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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的30年间,台州从一穷二白的小地方,一跃成为世人瞩目的新兴海滨城市。
数据显示:1978年,台州市生产总值只有10.1亿元,财政收入不足1.2亿元,农民人均纯收入仅120元;2007年,台州市生产总值高达1722.89亿元,财政总收入达218.38亿元,全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达8331元。
那么,这种被今人誉为“台州现象”的经济腾飞,其根本的动因何在?占工业总量97%的民营经济解释了这个经济奇迹。
目前,台州已经形成了电力能源、汽车摩托车、医药化工、家用电器、塑料模具、服装机械、水泵阀门、工艺美术、鞋帽服装等十大支柱产业,涌现出钱江摩托、星星冷柜、吉利汽车、飞跃缝纫机、苏泊尔压力锅等一批中国一流企业和著名品牌,建立了9个在全国乃至世界都具影响力的先进制造业基地。这些响当当的产业和品牌就是民营经济的成果。
同时,台州民营经济经过多年的摸爬滚打,也开始渗透到更深领域。在交通方面,民营企业以股份制的形式筹集民资投资建成了甬台高速公路;在教育方面,民营企业参与投资建设学校76所,总投资近10亿元;在卫生方面,民营企业独立投资或参股投资建设医院17家,涉及投资额3.5亿元;在金融方面,民营企业成立了像浙江泰隆商业银行、浙江民泰商业银行等搞小额贷款的地方性银行。
解读台州,有必要梳理3个时间点:1978年、1991年、1997年。
1978年,众所周知,是改革开放的一年。台州迎来了大环境所给与的契机。台州普遍建立了以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为主体的农村新的经济体制,实现了农村劳动力的解放,给民营经济的发展提供了先决条件。1982年12月,温岭县社队企业局〔1982〕72号文件,同意牧屿、王华森等人联合创办温岭县牧南工艺品厂,这是全国首家由工商部门核发营业执照的股份合作企业,台州第一家股份合作企业由此诞生。1982年底政府开始实行“三大开发”,大兴“两水一加”,劳务输出和修旧利废的拆解行业,开始兴办了最初的加工业,从而完成了大规模兴办工业的资金积累,人才准备。1988年台州经济取得第一次突破,工业总产值第一次超过农业总产值,标志着台州社会进入工业化初期阶段。从1978到1990年12年间,台州经济(GNP)年均增长速度达到12.3%,民营经济的基础在一步步地夯实。
1991—1995年(八五计划时期),台州经济真正开始了第一次腾飞:全市工业年平均增长57.8%,1995年比1990年增长8.79倍!
1997年12月,台州市委向全市人民提出,实现台州经济和社会发展“第二次腾飞”的任务,其目标就是:发展大工业,开发大港口,构筑大交通,建设大城市,在2020年建成科工贸发达的现代化滨海城市。目前,台州人民正朝着这个目标大踏步的前进。
从这三个时间点可以看出,台州人顺大局而为的拼搏精神、块状经济的形成、台州政府润物细无声的管理模式,无疑是“台州现象”得以成气候的重要原因。
台州人是台州最大的资源
1978年,改革开放的基本国策一出台,全国各地迎来了发展的大好良机。然而,台州的现实情况却并不乐观:没有国家的特殊政策,也没有国家大的投资,从新中国成立以来的30年间,国家、地方在这里的建设投资只有5亿元,稍有点规模的工业只有台州发电厂一处。

虽然地处东南沿海,但当时东面靠海的台州没有优良港口,而南北西面都被高山所阻隔,远离中心城市和国家交通干线,从而导致交通极不便利。“七山一水二分田”的台州,地上人均耕地只有0.4亩,远低于联合国粮农组织人均0.78亩的警戒线,人地矛盾突出;地下矿藏贫乏,工业资源稀缺;同时水资源十分紧张,人均水资源只有1650立方米,且南北分布不平衡。“靠山吃山、靠海吃海”这条法则,在资源贫瘠、交通闭塞的台州是条行不通的路子。
在改革开放的格局中,台州尽占下风。天时地利人和方才成就大业,台州得天时,但未占地利,可仍旧成就大业,这靠得就是台州最大的资源——台州人。以建立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为中心的农业体制改革把四百万农村人口、上百万劳动力从有限的土地上解放出来,成为台州最大的流动资源。既然无法实现“靠山吃山,靠海吃海”的梦想,那么就开发荒山、荒滩、荒水,大力发展水果种植和水产养殖业,水果、水产品增产后,再兴建罐头厂、冷藏库,开展就地加工升值。没有条件,就用那双勤劳的双手开拓出适宜的条件。台州人就秉承着天道酬勤的想法,将“两水一加”轰轰烈烈地开展起来,为农村工业化积累了最初的资金,也培养了最早一批办工业搞经营的人才。
