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和谁有关

来源 :辽河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cs_200901
下载到本地 , 更方便阅读
声明 : 本文档内容版权归属内容提供方 , 如果您对本文有版权争议 , 可与客服联系进行内容授权或下架
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一
  那天,屋里闷得像个蒸笼,电风扇有气无力地哼哼着。楚不赔端起酒盅,滋溜一口,那清清的米酒就带着香味,穿过他的肠胃,泛起灼灼的力量来。他红着眼睛,看着女儿楚豆,说:“爹今天把话撂到这儿,那个孙二槐,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爹的话如一声闷雷,炸的楚豆晕头转向。爹向来说一不二,楚豆知道,自己的婚事这就是定下来了。楚豆几乎要窒息。她捋了捋胸口,呼出一口浊气,推开纱门,来到院子里。院子里的木栅栏攀着一株株的牵牛花,此刻都耷拉着脑袋,喇叭型的花朵也紧闭着。天上的黑云一层一层的,越聚越浓。楚豆盯着天,脑海里突然冒出一句话:幸福和谁有关?
  二
  楚豆是从家里跑出来的。不,不是跑,是逃。
  楚豆不喜欢孙二槐。不是孙二槐不好,是楚豆不喜欢。十八岁的楚豆懵懵懂懂,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但她可以确定的是,她对孙二槐完全没有感觉。楚豆不敢想象,没有感觉的日子会怎样?那样的日子,只能叫活着。楚豆打定主意,她不能嫁给孙二槐。
  二十万块摆在炕面上,不过薄薄的二十摞,还没有一块炕砖的面积大,可对普通的农家来说,那就是巨富,够他们吃喝几十年了。楚不赔长出了一口气,那些钱他豁出老腰赔了命也挣不来。桂姨的眼睛冒着绿光,肥胖的肌肉都挤向了眼角,楚豆甚至听到了咽口水的声音。楚豆微微裂了裂嘴角,那炕革上硕大的红花分外的刺眼。
  楚豆不恨桂姨。干嘛要恨?人家是你的亲娘吗?一个继母,对你不打不骂,供你吃,供你喝,供你上学,已经很难得了。楚豆只觉得憋闷,心好似破了一个洞。其实,那个洞早就破了,在娘去世的时候就破了。
  楚豆瞅了瞅爹,嘴角的嘲讽更浓了。楚豆很怀疑,这个为了二十万卖掉自己亲生女儿的人,是自己的亲爹吗?而且,那二十万还是要给别人的儿子娶媳妇。对楚豆来说,桂姨就是别人,桂姨的儿子自然是别人的儿子,和楚豆八竿子都打不着。真的是八竿子都打不着吗?楚豆咬着嘴唇,心里苦得很。从桂姨领着她的儿子踏进这个家门时,楚豆就知道,自己幸福的日子结束了。
  桂姨把二十万搂在怀里,生怕这些钱会飞掉。这些钱可是给她儿子娶媳妇的,可不能放跑了。她算计了这么些年,为了啥?不就是为了儿子吗?
  楚豆冷哼一声,两只胳膊一胡撸,那红色的钱币就脱离了桂姨的掌控,哗啦跌落地上。
  “你……”楚不赔摸过笤帚旮瘩就向楚豆扔过去。
  三
  楚豆被锁在屋里三天了。
  三天了,楚豆不吃也不喝。楚豆知道,桂姨半分都不会心疼她,也许,这个女人梦里都会笑醒。或许,是楚豆不甘心吧,还是在心中隐隐的期待,期待爹对她还有几分感情。可楚豆注定是失望了。
  三天里,楚豆一直在想:怎么办?怎么办?楚豆想明白了,这样跟爹对抗,只会害了自己。她要逃出去,逃得越远越好。
  楚豆松了口,同意嫁给孙二槐,但那二十万里,必须给她二万。楚豆知道,想要桂姨吐出二万,如同剜她的肉。楚豆不是真想要那二万,她是想桂姨放松警惕,也顺便恶心恶心桂姨。桂姨走路都飘起来了。她屁颠屁颠地催着孙二槐去扯结婚证。楚豆不够法定的结婚年龄,可孙二槐说,他叔是副乡长,不就办个结婚证吗,有啥难的。
  楚豆被放了出来,交给了孙二槐。
  村上离乡里不算远,孙二槐骑着摩托车,带着楚豆来到了乡民政所。刚停好摩托车,楚豆就急急地说:“你,你去给我买包卫生巾。”
  孙二槐上下打量她,不吭声。楚豆红了脸:“那个,我,我来大姨妈了。”
  孙二槐也不傻:“为啥我去买?”
