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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2011年以来，随着人民币跨境贸易结算的迅猛发展和国内稳健货币政策的实施，境内企业开始向境外大量借入人民币。其中，境内银行牵线帮助企业以贸易融资方式从境外低价融入人民币，绕过了外部监管，具有很强的隐蔽性，这对当前我国的宏观调控、货币政策、外汇管理、国际收支平衡以及防范“热钱”的流入形成了较大挑战。作者通过对江苏省泰州市的调查，提出将其纳入央行信贷调控和外汇规模管理、改进创新产品监管、加强监测预警、完善统计和申报制度、规范银行表外会计处理等政策建议。
关键词：外汇管理；人民币；贸易融资
中图分类号：F820 文献标识码：Ａ文章编号:１００３－９０３１(２０11)10－００82－０4DOI:10.3969/j.issn.1003-9031.2011.10.22
2011年7月18日，中央银行货币政策二司出于当前宏观调控和稳健货币政策背景的考虑，以邮件通知的形式要求暂停境内企业从境外银行直接融入人民币（除贸易融资外），企业投注差额贷款亦包括在内。而据笔者对江苏省泰州市的调查发现，2011年以来，境内企业从境外银行以贸易融资的形式融入人民币（以下简称人民币跨境贸易融资）在增长迅猛，产品创新层出不穷，成为涉外企业重要的低成本融资渠道和避险套利工具。但同时其过快的增长对当前我国的宏观调控、货币政策、外汇管理和国际收支平衡形成了挑战。
一、人民币跨境贸易融资业务发展特点
当前，泰州市人民币跨境贸易融资创新产品主要有六类，其中分为出口项和进口项。出口项包括人民币协议融资、人民币海外代付、人民币风险参与；进口项包括人民币协议付款、人民币远期信用证和人民币海外代付。共同特点都是境内银行通过海外银行机构融入海外较低成本的人民币资金，对国内企业提供的短期人民币融资服务。
2011年3月，泰州市人民币跨境贸易融资业务一经推出，立即受到企业的青睐，其发展呈现出七大特点：
一是总量激增。2011年1－7月，泰州市人民币跨境贸易融资累计28.4亿元，其中人民币协议融资15.5亿元、海外代付10.3亿元、远期信用证2.12亿元、人民币协议付款和风险参与0.48亿元；上半年累计融资27亿元①。
二是出口项下融资为主。2011年1－7月，出口项下人民币跨境贸易融资24.69亿元，占总量的87%，其中上半年（1－2月未发生）新增23.5亿元，占同期全市出口总额（海关数）的14%②。
三是季末“井喷”。自2011年3月起，泰州市以出口项下的人民币海外代付为主要标志的跨境人民币贸易融资业务启动，并在六月形成“井喷”，当月达14.5亿元，占上半年增量的54%。7月融资速度有所放缓，仅增加1.39亿元。
四是期限多以半年为主。85%的人民币跨境贸易融资期限为六个月，一年的不足2%，13%的融资期限为三个月左右③。
五是融资利率较低。除远期信用证收取1.5‰的手续费外，一般为国内人民币同期同档次利率上下浮动10%左右，最高上浮30%，最低（个别企业）低于同期人民币定期存款利率④。
六是融资对象一般为优质企业，融资方式以信用融资为主。一般不要求企业提供人民币存款作为保证金，只要在本行对企业的综合授信额度即可（人民币协议融资要求部分企业提供银行承兑汇票作质押）。
七是融出银行都是国有大型银行，中小股份制银行尚未介入。中国银行泰州分行的“协议融资”和工商银行泰州分行的“出口人民币海外代付”融入人民币金额占全市人民币贸易融资总额的87%。
二、原因分析
（一）既能规避境内银行信贷规模和外债规模调控限制，又能实现“腾笼换鸟”