但是资源禀赋始终制约着台州人的发展。“树挪死,人挪活”,台州人踏上了走街串巷的小买卖之路。做豆腐、弹棉花、补鞋、卖眼镜、磨剪刀……这些技术含量低、赚不了大钱、被一些人瞧不上眼的小买卖,台州人红红火火地干起来了。走街串巷的足迹遍布了全国各地。能干常人不肯干的活,吃常人不肯吃的苦,赚别人看不起眼的钱,这就是台州人的精神。提起缝纫机,人们就会想起“飞跃”。而它的创办者邱继宝就是当年那群走南闯北的人之一。他16岁就背起了补鞋的箱子,走遍了大半个中国,靠自己的双手,一分一角地积累起资金办厂,经过近20年艰苦创业,以高科技改造传统缝纫机产业,继而实施“走出去”战略,终于把企业办成拥有7.2亿元资产、年产工业缝纫机60多万台、年出口创汇6500万美元的全国缝纫机行业的老大。
之后的岁月中,逐渐富裕起来的台州人并没有满足于小富即安。从1980年代中期开始,外出的台州人回到家乡,用手中的钱投资办工厂。当时的工厂,不过是低档次、小规模的家庭作坊,但是在长期实行的计划经济体制下,各种产品都极匮乏,可以说,只要是你做出来,什么商品都有市场,都供不应求。所以,这些工厂产销两旺。这种形势大大刺激了台州人办厂的热情,工厂的数量、产品的数量都以惊人的速度增长。
当市场经济体制开始成形时,台州的工厂在一次又一次地竞争中,倒下、站起、倒下、站起……船小好调头,作坊式的小厂随着市场的变化不断地改变着生产产品。哪类产品好销,哪类产品就会第一时间出现在台州工厂内。但是这种工厂往往带来很大的问题—假货、劣质货。假货、劣质货是部分工厂为了积累资金,急功近利的选择,但并不是每家台州民营企业都想靠这种伎俩获得生存空间。台州人一旦发现小规模、低水平的工厂有被淘汰的危机时,便会破釜沉舟,不惜血本甚至高息贷款去高薪聘请有真能耐的专家,花大钱买技术,引进国内外先进设备武装自己。台州民营企业普遍注重科技创新,主要表现为企业在发展中重研发、重装备、重品牌、重人才。目前,台州多数规模以上企业有自己的研发机构,研发平均投入约为销售额的3%,每年全社会科技投入约20亿元;近3年来台州引进装备用汇约10亿多美元,国际顶尖的应用加工中心、数控车床等在民企中使用较多;台州企业注重品牌打造,全市有中国驰名商标5个,中国名牌产品9个;台州民企舍得花大成本引进人才,吸引1万多名高级人才,培育了18家国家级高新技术企业。
人们往往用“山之硬气,水之灵气”概括台州人,但是在台州人身上更多的是不等不靠的奋斗精神。人有梦想易,但实现梦想难,而台州人就是那么一群脚踏实地,为了梦想不顾一切的山中硬汉,水中弄潮儿。“台州现象”中,最值得重视的也就是台州拥有的最宝贵资源——台州人。
“跟风”造就块状经济
大凡中国人,都好凑热闹,都爱跟风,台州人的跟风所带来的效益应该是数一数二的,台州的块状经济,或称之为区域经济,就是跟风的一大产物。

块状经济是指在一定的区域范围内形成的一种产业集中、专业化极强,同时又具有明显地方特色的区域性产业群体的经济组织形式,是一种内源式的发展模式。在台州,如果人们看到邻里朋友做什么赚钱,就会立马跟风,也开始做相同行业,形成“乡村小工业的集聚”。
以温岭某镇做鞋为例,来看“跟风”造就的块状经济究竟如何发挥功效。温岭某镇人看到做鞋效益不错,就开始投资办鞋厂。这种鞋厂与其说工厂,不如说是家庭小作坊。它规模小,10来个人就可以开工。同时这种家庭小作坊又很灵活,哪种样式的鞋比较畅销,就可以立马转向生产这种样式的鞋。鞋厂往往在年前选鞋样,去温州等地观察,看到好看的鞋子就买下来,拿回来找做鞋模的制作。开年后,鞋厂就可以招工人、进原料开始生产。而鞋子的销路来自于“乡村小工业集聚”的集群效应。一个村子平均每10个家庭就有1家开鞋厂的,这种集群效应造就了特殊的市场机制,鞋厂不需要自己去推销产品,行贩(即批发商)会上门看鞋样。那么这个镇就成为既是鞋子的生产地又是鞋子的批发市场。另外,鞋子也有细分,小范围内又有下一层的集扎,A村做童鞋出名,B村做女鞋出名,行贩要买童鞋就到A村,要买女鞋就到B村。就像人们要批发小商品,立马会想到义乌小商品市场,义乌的小商品市场的雏形就是路桥小商品市场。依靠劳动力廉价等优势,鞋子价格低,一般成人鞋八九元,童鞋五六元,每双的纯利润就有一元左右。倘若销路不错,一年可以生产五六十万双鞋,一年就可以赚到五六十万。而周围的人一看效益这么好,就又有一批人加入生产鞋子的行列。经过10多年的发展,整个产业体系逐渐成熟,上游的产业链也开始成熟,毛料厂、鞋盒厂、电脑绣花厂等就会建立,生产鞋子越来越方便,成本也就越来越少。而鞋厂风险最大的来源就是鞋样。每年都要换鞋样,而哪种鞋样畅销基本上靠直觉。有一部分鞋厂经过几年的资金累积,开始慢慢壮大,形成具有一定规模的现代企业,从而形成工业园区,进而成为一个产业。台州电力能源、汽车摩托车、医药化工、家用电器、塑料模具、服装机械、水泵阀门、工艺美术、鞋帽服装等十大支柱产业,就是如此发展而来。