  楚豆嗔怪:“人家连卫生巾都让你买了,你还不放心?要不是我身上没有钱,我才不会让你买呢!”楚豆轻哼一声,背过脸去。
  楚豆一生气,孙二槐就慌了。他想了想,楚豆身上没有钱,身份证和户口本都他拿着呢,还能往哪里跑?可是可是,他还是有些担心。
  楚豆看孙二槐在犹豫,一把抢过他的包:“這样,我去那个屋里先办着,你快去快回!”孙二槐想,就一会儿的功夫,也就同意了。孙二槐盯着楚豆进了民政所的办公室,才转身去买卫生巾。孙二槐没想到,等他买了卫生巾回来,楚豆不见了。民政所的一个中年女人用食指推了推眼镜说:“她说肚子疼,上厕所了。”中年女人斜睨了孙二槐一眼,接着又来了一句:“去了这半天,别是怀孕了吧!”孙二槐没心思计较,就到厕所去找楚豆。乡政府的厕所是室外的,红砖砌成,东西向。这女厕所孙二槐总不能进去,孙二槐就在外面叫楚豆的名字。叫了半天,没人应声。孙二槐慌了,跑回大院求来一个女人,女人进去看了,出来告诉孙二槐,厕所里一个人都没有。
  楚豆跑得飞快,就像鬼追的似的。这时恰好过来一辆大客车,楚豆也不管客车开往哪里,就拦住了。楚豆下了客车上火车,听着火车轰隆隆的声音,楚豆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四
  H城。
  楚豆拎着好几个塑料袋,里面是青菜、猪肉,还有鱼。楚豆吃力地挤上公交车,额上都是汗。楚豆无奈地在心里吐槽:这大城市哪儿都好,就是人忒多。
  公交车蜗牛似的蠕动着,慢得让人焦躁。楚豆擦擦汗,耐着性子,过了一站又一站。李洛英说今天回来,所以楚豆才买了这么多的菜。楚豆在李洛英家做保姆,这里离她的家乡几千公里,不用担心爹和桂姨会找到她。楚豆不怕苦,不怕累,她要过自己的日子。想着再不用看桂姨的脸色,不用再刻意装乖巧,不用嫁给不喜欢的人,楚豆就很开心。
  楚豆进屋时,很吃惊。男主人唐纳回来了。唐纳从没这么早回来过。唐纳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那个,洛英今天不回来了,在那边多住一宿。”唐纳的目光直往楚豆的身上瞟。
  楚豆知道,那边是洛英的娘家。洛英抱着孩子回娘家好几天了,原说好今天要回来的,楚豆这才买了那么多的菜。
  楚豆在厨房忙碌着。她做了清蒸鱼,红焖肉,炒菜花,凉拌菜。李洛英虽然没回来,可唐纳回来了,楚豆也不敢怠慢。   唐纳心不在焉,眼神不时地往厨房瞟。
  知道洛英今天不回来,唐纳找了个借口,提早回来了。此时,唐纳的心有些慌乱,还有幾分窃喜。
  房间里飘着菜香,灯光是柔和的橘黄。唐纳开了一瓶红酒,给自己倒满,又给楚豆倒上。楚豆从没喝过酒,摇头拒绝。洛英不在,楚豆咋能和唐纳喝酒呢!这怎么都透着不合适。唐纳端着酒杯的手停在空中,气氛有些尴尬。
  楚豆捋了下发丝,脸有些潮红。“我,还是喝饮料吧!”楚豆给自己倒了杯饮料。
  唐纳笑了笑,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楚豆的碗里:“别拘束,把这里就当作自己家!”
  楚豆看着碗里的红烧肉,没有吃,也没有夹回去。她端起饮料:“唐哥,我以饮料代酒,敬你一杯!谢谢你和洛英姐收留我,我才没有流落街头!”