在2011年实行宏观调控和稳健货币政策的大背景下，中央银行先后三次加息和六次提高存款准备金率，银行信贷规模大幅压缩，社会资金面持续紧张。国家外汇管理局也相继调减了银行的外债规模和融资性担保规模。社会资金供求矛盾突出，商业银行为保客户、保市场、争业务、争利润，加快了产品创新步伐。由于境外人民币贸易融资属于表外业务，不纳入中央银行的信贷规模管理和外汇局的外债规模管理，只占用银行对企业的授信额度，因而能有效归避或缓解人民币信贷规模指标、短期外债规模指标等对业务发展的限制[1]。同时，国内银行通过境外人民币贸易融资满足境内重点优质客户的融资需求，从而腾出国内人民币信贷和外债规模，加大对议价能力较弱客户的支持，既能“腾笼换鸟”①、扩大市场，又能提高盈利能力。
（二）既能有效增厚境内银行中间业务收入，又能与海外银行实现“双赢”
据调查，境外银行的融资利率报价大约为2%～2.6%，另加代海外行缴纳的17％的代扣税（预提所得税和营业税），境内银行的融入成本一般不超过3%，国内银行融入后对企业的融资报价一般为6%～7%（半年），国内银行赚取的利差一般为3％～4％②。人民币远期信用证一般收取1.5‰的手续费。由于境外人民币贸易融资业务一般纳入商业银行表外业务管理，因而融入融出利差反映为手续费收入，纳入银行中间业务收入核算。2011年上半年，占87%人民币跨境贸易融资市场份额的中国银行和工商银行国际业务中间业务收入为8339万元，同比增长66%，高于其本外币利润平均增幅60个百分点③。对于海外机构而言，通过与境内银行的合作可以增加海外人民币资金运用渠道，既能拓展客户又能获取较高收益。
（三）境外人民币贸易融资的低难度、低成本引发企业大量需求
由于2011年以来银行信贷持续收紧，企业贷款难度加大，加之国内原辅材料价格普遍上涨，企业资金面紧张，尤其是一些中小企业贷款较难且成本持续走高。人民银行泰州市中心支行利率监测系统显示，2011年二季度泰州市六个月贷款加权平均利率为9.14%，较一季度上升0.51个百分点。而人民币跨境贸易融资难度相对较低，只要在银行的授信额度以内且有合格的贸易单据或单证即可申请，同时融资利率远低于国内人民币贷款市场利率，因而需求非常旺盛。据统计，目前泰州市人民币跨境贸易融资平均成本低于境内人民币贷款利率2～3个百分点，少数议价能力较强的重点企业利率水平甚至更低。
（四）海外人民币存量资金激增，为人民币跨境贸易融资创造了技术条件
自2010年下半年以来，跨境人民币贸易结算发展迅猛，香港等离岸市场积聚的人民币存量资金激增，至2011年6月末，香港人民币存款量已经接近5000亿元，预计年末将达到8000亿至1万亿元的水平。日渐充足的境外人民币资金存量为境内银行向境外融回人民币提供了技术保证。
三、人民币跨境贸易融资的主要影响
人民币跨境贸易融资创新产品虽然名称不同，但其本质都是境内银行通过其海外分支机构或代理银行为境内企业提供的人民币间接融资业务。其迅猛发展一方面有利于缓解境内企业资金供求矛盾、降低融资成本，拓宽于海外人民币回流渠道；另一方面也对当前宏观调控、货币政策、国际收支平衡和外汇管理都产生了一定的影响。
（一）间接上扩大了银行信贷规模，削弱了稳健货币政策的实施效果，加大了宏观调控的难度
一方面，人民币境外贸易融资业务不属于境内银行的表内业务，不在中央银行信贷统计范围内，因而未纳入中央银行货币信贷调控管理范畴。另一方面，人民币对外负债不属于传统意义上的外债管理范畴，外汇局也未将其纳入短期外债指标管理。但人民币境外贸易融资通过在境外融入人民币转贷给境内企业使用，客观上扩大了银行的信贷规模。同时，回流的境外人民币资金会在货币乘数效应的作用下释放出数倍的流动性，这对当前以稳定物价为首要目标的宏观调控和稳健的货币政策将产生显而易见的负面影响，并且会进一步加深经济运行的复杂性。2011年上半年，泰州市人民币境外贸易融资高达27亿元，相当于人民币新增贷款多增近二成，实际拉高贷款余额同比增长2个百分点。