“跟风”实际上是民间资本的盲动,在市场规律的作用下,人们依靠有限的现象来判断某个行业的供销水平,从而形成块状经济。所以块状经济的劣势也正来自于此,资本的盲动造成了工业重复建设,资源浪费,小厂林立,大厂稀少等问题,当后发优势不再明显,而产业结构就不能及时地从劳动密集型转向资本、技术乃至信息密集型时,块状经济的劣势将越发明显。台州的块状经济目前虽然仍以较快的速度增长,但是由于人民币升值、原材料上涨等问题,价格优势已不再明显,从而导致今年有很多小厂倒闭,大厂现金流出现问题。
政府润物细无声的管理模式
任何一项改革都是有风险的,任何一步制度创新都是有政治压力的,特别是处在20世纪七八十年代,整个国家面临着分岔口,该如何走,该走向何处,像一架不平衡的天平在上下摇摆,政治的干预往往成为经济的牵动。台州政府在此时成为了经济的推动力,让台州人快速有效地积累了创业的原始资金。台州的改革、发展都是静悄悄地推进,一切都不事声张。台州党政领导班子也曾几度更迭,但都坚持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在对外宣传上保持低调,坚持多做少说。台州政府静悄悄地支持、引导人民群众用“打硬股”的办法发展工商企业,并给起始阶段的这种家庭、亲友联手兴办的民营企业戴上乡办、村办“集体企业”的“红帽子”,为成批出现的民营企业争得了生存、发展空间,从而完成了经济体制创新,使新生的台州各类企业形成体制和经营机制上的优势。
20世纪70年代初,敢想敢闯的台州农民不甘心守着有限的耕地受穷,开始了“打硬股”合伙办企业的探索。
1973年,玉环县芦浦乡的16位农民每人出资150元,创办了芦浦工艺品厂。
1976年,原温岭县山前乡渔民合股买了22条渔船,搞海边捕捞。
1982年6月,原温岭县工商局突破禁区,给牧南工艺品厂等4家企业发“联户企业”执照,这是我国最早的股份合作制企业的雏形。
1986年10月,原黄岩县委、县政府印发《关于合股企业和个体经济的若干政策意见》,这是全国第一个县级党委、政府关于乡镇股份合作企业的政策性文件。
同年12月,原台州地委、行署明确提出“把兴办股份企业、个体企业、联户企业作为发展经济的突破口,给予政策优惠,放手发展”。这一决定为民间资金大量进入生产、流通领域消除了障碍,城乡市场迅速繁荣。
1998年9月,温岭市委、市政府作出《关于进一步改善个体、私营等非公有制经济发展环境的决定》,提出除国家法律和政策明令禁止个体工商户、私营企业经营的行业和商品外,其他行业和商品都允许个体工商户、私营企业经营,经营方式放开;并明确要求切实减轻个体、私营企业负担,保护其合法权益。
20世纪90年代以后,在邓小平南方谈话精神的指导下,台州民营经济发展更是如火如荼。目前台州市共有民间兴办的各类商品交易市场569个。这些专业市场的出现,带动了当地相关产业的发展,带动了家庭工业和第三产业的发展。全市形成了上百个一村一品、一地一品的专业性生产基地,如杜桥村眼镜加工、温岭水产加工和鞋业加工等。
这一件件具有代表性的例子,彰显了台州政府既把握了国家政策的大方向,又充分地实现了政府的服务功能。在经济发展过程中,台州各级政府顺应台州人发展经济的要求,尊重台州人的首创精神,在发展民营经济过程中,特别是在创建股份合作制过程中,对这种新的经济形式给予扶持和指导。从股份合作制刚产生时,采取“看一看”(不干预),到发展期实行“允许试”,再发展到推广中的“大胆干”。这期间政府不断清理从计划经济时期沿袭下来的与市场经济日益不相适应的政策,努力减少政府直接参与或干预经济活动,重点突出民营企业的市场主体作用,营造基础设施,减少要素成本,改进政府服务,提供好的治安环境,从宏观政策上对民营经济予以指导,促使个体私营企业和股份合作企业、外资企业快速发展,同时也促使民营企业向规模化、集团化方向发展。
十年储备,十年发展,十年腾飞,台州三十年终成不可小觑之经济力量。这既得益于台州人的勤劳和聪慧,也得益于块状发展的经济模式,更得益于台州政府的管理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