  楚豆想起了那一天,眼里有晶莹的东西闪烁。
  那一天,楚豆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来到了H城。一下火车,楚豆就懵了。到处都是高楼大厦,道路四通八达。楚豆站在十字路口,晕头转向,分不清东南西北。
  随着人流,楚豆走向陌生的街道。对楚豆来说,这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这里的天是陌生的,这里的空气是陌生的,这里的人是陌生的,这里的水泥路是陌生的。楚豆拖着长长的影子,对这个城市的好奇掩盖了身体的疲惫。楚豆站在梧桐树下,望着湛蓝湛蓝的天,眼睛清亮亮的。
  楚豆走了很远,才找到一家小旅店。休息了一晚,楚豆就出去找工作。可找工作不是那么容易的,一连三天,楚豆一无所获。买了两个包子,楚豆一分钱都没有了,再找不到工作,楚豆不仅要挨饿,还要露宿街头了。或许是老天爷开了眼,楚豆就是在这时遇到李洛英的。李洛英挺着大肚子出去办事。因为离预产期还早,李洛英还在工作,没有请假。可没有预兆的,走在街上,李洛英突然出现了阵痛,疼得她满头大汗。躺在水泥路上,李洛英伸手向路人求救。可围观的人不少,却没有人帮她。楚豆挤进人群时,李洛英的底裤被染红,羊水破了。楚豆打了120,就让李洛英靠在自己身上,不停地安慰她。事后,李洛英一提起这件事,就心有余悸。她跟楚豆说,自己咋那么傻呢?都不知道打120。那时候,脑子就不转个,可能是被疼痛折腾懵了。幸好遇见了你,你就是天使,听见你的声音我就不害怕了。在手术室,我不停地告诉自己,天使来了,我会没事的,孩子会没事的。
  唐纳是冲进病房的。看着李洛英打着吊瓶,女儿在婴儿床上睡着了,母女平安,唐纳瞬间瘫软下来。
  李洛英是早产,还没来得及请保姆,楚豆刚进城,瞧着是本份的,还有救命的恩情,也恰好楚豆要找工作,唐纳和李洛英就把楚豆留了下来。
  李洛英对楚豆很好,把楚豆当妹妹看。楚豆也感激李洛英对她的收留,更加用心地照顾李洛英母子。这个月子,李洛英过得很舒心,比原来胖了一圈,孩子也白白胖胖的。
  楚豆年轻,很快就适应了城里的生活,连气质都变了。楚豆本就漂亮,只稍稍的一打扮,就清丽的不得了。唐纳看楚豆的眼神越来越火热,可李洛英并没有发觉。
  “豆豆,我跟你说心里话,”唐纳的手覆过来,楚豆往回一抽,唐纳却握得更紧了。
  “豆豆,我喜欢你!”
  楚豆瞬间僵住了。唐纳的表白给了楚豆大大的惊吓。这怎么可能?在楚豆的印象中,唐纳是个好丈夫,也是个好爸爸。
  “唐哥,你喝多了!”楚豆抽回手。
  “我没喝多!豆豆,我喜欢你,从见到你的那一天,我就喜欢你!”唐纳一把抱住了楚豆。
  “你怎么能这样?洛英姐刚为你生了孩子!”楚豆挣扎着。
  “我不爱她!我只爱你!”
  “不能,你不能!”楚豆挣扎得更厉害了。
  “我爱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豆豆,答应我吧,别让我急啊!”唐纳把楚豆扔到床上,沉重的身体压过来,让楚豆无法呼吸。楚豆扑腾着,左手一下抓住了床头的台灯,楚豆想也没想就砸下来。唐纳闷哼一声,楚豆趁机爬了起来。唐纳红了眼,一步步逼向楚豆。楚豆后退着,退到了自己的房间。砰!楚豆关上了门,锁上了门锁。砰!砰!砰!唐纳不停地敲门。楚豆缓了缓,大声说:“唐哥,你再敲,不怕楼上楼下来找你吗?我知道你是喝多了,可别人不知道,事情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屋里静下来,再没有了敲门声。
  事情过去了,可楚豆还是能感到唐纳目光中的炙热。这让楚豆很不安,总感觉自己对不起李洛英。楚豆纠结着,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李洛英,是不是该提醒李洛英注意下唐纳,现在的男人,有几个不偷腥的。可想来想去,楚豆还是把话咽回了肚里。就现在来看,李洛英还是幸福的,有疼她的丈夫,有可爱的女儿,楚豆不想打破这幸福。楚豆不想在这干了,可怎么跟李洛英说呢?李洛英对楚豆好,也信任楚豆,没有理由,李洛英是不会放她走的。
  不管楚豆如何的纠结,时针还是不停地走着,一晃儿又过去了一个月。楚豆把房间都打扫了一遍,家具擦拭干净,橱柜用去污剂擦了又擦,不用的碗筷也清洗了一遍。楚豆把孩子的奶粉预备足了,奶嘴也多买了两个,新的保姆也联系好了,这才向李洛英提出辞职。楚豆借口姥姥病了,她要回家照顾姥姥,李洛英虽然不舍,但没理由阻拦,况且楚豆都安排妥当,连保姆都帮她找好了,李洛英啥都不用操心,也不耽误工作。李洛英多给了楚豆一千块钱,嘱咐她等姥姥病好了一定要回来,孩子交给楚豆照顾,她放心。
  唐纳送楚豆去车站,楚豆本不想让他送的,可唐纳坚持要送。车上,两人都没说话。楚豆拿东西下了车,唐纳终于忍不住,抓住了楚豆的左臂:“是不是因为我,你才离开?”