（二）延迟支付和购汇境外化加剧了国际收支失衡，推高了外汇储备
无论是人民币协议融资还是人民币海外代付均表现为延迟支付，企业收汇要远早于付汇，结汇环节远提前于售汇环节，扩大了当期结汇售缺口，直接造成当期顺收大于顺差，从而加剧当期国际收支失衡。同时，人民币贸易融资到期后，绝大部分企业并不以人民币购汇偿还境外贸易借款，而是从人民币账户直接还款给境内银行，境内银行再与境外银行按照商定的货币币种结算（由于汇差因素，一般都是境外银行境外购汇结算）[2]。因此，融资本外币化、购汇境外化使结售汇缺口继续扩大，进一步推高外汇储备，加大人民币升值压力和外汇储备经营压力。
（三）统计与申报口径不一，漏统计和疑似漏申报数额巨大
将泰州市商业银行的人民币跨境贸易融资台账与泰州市外汇管理的国际收支金宏系统、跨境人民币收付信息管理系统比对，发现数据不一、相差巨大，三者的数据比为1：0.52：0.42，最大相差16.6亿元，其原因主要是统计与申报口径与理解不一。其中，出口人民币海外代付数据中央银行和国家外汇管理局均未统计和申报。而这部分数额巨大，仅2011年上半年泰州市人民币境外贸易融资额就达9亿元，全省达百亿多元①。商业银行将境外融入资金视为总行在各分支行之间进行头寸调拨资金，资金融入和归还环节无须申报。但从海外代付角度和境外资金进出的真实性理解则应该进行申报。目前国际收支申报相关制度中对此没有明确规定。而中央银行的《关于明确跨境人民币业务相关问题的通知》（银发[2011]145）文件中对此类创新产品交易情况是否应该向“人民币跨境收付信息管理系统”实时传送没有明确规定，加之系统本身设计存在缺陷，从而造成漏统计。此外，人民币协议付款和风险参与也没有统计，国际收支网上申报系统无法查询协议付款金额，而“风险参与”类人民币跨境贸易融资在国际收支申报时却以“一般贸易项下货款收入”名义申报，申报内容与资金的实质性质明显不符。
（四）外部监管存在盲区
一是表内表外会计核算处理不尽统一。目前商业银行内部规章中表外人民币贸易融资业务的界定、会计科目、会计核算方式不尽一致，而监管部门也未明确统一标准。二是创新产品名称比较混乱。同为人民币境外贸易融资，中国银行取名“人民币协议融资（付款）”，工商银行取名“人民币海外出口代付”，交通银行取名“人民币风险参与”等。会计处理的不一和名称的混乱不利于银行确认自身相关业务风险，也不利于人民银行、外汇管理局等摸清情况、进行准确的汇总统计和横向比较。外汇管理部门对企业的融资需求和贸易的真实性也难以识别，为贸易项下资金流真实性监管带来困难。同时，这些产品往往放大人民币结算真实需求，减少境内购汇规模，增加境内人民币资金供给，改变资金收付与实体交易时间关系，加大了对跨境资金收支监测管理的难度，甚至不排除少数银行为达到吸收人民币存款、增加中间业务收入、稳定重要客户等目的滥用人民币贸易融资业务品种开展业务的风险。
（五）人民币回流过快与人民币国际化的初衷相违背
人民币国际化或者成为硬通货的一个重要前提是境外市场必须有大量的人民币沉淀，而当前境外人民币经过了一年的“旅游”后，开始通过贸易融资的方式大量回流境内，如果回流过快势必减少人民币市场存量，社会接受和认知度降低，这与人民币国际化的初衷相违背。如试点以来至2011年7月末，泰州市人民币跨境流出3.1亿元，而跨境流入32.8亿元（其中人民币外债1.8亿元），净流入29.7亿元②。江苏省从2011年二季度开始，人民币净流入呈现几何级数增长，其中6月净流入132亿元，分别为4、5月的26倍和6.3倍③。
（六）境内外人民币融资利率的长期倒挂会推动境外人民币“热钱”的流入
