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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安静的院落,一间布置得既整洁又富有艺术气息的小屋,就在北京金色池塘文化有限公司,矢野浩二等了我半个小时,而我被一辆坏掉的车搁在半路上。等我赶到时,矢野站起来跟我握手,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到的分明是一种亲切,全然没有《记忆的证明》中日本军官的凶狠,和剧中的角色判若两人。
结束了《逐日英雄》和《红衣坊》的拍摄不久,矢野回到北京休养。从他一身休闲装束上可以看出,他的心情很轻松。寒暄过后,我们聊了起来。出乎我意料的是,矢野的汉语非常流利,音阶和语调掌握得也很准,从他的语气中几乎听不出日语的生硬。我们的话题自然从矢野学汉语开始——
一个人度过失业的日子

还记得电视连续剧《红楼梦》中敢爱敢恨的晴雯吗?她的本名叫安雯,是她把矢野浩二带到了中国。
还是2000年春天,内地要拍一部都市偶像剧《永恒恋人》,在日本留过学的安雯把矢野浩二推荐给了剧组。
“来到中国之后,我才清楚自己对中国的了解太少了。原先我只知道长城、故宫、天坛,还有北京的饺子好吃。而来到北京之后,我对这个城市的感觉真的是新鲜、立体的……”说完,他笑了。的确,刚来时,他一句汉语都不会说,一切对外联络的事情都靠翻译打理。但他很快就适应了,丝毫没感到不习惯,而且喜欢上了北京的风土人情。拍完这幕剧,他决定到中国发展。回到日本简单地安排一下,他于第二年5月又来到北京,开始了“北漂”生涯。
语言关是必须要过的,矢野浩二来到语言学院学了半年汉语,遗憾的是没什么成绩,他自己也很苦恼。后来他放下包袱,调整自己,经常和中国的朋友在一起,慢慢地在语言方面有了很大进步。
那时,矢野浩二除了《永恒恋人》剧组的人之外谁都不认识,也没戏可拍,只能每天在租住的房子里看电视、读书,学习。每次碰到熟人,他都问:有没有日本人角色的戏?我可以来演。对方也无一例外地回答:没有……现在回想起来,矢野浩二说那些日子很孤独,但孤独教会了他在审视自己,因此很难忘。
机会说来就来了,来得既突然又真实。《走向共和》剧组要选一批日本演员。矢野浩二得知消息,一下子从床上蹦下来,连胡子都没顾上刮就奔向剧组。等他进入导演办公室,导演的手势让他眼前一亮:几乎所有的人都指着他,异口同声地喊道:“明治天皇!”试了妆,导演握着他的手说:“你就是明治天皇。加油吧!”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兴奋。
拍完《走向共和》,矢野浩二又失业了。直到2002年8月,他听说女导演杨阳的电视剧《记忆的证明》剧组需要日本演员,就拿上自己的资料去找杨阳。当时,副导演拿来剧本,让他读一读台词,又让他演几个其中的片段。庆幸的是,他的汉语已经很流利了,表演也很在行。经过一番考察,杨阳把戏中比较重要的两个人物——冈田总监和青山洋平交给了他。而他凭借自己的天分和实力,将这两个人物演绎得“令人痛恨”。果然如此,《记忆的证明》的热播让他得到越来越多中国观众的认可,以至于他有一次到公园里拍戏,晨练的老人们都能认出他来。
演“鬼子”演到痛哭流涕