  楚豆无语。
  五
  楚豆没有去看姥姥,楚豆去了J城。有了半年做保姆的经验,楚豆很快就找到了工作。
  新雇主叫方继承,是包工头,不到五十,脑袋就秃顶了。本来找保姆这种小事是用不着方继承亲自跑的,是方继承那天恰好路过中介所,想着阿梅怀孕了,早晚要请保姆的,就想先看看情况。来中介所找活的人不少,方继承一进门,就被一群女人围上了。方继承不喜欢这种感觉,他挥挥手,喝退了众人。眼神一扫,他就看见了靠在墙角的楚豆。楚豆不争不抢,眼角眉梢都带着一抹儿安然。   “就她了!”方继承手一指。楚豆有些愣然,不知道这么多人,方继承为什么会选择她。不过楚豆也没多想,对她来讲,有工作干就是好事。
  方繼承不是天天都回家的。时间久了,楚豆才知道,阿梅是被方继承包养的。阿梅原是一家酒店的服务员,方继承常带着客人到这家酒店吃饭,就看上了阿梅。阿梅才二十五,圆脸,柳眉弯弯,樱桃小嘴,皮肤嫩得能捏出水来。阿梅的声音非常好听,软软的,让人心里直痒痒。难怪方继承把阿梅当成宝,瞒着老婆,偷偷地金屋藏娇。
  阿梅住着豪宅,身上珠光宝气的,因怀孕不怎么太出门,就天天网购。看着阿梅在朋友圈炫耀,楚豆一点儿都不羡慕,甚至,她觉得阿梅可怜。阿梅看着风光,可这风光能持续多久?楚豆才不管阿梅的事,楚豆只想做好自己。
  楚豆来的第一天,阿梅就吩咐楚豆把所有的房间都打扫一遍。楚豆擦完了地板,阿梅戴着白手套,用手指一划拉,手套上出现了少许的黑。阿梅沉下脸:“你是怎么干活的?擦个地都擦不干净!可别当我好欺负,我这家里可不养活吃白饭的!”
  天气闷热,楚豆跪着擦地板,汗水不停地流淌,打湿了她的后背。楚豆把抹布洗了又洗,把地板擦了三遍,阿梅才满意。
  楚豆累得腰酸背疼的,可想着阿梅是孕妇,都说孕妇脾气燥,喜怒无常,再说是自己来的第一天,总要好好表现表现,楚豆就没计较。晚上,楚豆扑到床上就睡着了。
  方继承一个星期没来了,打电话就说忙。阿梅忿忿地,不小心打碎了一瓶法国乳液。阿梅对着镜子骂:“死鬼,又叫哪个狐狸精把魂给勾去了!”镜子里的阿梅张着红唇,披散着头发,脸上的每一个细胞都是怒意,哪有一点儿温柔可人的样子。
  阿梅不高兴,就横挑鼻子竖挑眼,骂楚豆偷懒,连地板都擦不干净。楚豆把抹布洗了又洗,把地板擦了四遍,阿梅才满意。楚豆刚值起腰,还没擦擦汗,阿梅就让她去买烤鹅。烤鹅要到王记烤鹅店去买,阿梅只吃他家的烤鹅。楚豆连跑带颠地把烤鹅买回来,阿梅只吃了两口,就说烤鹅吃腻了,要吃西瓜。西瓜冰箱里还有,阿梅不吃,她要吃新鲜的。楚豆又连跑带颠地去买西瓜。
  阿梅折腾了一通,有些乏了,要午睡,让楚豆给她打扇子扇风。家里是有空调的,可阿梅说空调对胎儿不好,不让开。楚豆站在床边,拿着扇子扇子一下又一下地给阿梅扇风。她的手腕酸疼,汗珠一颗一颗地滚落下来。
  晚上,方继承来了,阿梅的愤懑一扫而光,脸上都是盈盈的笑意。阿梅知道,男人都喜欢温柔的女人,在方继承面前,阿梅温柔可人,说话的语音都软软的,让方继承忍不住的生出怜惜来。
  楚豆躺在床上,一动都不想动,胳膊腿酸疼的滋味真的不好受。楚豆巴不得方继承天天来,方继承来了阿梅的心情就好,阿梅心情好了就不会折腾楚豆,对楚豆细声细语的,还把自己不穿的衣服给楚豆。
  阿梅的肚子一天天的大了起来,楚豆一日三餐,忙里忙外,更加细致地照顾阿梅。
  这天,门铃突然响起来。
  “谁呀!”
  “送快递的!”
  楚豆一开门,一个胖墩墩的女人怒气冲冲地闯进来,身后还跟着年轻的一男一女。
  “你们——”
  楚豆见事不对,伸手想拦住胖女人,被胖女人一推,跌个趔趄。阿梅正悠闲地看着电视剧,胖女人一巴掌扇过来,阿梅来不及躲,被扇了个正着,左边脸立刻红肿起来。胖女人揪着阿梅的头发,目光凶狠:“你这个狐狸精,勾引谁不好,为啥勾引我男人?”