由于人民币境外贸易融资成本相对国内明显较低，少数企业的融资成本甚至低于同期人民币定期存款利率，更远低于人民币理财产品价格，因而企业存在较大的套利空间。如果境内外人民币融资利率长期倒挂，加之汇差的存在，异常跨境人民币资金就有大规模流入的可能，这将冲击我国国内的金融市场。因此，人民币“热钱”也需要防范。
四、政策建议
（一）将人民币跨境贸易融资纳入货币信贷和外债调控范围
人民币跨境融资事实上已经扩大了银行的信贷规模，且具有货币乘数效应，本质上已经属于境内银行的人民币贷款。爆发式增长的人民币境外融资如果长期游离于中央银行的货币信贷调控范围之外，势必对当前的宏观调控和稳健的货币政策造成冲击。因此，建议将人民币跨境融资纳入货币信贷总量调控范围，限制其规模的过快增长。另从债权债务关系来看，人民币跨境融资实质上已经构成对外负债，但受限于传统的外债管理框架未纳入外债管理，建议参照短期外债指标管理方式，对人民币跨境贸易融资实行规模控制，通过双向规模调控使得回流资金总体处于可控范围内。
（二）加强人民币贸易融资产品创新的引导，规范人民币跨境流动
人民币跨境贸易融资是人民币跨境贸易结算启动以来应运而生的一项创新业务，外部监管领域还存在很多空白。当务之急是要平衡风险防范与金融创新的关系，加强对各类跨境人民币融资产品的统计、监测与监管。一是建立创新产品报备制度,对产品的功能、业务流程，资金流动特征进行全面的掌握，然后确定管理形式，为后续监管打好基础。二是进一步完善《人民币跨境收付信息系统管理》，完善统计监测体系，对银行人民币贸易融资产品进行全口径备案管理，同时纳入人民银行全口径金融统计范畴，并对2011年以来的所有发生数进行补登录，重新统计。三是是对从境外融资的人民币结算账户进行封闭运行。四是规范境内企业到期归还融资款的方式，整治当前较为混乱的局面。五是建立定期检查制度，定期开展非现场、现场检查，重点加强融入资金流向的监管，严厉打击以套利为目的跨境人民币资金流入。
（三）加强人民币回流对境内货币市场影响的监测预警
目前，出口贸易项下人民币回流不畅，而境外人民币存贷款利率较境内明显为低，境外回流人民币需求旺盛，境外人民币大规模流入可能冲击境内货币市场。应采取以下几点措施：一是人民银行与外汇管理局等监管部门自上而下建立信息交换机制，进一步协调政策、互通信息，牢牢把控人民币回流的节奏和规模。二是制定对外融资产业标准，鼓励符合“新兴战略产业”标准的企业借款或发债，既支持产业政策，又促进人民币离岸市场发展。三是适时调整中银香港人民币存款利率，进而影响香港人民币市场利率水平。四是鉴于国内外利差较高、在人民币回流过猛的情况下，研究征收跨境资本流动税（类似托宾税），使境内外实际融资成本趋同。
（四）统一国际收支申报口径增强申报及时性
参照《国际收支统计申报案例分析》（2006年版）中对进口代付业务的说明，每次资金跨境时均进行申报，明确人民币出口海外代付业务等申报时点。第一次境内银行收到代付款时，应进行人民币跨境收入申报；第二次在进出口双方以人民币结算、境内出口方收到境外进口方货款时，应进行人民币跨境收入申报；在境内出口方归还出口代付款时，应进行人民币跨境支付申报。对上半年实际发生数进行补申报，从而保证国际收支申报的全面性、准确性和及时性。
（五）建立规范的银行表外业务会计处理和管理体系
建议人民银行与外汇管理局、银监部门、财政部门加强协调，根据最新《金融企业会计准则》、《商业银行表外业务风险管理指引》等法规的原则性规定，尽快制定、颁布“表外业务标准执行细则”，建立统一、通用的商业银行表外业务界定口径、会计核算标准、统计标准和产品创新命名规则，切实规范对人民币跨境贸易融资等表外业务的管理。
（责任编辑：陈薇）
参考文献：
[1]郑杨.关于发展人民币跨境业务的若干思考[J].中国货币市场,2011（1）.