《记忆的证明》中的冈田,无疑是一个凶恶、残暴的旧时日本军官,而扮演者矢野浩二却是一个十分感性、随和的人。问及如何将生活中的自己和戏中的角色统一起来,矢野浩二一言以蔽之:“要把握住角色骨子里的东西,演起来才传神。”的确,看过这部电视剧的观众无论如何不会忘记冈田冷酷、多疑、泛着凶光的眼神,而这眼神恰恰就是人物的神韵,矢野浩二又恰到好处地抓住了这一点,这使他不再机械地表演,而是上升为表现——这个名词被演员们奉为专业水准,在他身上体现得很自然。
冈田这个角色,是矢野浩二第一次演“鬼子”,他内心矛盾极了,也隐约担心出演这个角色之后会招致各种非议。出于演员的职责,他还是接受了这个角色。开机前十天,他和20多名演员参加了军训,每天早上6点就要起床,开始一天的艰苦训练。由于剧中的冈田是一个内心复杂的人物,他答应中国劳工,在工程完工之后让他们回家;而且又必须遵照上司的命令把他们全部杀掉……以前的中国战争电影中,日本人都比较凶,也很脸谱化,而杨阳导演要求他运用表演技巧,把人物刻画得真实可信。在剧组,矢野浩二下了戏就不停地琢磨,对着镜子练习,终于把握住了一个旧时日本军官的心理层面,把角色演得栩栩如生。导演对矢野浩二要求很严,也很专业,有时为了一个动作、一个眼神,都要他重复二三十次。而他拍起戏来的投入劲头也让人十分敬佩,有一次他的手指被扎出了血,竟然没感到丝毫的疼痛。
就在这部戏中,当时饰演小百合的演员在试镜时,受到剧情的感染,悲伤地哭了。她的眼泪感染了矢野浩二,他也为当年日军的暴行流下了痛心的泪水。后来,在场的所有日本演员都哭了。那一次,给矢野浩二留下了终生难忘的回忆。
由于“冈田”的成功,矢野浩二很快就被邀请参加了《小兵张嘎》、《烈火金钢》、《铁道游击队》、《野火春风斗古城》等影视剧的拍摄。这些戏拍下来,他成了“鬼子专业户”。他扮演的“鬼子”形象很快传到了日本,他受到日本媒体和家乡人的强烈指责。在那种情形下,他完全可以感受到他的家人承受了多大的压力。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给父亲打了电话,没想到父亲反过来劝他:“孩子,你只是一个演员,演好角色是你的本职工作。你不要在意别人想什么,也不要因为别人的好恶而选择自己的角色。”亲人的鼓励给了他很大的勇气,他懂得了如何面对自己的内心,他终于成熟了。
如今,矢野浩二已在六部影视剧中扮演过“鬼子”。言及今后,他说自己不再想演“鬼子”,而是拓宽戏路,尝试多种风格。采访中,矢野浩二说自己与中国的导演、演员相处非常愉快。他还对中国影视生产的节奏之快、质量之好非常敬佩。“和日本比起来,中国人拍戏太辛苦了,一般人适应不了。日本演员要是这样拍戏的话,非疯掉不可!”
想在中国成家立业

30岁出头的年龄,正是男演员演艺生涯的黄金时期。演员是一个被动的职业,更多的时候需要别人给予机会。尽管入行很早,矢野浩二在日本的发展并不顺利。
矢野浩二出生在大阪的一个普通职员家庭,上有三个姐姐。少年时期,他是个很淘气的孩子,往往在游戏中就不经意地表现出表演天赋。父母希望他能考上大学,将来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可是中学毕业后,他却没有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那是他人生第一段郁闷的日子,但父母遗传给他的乐观、开朗的天性使他很快从忧郁中走出来。他先后到几家餐厅、酒吧做服务生,还到筑路公司、搬家公司干过苦力。19岁那年,他遇到了一个演艺道路上的指路人——一位制片人常到他打工的店里吃饭,有一天顺便说了一句话:你应该去当演员。后来,矢野浩二从制片人那里听来了好多行业内的故事,渐渐对艺术着迷起来。他心里萌生了一个大胆的念头:只身闯荡东京演艺圈!
到东京的三个月后,矢野浩二考入了一所演艺训练班,毕业后一直跑龙套,在很多剧组当过临时演员,有时连一句台词都没有。1995年,他成了一个知名艺人的助理,一干就是7年。他24小时陪着那位知名艺人,做的都是些琐碎的事。但他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业余时间不断地提高自己、充实自己,直到后来在《耀眼的季节》、《纯情警察》、《午夜凶铃》中找到自己的角色。

在北京的日子里,不拍戏时,矢野浩二喜欢一边喝着酒,一边听北京的朋友们天南地北地侃谈。对他来讲,这不仅是一件很惬意的事,让他忘掉乡愁,更重要的是可以帮助他更好地了解中国。因为,他心里一直有一个愿望:要演一部现代题材的电视剧,不用配音、塑造一个地道的中国老百姓的形象。这在中国演员看来不是一件困难的事,可对矢野浩二就不容易了。因为必须了解中国的风土人情,必须把握好中国人的思维、观念、行为方式等等,仅有“形似”远远不够,“神似”才是最关键的。眼下,他正为这个值得期待的角色努力准备着。
对于未来的生活,矢野浩二没有太高的奢望。他准备赚些钱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还打算娶一位中国姑娘做妻子。闲暇时,他在租住的屋子里学做中国饭菜,西红柿炒鸡蛋、凉拌黄瓜、煮面条等活计,他都得心应手。
机会总是留给那些有准备的人,矢野浩二已签约北京金色池塘影视文化有限公司,并在中国演艺圈找到自己的定位。相信他会一如既往地发奋进取,争取一个更好的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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