  “我没有!我没有!”阿梅躲闪着。
  “没有?那,他是谁?”胖女人指着墙上阿梅和方继承的婚纱照。
  “他是我老公!”阿梅喏喏道。
  “呸!不要脸!”又一个巴掌扇过来:“方继承是我老公!我才是他的媳妇!”
  阿梅愣了,她没想到,方继承的老婆会找上门。
  “贱货,靠脸蛋勾引人!”胖女人显然恨极了阿梅,手指不断地挠向阿梅的脸,尽管阿梅用手挡着,但脸上还是被胖女人挠了两道,火辣辣地疼。
  “别打了,她是孕妇,再打会出事的!”楚豆扑过来,拦住胖女人。楚豆不同情阿梅,阿梅受点儿教训也是应该的,可阿梅毕竟怀了孕,她不能眼瞅着阿梅出事。
  “切!”胖女人很不屑:“都是贱货!给我打,往死里打!”
  “妈,您别生气!这种贱货,怎么配给我爸生孩子!我爸又不是没儿子,他就是玩玩的。您看,我们来这里,我爸不是没拦着吗!”年轻的女人是胖女人来的儿媳,她当然不希望阿梅生下这个孩子,不管这个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都是多了个和她争夺财产的人。
  年轻的男人是胖女人的儿子。他坐在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他老婆照着阿梅的肚子就是一脚。阿梅惨叫着,惊恐地捂住肚子。楚豆护着阿梅,身上就挨了好几下。
  “滚!滚出别墅!这里的一切都是我的!”
  楚豆知道,这一切已无法挽回,她看向胖女人:“我只是保姆,我的东西应该让我带走吧!”
  胖女人不屑地哼了一声:“一个保姆,能有啥好东西!”
  楚豆飞快地装好自己的东西。她的东西很简单,就是衣服和日常用品。楚豆扶着阿梅走出别墅,她顾不得自己的身上青一块儿紫一块儿的,急忙打车去医院。阿梅流血了,血迹浸透裙子,一圈一圈地扩大范围,让楚豆心乱如麻。
  十天后。出租屋里。
  昏黄的灯光下,阿梅的脸色愈发的苍白。
  “你真的决定了?”
  “嗯!”
  “你恨他吗?”
  “我不恨。当初,是他给了我二十万,救了我爸的命。我们之间,就是交易,没有谁欠谁的。”阿梅苦笑了一下:“其实,这样挺好!我终于做回我自己了!”
  “你这样想就对了。其实,幸福就在自己的心,自己的幸福只和自己有关。”
  “楚豆,对不起!因为表面的虚荣,我瞧不起你!现在想来,我就是一个笑话!我不和你一样,都是农村来的吗?”楚豆拍了拍她的手:“都过去了,回去好好养身体。”   “我陪一段爸妈,再去找工作。”阿梅抬起头,眼里盈着泪水:“我对不起那个孩子,那毕竟是条生命啊!”
  六
  夜深了,书房里还亮着灯光。楚豆披上衣服,轻轻地敲了敲门,门并没有锁,楚豆一推,门就开了。
  “老师,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呀。”
  庄则渊一把抓住楚豆的手:“正好,你听听,这几句如何?”
  楚豆在心里叹息了一声。她知道,这是庄则渊来了灵感了。庄则渊是大学教授,现在退休在家,就想在最后的时光实现他的诗人梦。
  庄则渊很激动,原本混浊的眼神此刻竟然明亮了起来。
  “你是鱼
  我是白蝴蝶
  原本
  我们只是两条平行线
  可那天
  谁叫我看了你一眼
  就一眼
  你就偷走了我的心
  我落在你的肩头
  被你的温柔淹没
  斗转星移
  惊涛拍岸
  没有了鱼
  没有了白蝴蝶”
  “我虽然不懂,但我觉得凄美!”楚豆确实这么觉得。庄则渊不愧是教授,学识渊博,让楚豆敬重。
  楚豆是庄则渊家的保姆,但楚豆一直称呼庄则渊为老师。一是楚豆敬重庄则渊,二是庄则渊也真的是楚豆的老师。庄则渊的爱人叫杜记红,没念过一天书。两个人生活了几十年,没有儿女。楚豆来了后,对庄则渊和杜记红的生活照顾得很周到,庄则渊喜欢楚豆,把她当成女儿看。庄则渊鼓励楚豆学习,教了她不少知识,还支持楚豆念了大专。杜记红没文化,和庄则渊没有共同话题,两人在一张桌子吃饭,听到的都只是盘碗的声音。反而,庄则渊倒是乐意和楚豆说话。
  “老师,要不要我给你沏壶茶?”