[2]国家外汇管理局江西省分局课题组.优化服务 创新手段 加快境内企业对外投资步伐——关于支持境内企业“走出去”的调研报告[J].金融与经济,2009（2）.
关键词：外汇管理；人民币；贸易融资
中图分类号：F820 文献标识码：Ａ文章编号:１００３－９０３１(２０11)10－００82－０4DOI:10.3969/j.issn.1003-9031.2011.10.22
2011年7月18日，中央银行货币政策二司出于当前宏观调控和稳健货币政策背景的考虑，以邮件通知的形式要求暂停境内企业从境外银行直接融入人民币（除贸易融资外），企业投注差额贷款亦包括在内。而据笔者对江苏省泰州市的调查发现，2011年以来，境内企业从境外银行以贸易融资的形式融入人民币（以下简称人民币跨境贸易融资）在增长迅猛，产品创新层出不穷，成为涉外企业重要的低成本融资渠道和避险套利工具。但同时其过快的增长对当前我国的宏观调控、货币政策、外汇管理和国际收支平衡形成了挑战。
一、人民币跨境贸易融资业务发展特点
当前，泰州市人民币跨境贸易融资创新产品主要有六类，其中分为出口项和进口项。出口项包括人民币协议融资、人民币海外代付、人民币风险参与；进口项包括人民币协议付款、人民币远期信用证和人民币海外代付。共同特点都是境内银行通过海外银行机构融入海外较低成本的人民币资金，对国内企业提供的短期人民币融资服务。
2011年3月，泰州市人民币跨境贸易融资业务一经推出，立即受到企业的青睐，其发展呈现出七大特点：
一是总量激增。2011年1－7月，泰州市人民币跨境贸易融资累计28.4亿元，其中人民币协议融资15.5亿元、海外代付10.3亿元、远期信用证2.12亿元、人民币协议付款和风险参与0.48亿元；上半年累计融资27亿元①。
二是出口项下融资为主。2011年1－7月，出口项下人民币跨境贸易融资24.69亿元，占总量的87%，其中上半年（1－2月未发生）新增23.5亿元，占同期全市出口总额（海关数）的14%②。
三是季末“井喷”。自2011年3月起，泰州市以出口项下的人民币海外代付为主要标志的跨境人民币贸易融资业务启动，并在六月形成“井喷”，当月达14.5亿元，占上半年增量的54%。7月融资速度有所放缓，仅增加1.39亿元。
四是期限多以半年为主。85%的人民币跨境贸易融资期限为六个月，一年的不足2%，13%的融资期限为三个月左右③。
五是融资利率较低。除远期信用证收取1.5‰的手续费外，一般为国内人民币同期同档次利率上下浮动10%左右，最高上浮30%，最低（个别企业）低于同期人民币定期存款利率④。
六是融资对象一般为优质企业，融资方式以信用融资为主。一般不要求企业提供人民币存款作为保证金，只要在本行对企业的综合授信额度即可（人民币协议融资要求部分企业提供银行承兑汇票作质押）。
七是融出银行都是国有大型银行，中小股份制银行尚未介入。中国银行泰州分行的“协议融资”和工商银行泰州分行的“出口人民币海外代付”融入人民币金额占全市人民币贸易融资总额的87%。
二、原因分析
（一）既能规避境内银行信贷规模和外债规模调控限制，又能实现“腾笼换鸟”
在2011年实行宏观调控和稳健货币政策的大背景下，中央银行先后三次加息和六次提高存款准备金率，银行信贷规模大幅压缩，社会资金面持续紧张。国家外汇管理局也相继调减了银行的外债规模和融资性担保规模。社会资金供求矛盾突出，商业银行为保客户、保市场、争业务、争利润，加快了产品创新步伐。由于境外人民币贸易融资属于表外业务，不纳入中央银行的信贷规模管理和外汇局的外债规模管理，只占用银行对企业的授信额度，因而能有效归避或缓解人民币信贷规模指标、短期外债规模指标等对业务发展的限制[1]。同时，国内银行通过境外人民币贸易融资满足境内重点优质客户的融资需求，从而腾出国内人民币信贷和外债规模，加大对议价能力较弱客户的支持，既能“腾笼换鸟”①、扩大市场，又能提高盈利能力。
