薯,1斤地瓜干的份额可买5斤新鲜红薯。红薯香甜软糯,蒸着煮着都好吃。但这个办法很多人都知道。所以红薯也变得不那么好买了,买红薯还需要通宵排队。在家里,爸妈要上班,两个妹妹还小,买红薯的任务就非我莫属了。
  那天下午,看到一辆装满红薯的卡车开进了粮站,我赶紧就跑去排队。装红薯的麻袋都卸在粮店的水泥地上,横七竖八的红薯把麻袋撑得鼓鼓囊囊的,堆得像一座小山。粮站的售货员说,红薯要明天早晨开门才卖。
  闻讯而来的人们陆续来到了粮店地坪。有个大叔招呼着大家排队,还给我们每人发了号子。号子是用练习本上的纸裁开做的,上面写着数字,我的是15号。我害怕号子弄丢了,又担心号子老攥在手心会模糊了字迹,就把号子别在腰带里,为保险起见,还在自己的衣服角上也写了个15号。
  拿到排队的号子并不代表就一劳永逸了,还要一直守在粮店门口,若是中途离开一会儿,也要和排在前面和后面的人打声招呼,如果长时间没回来的话,号子也就作废了。
  夜幕慢慢降临,晚霞收尽了最后一抹余晖,归巢的小鸟在大槐树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偌大的粮店水泥地上只剩下了我们排队的人。他们有的蹲着,有的坐在垫着砖头和报纸的地上;有的在抽烟,有的在三三两两地交谈。妹妹给我送来两个窝头后也回家了。
  夜色越来越深,交谈人的声音慢慢带上了睡意。小鸟歇息了,蛐蛐也停止了鸣叫,无风的夜晚树叶也寂静无声,只有寒冷像一条条小虫慢慢地爬满了全身,我不由得把身体蜷缩得越来越紧。
  第一声鸡叫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随后鸡鸣声就此起彼伏响起来。天渐渐亮了,路上开始有了行人的脚步声和咳嗽声。粮站里蹲守了一夜的人们慢慢站了起来,伸伸懒腰,揉揉眼睛。那个大叔又重新给我们发了号,这次我是12号了,排在前面的3个人熬不住漫漫长夜,溜回家睡觉去了。
  粮店终于开门了,外婆也带着两个妹妹赶了过来,外婆还借了辆小推车,这次我们家买了40斤红薯,祖孙4人推的推、拉的拉,簇拥着小车往家里走。一路上不时有熟人跟外婆打招呼:“买到红薯了,真不错啊!”“这红薯个儿大,肯定甜。”我听了心里美滋滋的,一晚上的劳累和疲惫随之烟消云散,走起路来更加昂首挺胸,就像一个打了胜仗凯旋的将士一样。
  回到家中,外婆选模样周正的红薯,洗净、擦干,给邻居们送去。早晨,我们家也蒸了红薯吃,我觉得那天的红薯吃起来格外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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