  “好!沏了茶你也休息吧!”庄则渊的神经还兴奋着,好不容易有了灵感,他要熬夜奋战。
  楚豆沏了茶,退了出来。可楚豆不知道,一道幽怨的眼神在盯着她,直到楚豆关上房门,那道眼神才消失。
  楚豆马上就毕业了,她的每一天都很忙碌,也很充实。也有男生追求楚豆,可楚豆的心里从来没荡起过涟漪。
  这天,楚豆刚做好晚饭,庄则渊兴奋地冲进来:“快看!快看!我的诗歌发表了!”
  “是《诗林》?那可是有名的大刊啊!”楚豆很兴奋:“老师,上大刊不容易,一定要庆祝庆祝!我去加两个菜,再给您买瓶酒!”
  “去什么去!”杜记红冷笑道:“就发了一首破诗歌,有啥了不起的。诗歌顶个屁?是能当饭吃,还是能当钱花?”
  庄则渊拿着样刊的手一下僵在那里,脸色变了又变。
  “师母,不是——”楚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别去了,楚豆,吃饭!”庄则渊把《诗林》样刊送进书房,坐下来默默地吃饭。
  餐厅和往常一样寂静,谁都没有言语。楚豆看着庄则渊寂寥的神情,心不由得抽痛。
  杜记红扯了扯嘴角,眼里闪过一抹儿笑意,那是属于胜利者的姿态。
  夜深了,书房里的灯还亮着。楚豆轻轻地敲了下门,一推,门就开了,浓重的烟雾让楚豆差点儿窒息。庄则渊靠在椅子上,不知在看什么,眼神空洞得叫人害怕。
  “老师,您别再抽了,抽多了对身体不好!”楚豆打开窗户,夜风微凉,空气立刻清新了许多。
  “老师,早点儿休息吧!”楚豆很担心,她明明晚上给庄则渊吃了安神药,可竟然一点儿效果都没有,是不是,他的抑郁症又严重了?
  “我是不是很无能?”庄则渊忽然抬起头,嗓音沙哑。
  “不,不,老师,您是教授,知识渊博,您是我最敬佩的人!”
  “我,我活得窝囊!我连我的梦想都没能实现!”庄则渊的身体都在颤抖。
  “会实现的!只要坚持,您一定能成为大诗人!”
  “诗人!哈哈哈!”庄则渊突然大笑:“在她的眼里,我狗屁都不是!”庄则渊脸上的肌肉抽动着,竟然笑出了眼泪。
  “我失败!我这辈子太失败了!我想当个诗人,从我能读懂诗句时我就想当个诗人。可现实是残酷的!”庄则渊眼神灰暗,仿若灵魂都被抽离了躯壳。
  “为了活着,为了让她活得更好,我放弃了自己的梦想。现在,我都要土埋脖颈了,生活也好了,我就想实现我的心愿,不行吗?”庄则渊堆缩在椅子上,身上尽是疲惫和落寞。
  “老师,您肯定行,您肯定会实现心愿的。”
  庄则渊的样子让楚豆很心痛。楚豆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楚豆来到庄家四年了,庄则渊对她很好,把她当女儿看。杜记红脾气不好,可人不坏,可惜就是没念过书,不理解庄则渊的追求,两个人过了这么些年了,经常磕磕绊绊的。
  庄则渊裂了裂嘴角:“我是没希望了!楚豆,”庄则渊忽然盯着她:“你找对象一定要找有文化的,知道吗?”
  “是啊,有文化多好,可以天天聊到深更半夜的。”这时,杜记红进了书房。
  “师母!”楚豆咬了下嘴唇。
  “你——”庄则渊手指着杜记红,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对吗?我知道,因为我没念过书,你从来都瞧不起我!你就是忘恩负义的混蛋!要不是我,你能念得起书吗?你能有今天吗?要不是为了你,我去给人装车,扛麻袋,我能流产吗?现在条件好了,你就想抛下我,找年轻漂亮的了!”杜记红冷笑着,冷不防啪地一巴掌打在楚豆的脸上。
  “你,你,你怎么能这样?楚豆还小,你都能当她的奶奶了!”
  “你不是也能当她的爷爷了?老不正经,恶心!”