（二）既能有效增厚境内银行中间业务收入，又能与海外银行实现“双赢”
据调查，境外银行的融资利率报价大约为2%～2.6%，另加代海外行缴纳的17％的代扣税（预提所得税和营业税），境内银行的融入成本一般不超过3%，国内银行融入后对企业的融资报价一般为6%～7%（半年），国内银行赚取的利差一般为3％～4％②。人民币远期信用证一般收取1.5‰的手续费。由于境外人民币贸易融资业务一般纳入商业银行表外业务管理，因而融入融出利差反映为手续费收入，纳入银行中间业务收入核算。2011年上半年，占87%人民币跨境贸易融资市场份额的中国银行和工商银行国际业务中间业务收入为8339万元，同比增长66%，高于其本外币利润平均增幅60个百分点③。对于海外机构而言，通过与境内银行的合作可以增加海外人民币资金运用渠道，既能拓展客户又能获取较高收益。
（三）境外人民币贸易融资的低难度、低成本引发企业大量需求
由于2011年以来银行信贷持续收紧，企业贷款难度加大，加之国内原辅材料价格普遍上涨，企业资金面紧张，尤其是一些中小企业贷款较难且成本持续走高。人民银行泰州市中心支行利率监测系统显示，2011年二季度泰州市六个月贷款加权平均利率为9.14%，较一季度上升0.51个百分点。而人民币跨境贸易融资难度相对较低，只要在银行的授信额度以内且有合格的贸易单据或单证即可申请，同时融资利率远低于国内人民币贷款市场利率，因而需求非常旺盛。据统计，目前泰州市人民币跨境贸易融资平均成本低于境内人民币贷款利率2～3个百分点，少数议价能力较强的重点企业利率水平甚至更低。
（四）海外人民币存量资金激增，为人民币跨境贸易融资创造了技术条件
自2010年下半年以来，跨境人民币贸易结算发展迅猛，香港等离岸市场积聚的人民币存量资金激增，至2011年6月末，香港人民币存款量已经接近5000亿元，预计年末将达到8000亿至1万亿元的水平。日渐充足的境外人民币资金存量为境内银行向境外融回人民币提供了技术保证。
三、人民币跨境贸易融资的主要影响
人民币跨境贸易融资创新产品虽然名称不同，但其本质都是境内银行通过其海外分支机构或代理银行为境内企业提供的人民币间接融资业务。其迅猛发展一方面有利于缓解境内企业资金供求矛盾、降低融资成本，拓宽于海外人民币回流渠道；另一方面也对当前宏观调控、货币政策、国际收支平衡和外汇管理都产生了一定的影响。
（一）间接上扩大了银行信贷规模，削弱了稳健货币政策的实施效果，加大了宏观调控的难度
一方面，人民币境外贸易融资业务不属于境内银行的表内业务，不在中央银行信贷统计范围内，因而未纳入中央银行货币信贷调控管理范畴。另一方面，人民币对外负债不属于传统意义上的外债管理范畴，外汇局也未将其纳入短期外债指标管理。但人民币境外贸易融资通过在境外融入人民币转贷给境内企业使用，客观上扩大了银行的信贷规模。同时，回流的境外人民币资金会在货币乘数效应的作用下释放出数倍的流动性，这对当前以稳定物价为首要目标的宏观调控和稳健的货币政策将产生显而易见的负面影响，并且会进一步加深经济运行的复杂性。2011年上半年，泰州市人民币境外贸易融资高达27亿元，相当于人民币新增贷款多增近二成，实际拉高贷款余额同比增长2个百分点。
（二）延迟支付和购汇境外化加剧了国际收支失衡，推高了外汇储备
无论是人民币协议融资还是人民币海外代付均表现为延迟支付，企业收汇要远早于付汇，结汇环节远提前于售汇环节，扩大了当期结汇售缺口，直接造成当期顺收大于顺差，从而加剧当期国际收支失衡。同时，人民币贸易融资到期后，绝大部分企业并不以人民币购汇偿还境外贸易借款，而是从人民币账户直接还款给境内银行，境内银行再与境外银行按照商定的货币币种结算（由于汇差因素，一般都是境外银行境外购汇结算）[2]。因此，融资本外币化、购汇境外化使结售汇缺口继续扩大，进一步推高外汇储备，加大人民币升值压力和外汇储备经营压力。
（三）统计与申报口径不一，漏统计和疑似漏申报数额巨大
将泰州市商业银行的人民币跨境贸易融资台账与泰州市外汇管理的国际收支金宏系统、跨境人民币收付信息管理系统比对，发现数据不一、相差巨大，三者的数据比为1：0.52：0.42，最大相差16.6亿元，其原因主要是统计与申报口径与理解不一。其中，出口人民币海外代付数据中央银行和国家外汇管理局均未统计和申报。而这部分数额巨大，仅2011年上半年泰州市人民币境外贸易融资额就达9亿元，全省达百亿多元①。商业银行将境外融入资金视为总行在各分支行之间进行头寸调拨资金，资金融入和归还环节无须申报。但从海外代付角度和境外资金进出的真实性理解则应该进行申报。目前国际收支申报相关制度中对此没有明确规定。而中央银行的《关于明确跨境人民币业务相关问题的通知》（银发[2011]145）文件中对此类创新产品交易情况是否应该向“人民币跨境收付信息管理系统”实时传送没有明确规定，加之系统本身设计存在缺陷，从而造成漏统计。此外，人民币协议付款和风险参与也没有统计，国际收支网上申报系统无法查询协议付款金额，而“风险参与”类人民币跨境贸易融资在国际收支申报时却以“一般贸易项下货款收入”名义申报，申报内容与资金的实质性质明显不符。
（四）外部监管存在盲区
一是表内表外会计核算处理不尽统一。目前商业银行内部规章中表外人民币贸易融资业务的界定、会计科目、会计核算方式不尽一致，而监管部门也未明确统一标准。二是创新产品名称比较混乱。同为人民币境外贸易融资，中国银行取名“人民币协议融资（付款）”，工商银行取名“人民币海外出口代付”，交通银行取名“人民币风险参与”等。会计处理的不一和名称的混乱不利于银行确认自身相关业务风险，也不利于人民银行、外汇管理局等摸清情况、进行准确的汇总统计和横向比较。外汇管理部门对企业的融资需求和贸易的真实性也难以识别，为贸易项下资金流真实性监管带来困难。同时，这些产品往往放大人民币结算真实需求，减少境内购汇规模，增加境内人民币资金供给，改变资金收付与实体交易时间关系，加大了对跨境资金收支监测管理的难度，甚至不排除少数银行为达到吸收人民币存款、增加中间业务收入、稳定重要客户等目的滥用人民币贸易融资业务品种开展业务的风险。
（五）人民币回流过快与人民币国际化的初衷相违背
人民币国际化或者成为硬通货的一个重要前提是境外市场必须有大量的人民币沉淀，而当前境外人民币经过了一年的“旅游”后，开始通过贸易融资的方式大量回流境内，如果回流过快势必减少人民币市场存量，社会接受和认知度降低，这与人民币国际化的初衷相违背。如试点以来至2011年7月末，泰州市人民币跨境流出3.1亿元，而跨境流入32.8亿元（其中人民币外债1.8亿元），净流入29.7亿元②。江苏省从2011年二季度开始，人民币净流入呈现几何级数增长，其中6月净流入132亿元，分别为4、5月的26倍和6.3倍③。
（六）境内外人民币融资利率的长期倒挂会推动境外人民币“热钱”的流入
由于人民币境外贸易融资成本相对国内明显较低，少数企业的融资成本甚至低于同期人民币定期存款利率，更远低于人民币理财产品价格，因而企业存在较大的套利空间。如果境内外人民币融资利率长期倒挂，加之汇差的存在，异常跨境人民币资金就有大规模流入的可能，这将冲击我国国内的金融市场。因此，人民币“热钱”也需要防范。
四、政策建议
（一）将人民币跨境贸易融资纳入货币信贷和外债调控范围