  “你,你,”莊则渊一脚踹翻了桌子。
  “这日子,到头了!到头了!”庄则渊吼道。
  “是啊,终于随了你的意了!”杜记红冷哼。
  庄则渊努力支撑起身体:“杜记红,咱俩过了几十年了,我从没有瞧不起你,可我的好,你看不见。你的恩情,我记着,我没忘。我对你好,不是因为恩情,是因为当年我看了你一眼,就爱上了你。我记得,你梳着两条长辫子,就那么回眸一笑,那情景,我永远不会忘。因为爱你,我包容你,忍让你,甚至容忍你的谎言。可你,不能把我当成傻瓜。”庄则渊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是,你辛苦供我读书,对我有恩,这么些年,你动不动就把恩情搬出来,要挟我。其实,根本用不着。我不爱你吗?我对你不好吗?你骗我流产,其实是你身体有毛病,你根本就不能生孩子!可我不在意。我没揭穿,因为我爱你,我害怕你难过。”   “什么?你都知道?”杜记红愣住了。片刻,杜记红扬起头,“别说的那么好听,就是因为我不能生孩子,你才总想着别的女人!”
  “你,你,不可理喻!”庄则渊颤抖着,指甲深深地扣进了肉里。
  七
  庄则渊是自杀的。他吞了安眠药。
  自那天晚上,杜记红打了楚豆后,楚豆就住在学校的宿舍,没有回庄家。听到庄则渊自杀的消息,楚豆急忙赶往医院。杜记红哭晕了,被她的侄子侄女扶了出去。楚豆看着庄则渊惨白的脸,看着他就那么躺着,一点儿生气都没有,楚豆不敢相信,庄则渊就这么和她天人永隔了。
  三天后,庄则渊下葬。楚豆以晚辈礼给庄则渊带孝。
  亲戚朋友散尽,只有楚豆陪着杜记红。昏黄的灯光下,杜记红越发的苍老了。
  “对不起,我不该误会你。”杜记红握着楚豆的手。
  “师母,您永远是我的师母!”
  “我错了,我错了!是我害了他!我爱他,可他太优秀了,我害怕他离开我,我才拼命地抓他的错处。”杜记红放声大哭。
  “师母,您也别太自责了,老师的抑郁症很严重,他怕你担心,才一直都没告诉您。”
  “我,我好悔——”
  八
  五年后。H城。
  电话叮铃铃地响,阿梅噔噔噔地跑过来,“您好,这里是豆豆家政服务公司。哦,是楚总啊,您今天回来?好,我马上派车去接您!”
  阿梅撂下电话,急忙派司机姚海去接楚豆。楚豆当年离开家,还给阿梅当过保姆,可现在反过来了,楚豆开了“豆豆家政服务公司”,阿梅现在在给楚豆打工。阿梅很佩服楚豆,楚豆完全靠自己,创办了这家家政服务公司。公司由小到大,现在全国都有好几家连锁公司了。公司的效益不错,阿梅也忘记了过去,还找到了男朋友。就是楚豆,都二十八了,还没有男朋友。
  在火车站,楚豆没想到碰到了老熟人。
  “楚豆!”唐纳只觉得那身影很熟悉,他不自主地喊出了声,没想到,真的是楚豆。
  “你还好吗?”唐纳有些不自然。
  “我很好!”楚豆大方地伸出手,“既然来到这个城市,我应当尽地主之谊。”
  楚豆请唐纳来到了公司。唐纳打量着公司的装饰,又不时地打量这楚豆,心里是万分感慨。
  “替我向洛英姐问好。”叙了旧,喝了茶,唐纳要离开了。
  “以前的事,對不起!”唐纳很真诚。
  “都过去了。”楚豆笑着说。
  “谢谢你!”唐纳很郑重:“因为是你,我才没有犯错误,我现在,很幸福。”
  “幸福就好,不过,幸福不是因为我,幸福是因为你自己。”
  楚豆看向窗外。她想起了十年前那个夏天。
其他文献
从这里开始  累了,我突然发现  我离大地比较遥远,远得像天与地  我思想着,为什么这样  上不沾天,下不着地  我悔恨,但来得及  比如说妻儿离家出走,妻儿回来  来得及,我的声音  传遍五洲四海,黑夜与白天  就从这里开始  我要作一个人,合格的人  不是标榜,而是忏悔  说给自己听,世界已经  向我打起了呵欠。自言自语  就从这里开始  湿湿地想  湿湿地想起了父母,在我的妹娃的微信里  湿
期刊
1  “爸,我和曾美丽打算领证结婚了。”王小年的报喜声刚通过手机传进左耳朵,李树便怒气冲天地吼道:“老子不同意。你给我滚回来!”  挂断手机,李树气急败坏地瘫坐在沙发上,王小年怎么能与曾美丽结婚呢?她可是他前丈母娘的外孙女。这不是要他难堪吗?  回忆起与曾美丽第一次见面的场景,李树至今仍心有余悸。那是去年年底,李树带领县书协众多会员去特殊学校挥毫泼墨,奉献爱心,先天聋哑的女教师曾美丽协助铺纸、研墨
期刊
这时候,再忧郁一点就好了  什么颜色的傍晚?让一个人在水边独步  且漫无目的。最后一群飞过的麻雀  也无法吵醒顺序沉睡的路灯  这,如梦一般模糊的情节  不用找任何借口  落日,就可以勾勒出湖面的沧桑  微波掠过我  太多过于现实的部分从我的躯体里荡漾出来  有些逃到一枝落花的初始里  有些逃到流水的欲念里  有些,无处可逃  ——他们,只有  等路灯亮起来  躲进自己乌黑的影子里  与虚空的夜一
期刊
“有钱花,种棉花!”  父亲种棉花的热情无人能比。  谷雨前后,父亲会选一块肥沃的土地精心育苗,我们叫它“营养杯”。待到麦子割完,父亲便套上牲口把麦茬耘起来,然后把“营养杯”整整齐齐移栽进满是麦茬的农田,一场雨,一遍肥,不到二十天光景,曾经的麦田就变成了碧绿碧绿的棉花地。  秋季的农作物棉花最吃功夫,懒人种不得棉花。从棉花半尺高,田间管理就得跟上,锄草、浇水、施肥、打岔、掐顶、捉虫、喷农药……样样
期刊
夜阑人寂,我一个人坐在海边听潮水拍岸的声音,深邃的星空下不时有飞机“轰轰”地从头顶飞过。我的一篇参赛作品《怀念父亲》无意摘取桂冠,有幸来三亚领奖,才得以坐在海边,万物放下,感受海的辽阔。  我把鞋子脱掉,放在沙滩上,彳亍于海边,任海水拍湿我的裙裾,打开我思父的情结,如南海波涛汹涌。  从记事起父亲一直把我当作小公主宠我……  浅夏,我把扎秀发的橡皮筋套在手腕上,手腕因此而被勒出了一道浅浅的勒痕,父
期刊
域外的沙尘被风扬起,浮在半空  像悬挂着一面警示的旗帜  今天,大阴山显得名副其实  横亘于不远处,神秘而且隐忍  它们几乎寸草不生  我琢磨着,人们朝圣般的崇敬  一定源于它千里绵延  其雄伟,类如一道起伏跌宕的天然长城  但是很难想象  风,究竟是怎样翻越过了铁壁铜墙  而山下的羊群和马匹  又是怎么做到了如此繁荣昌盛  那些羊群和马匹,我感觉  它们一口口啃啮的  不是草原,而是足以击退高寒
期刊
红豆杉  在松树家族,红豆杉是栋梁之材  没有一双慧眼,参天的红豆杉  也只是一棵普通的松树  手工或者电动  将一棵数百年的红豆杉  化整为零,那就是一堆木柴  几个小凳,一件家具  只有读懂了它的皱纹、年轮  骨头里的香气,红豆杉  才会成为至尊无上的木制珍品  紫杉醇,红豆杉最硬核的底气  能轻易刺穿,身体上的绝症和疼痛  让隐于深山的红豆杉,从一棵松木  抬升到神的高度  榧木  將一节榧
期刊
萤火虫勋章  哑巴和疯子是兄弟。  哑巴哥哥就像疯子弟弟的影子,走哪跟哪。  疯子一犯病,哥俩就掉个个儿,疯子弟弟成了哑巴哥哥的影子,走哪跟哪。  疯弟弟一年四季天天穿军装,左胸前别了一大片勋章。疯子高兴的太阳,就是从这片勋章里升起的,而军装,则是太阳照耀下的大地,或者说,这就是茂盛生长的大片大片的庄稼,没这个,疯弟就不能活。  勛章的光芒一闪一闪,直刺眼睛。每每有好奇的人上前看,疯子就夸张地挺高
期刊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之间,一年又要过去了。这一年里,发生了很多事,但几乎忘得干干净净,唯独那只青蛙还在我的心里跳跃着。  2020年春节的前四天,我从稻乡五常市回来,与我一同走进家门的还有一只青蛙。去五常是因为我和几位文友去卫国乡亿农合作社采风,几百里地捧回一只青蛙,纯粹为了外孙子。  卫国乡亿农合作社理事长高国春特别热情好客,招待我们的都是丰盛的农家宴,主食当然是他们社里自己生产的稻花香大米,名曰
期刊
对故乡的莲花山早有耳闻。  她地处我的家乡江西鄱阳,集森林、古树、幽壑、溪泉、古寺庙、江南典型民宅、红色苏维埃政府遗址于一体,有碧绿清新的军民水库,原始古朴的生态民情,青砖黛瓦的古老村落……既有高山峻岭的粗犷豪迈,又有小桥流水的婉约清丽,处处彰显着乡村安静古朴的美丽。  大自然用她的神奇之手,在大山大湖的交汇点摆上盆景似的莲花山,是有意让精致衬托豪放,抑或是用秀美点缀壮丽?  站在山底仰望,天空像
期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