人民币跨境融资事实上已经扩大了银行的信贷规模，且具有货币乘数效应，本质上已经属于境内银行的人民币贷款。爆发式增长的人民币境外融资如果长期游离于中央银行的货币信贷调控范围之外，势必对当前的宏观调控和稳健的货币政策造成冲击。因此，建议将人民币跨境融资纳入货币信贷总量调控范围，限制其规模的过快增长。另从债权债务关系来看，人民币跨境融资实质上已经构成对外负债，但受限于传统的外债管理框架未纳入外债管理，建议参照短期外债指标管理方式，对人民币跨境贸易融资实行规模控制，通过双向规模调控使得回流资金总体处于可控范围内。
（二）加强人民币贸易融资产品创新的引导，规范人民币跨境流动
人民币跨境贸易融资是人民币跨境贸易结算启动以来应运而生的一项创新业务，外部监管领域还存在很多空白。当务之急是要平衡风险防范与金融创新的关系，加强对各类跨境人民币融资产品的统计、监测与监管。一是建立创新产品报备制度,对产品的功能、业务流程，资金流动特征进行全面的掌握，然后确定管理形式，为后续监管打好基础。二是进一步完善《人民币跨境收付信息系统管理》，完善统计监测体系，对银行人民币贸易融资产品进行全口径备案管理，同时纳入人民银行全口径金融统计范畴，并对2011年以来的所有发生数进行补登录，重新统计。三是是对从境外融资的人民币结算账户进行封闭运行。四是规范境内企业到期归还融资款的方式，整治当前较为混乱的局面。五是建立定期检查制度，定期开展非现场、现场检查，重点加强融入资金流向的监管，严厉打击以套利为目的跨境人民币资金流入。
（三）加强人民币回流对境内货币市场影响的监测预警
目前，出口贸易项下人民币回流不畅，而境外人民币存贷款利率较境内明显为低，境外回流人民币需求旺盛，境外人民币大规模流入可能冲击境内货币市场。应采取以下几点措施：一是人民银行与外汇管理局等监管部门自上而下建立信息交换机制，进一步协调政策、互通信息，牢牢把控人民币回流的节奏和规模。二是制定对外融资产业标准，鼓励符合“新兴战略产业”标准的企业借款或发债，既支持产业政策，又促进人民币离岸市场发展。三是适时调整中银香港人民币存款利率，进而影响香港人民币市场利率水平。四是鉴于国内外利差较高、在人民币回流过猛的情况下，研究征收跨境资本流动税（类似托宾税），使境内外实际融资成本趋同。
（四）统一国际收支申报口径增强申报及时性
参照《国际收支统计申报案例分析》（2006年版）中对进口代付业务的说明，每次资金跨境时均进行申报，明确人民币出口海外代付业务等申报时点。第一次境内银行收到代付款时，应进行人民币跨境收入申报；第二次在进出口双方以人民币结算、境内出口方收到境外进口方货款时，应进行人民币跨境收入申报；在境内出口方归还出口代付款时，应进行人民币跨境支付申报。对上半年实际发生数进行补申报，从而保证国际收支申报的全面性、准确性和及时性。
（五）建立规范的银行表外业务会计处理和管理体系
建议人民银行与外汇管理局、银监部门、财政部门加强协调，根据最新《金融企业会计准则》、《商业银行表外业务风险管理指引》等法规的原则性规定，尽快制定、颁布“表外业务标准执行细则”，建立统一、通用的商业银行表外业务界定口径、会计核算标准、统计标准和产品创新命名规则，切实规范对人民币跨境贸易融资等表外业务的管理。
（责任编辑：陈薇）
参考文献：
[1]郑杨.关于发展人民币跨境业务的若干思考[J].中国货币市场,2011（1）.
[2]国家外汇管理局江西省分局课题组.优化服务 创新手段 加快境内企业对外投资步伐——关于支持境内企业“走出去”的调研报告[J].金融与经济,200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