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的静谧

来源 :海外文摘·文学版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xiaohai_wl
下载到本地 , 更方便阅读
声明 : 本文档内容版权归属内容提供方 , 如果您对本文有版权争议 , 可与客服联系进行内容授权或下架
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一
  踩着雪,走在一条小路上。雪带着静谧,就这么来了。
  那是可以听见的静谧。
  头上,雪窸窸窣窣地飘落,柔柔地抚触脸庞。脚下,雪咯吱咯吱地响,让脚步不至于感觉孤单。
  天地,在雪的声音里显现出来。旷远、邈远、悠远,浩大无垠。
  那是静谧的幕布所映射。
  正被时光抚摩。
  这时的阳光透着一丝暖意,远远地、淡淡地,像一个远方的牵念,有点暖,有点甜,有点冷,有点隔着什么,痒痒地勾着人心。
  这时的鸟鸣,微弱;翅影,忽隐忽现。
  不管天儿有多冷,鸟的寻觅时刻都在。
  就像我们。
  这条街,无数次走过。不同季节,有不同感觉。每一回,都有静谧袭来。那是闹市区斜插过去的一条路,车与人都少了许多。
  这一刻,落满了雪的树木白白的,让这条街的冬,气息更浓,挨在一起罗列开来的那些各色酒吧,都隐在日光里,也恰成街边静谧的烘托。
  我走着,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仿佛已然身置喧嚣以外。
  静谧,离我这么近。它与我的心相匹配。
  二
  在阴霾密布多日,不见艳阳,心情慢慢滑落低谷的时候,大雪终于来了。缠绵一天一夜的雪,如此狂野、铺天盖地,仿佛要把积压了35年的倾诉狠狠地吐尽。20多厘米厚的雪,将一切横扫、覆盖,毫不讲理。
  雪,就这样堵住了飞速流动的日子,城市深陷。平日喧囂的车流被雪挡在我视线以外,街道空旷。我心中莫名的块垒却一扫而光,这酣畅淋漓的感觉直教人想欢呼、跳跃,扑进雪里。
  弃车步行,在仍然意犹未尽的飘雪里走,接受雪的抚摸,呼吸雪的气息。我喜欢那种气味,晶莹的、新鲜的、冰澈的,仿佛暑天吃到冰激凌似的过瘾。那些雪的气息吸进来,横贯人的身体,清出一条冰冽的通道,肺腑被清洁,知觉被激活,人的头脑也变得清楚些。
  路过那些打雪仗正酣的孩子们,我也摔倒在雪堆里,与雪肌肤相亲。雪那么柔软,饱含了水分,白白的,沾在我的衣服上、脸上,柔情蜜意一般。
  我心倏地柔软。
  忽想起小时候课文里鲁迅先生那篇经典之文《雪》,我那时就喜欢得不得了。大师怎么会想到,这北方的雪啊,竟如他笔下“暖国”雪的样貌:“滋润美艳之至!”即便如此,受风鼓动,这温柔的雪同样像鲁迅笔下的北方雪:“旋风忽来,便蓬勃地奋飞,在日光中灿灿地生光,如包藏火焰的大雾,旋转而且升腾,弥漫太空。”
  这北国的雪,昂扬、激勇,有饱饱的活力,依然如鲁迅所愿。
  其实在北方,无论是“如粉,如沙,决不粘连”的坚硬的雪,还是“很洁白,很明艳,以自身的滋润相粘结”的绵柔的雪,都是这西域干旱之地最渴慕的滋养,全收在怀中,等着春来,这融雪就是甘泉,给苏醒了而又羸弱的万物最及时的润泽。
  在白的雪里,天色湛蓝,天光透彻。
  天光荡漾时,人心怎能不荡漾。
  人,可以无所顾忌地,将心交付于这明媚。
  三
  忙碌的空当里,一个朋友问我:“有时间去看雪吗?”这个提议,应声落进我的愿望,是隐在暗处的愿望。于是放下手上的事儿,我们进山。
  午后,我站在雪中,雪齐膝深。
  山,离我这么近。
  漫山的雪,以及雪中的波纹,让我霎时有一种错觉,仿佛进了沙漠,银白的闪着光芒的沙漠。
  落满了雪的山,被日光映照,山的皱褶越发清晰,疏朗,甚至现出妩媚。仿佛是神刻意而为,为这万籁俱寂,添一些灵动之美。
  那些皱褶里,也藏着静谧,吸引人的目光,总是注视它,久久的。
  那些皱褶也藏着寓意,说不清道不明,等着懂它的人去破解。
  那些堆积的皱褶,也堆积了人的许多情感。每一个人,用心地看的时候,便把各自的心意注入进去。
  那些皱褶藏着变化,给一览无余添了变数、增了神秘。
  你又怎会否认,这透彻的万道天光,有不可知的力量在招引,那暗物质里,藏着更惊心动魄的心跳?仿佛用心体会,就能感知它的存在。
  我们就在白色的雪与金色的光线下,一点一点地啃咬这大块的雪的馈赠。
  太阳一点点偏西,山尖渐渐被染红,慢慢地,雪烧起来了。红色与白色相互缠绵于大片山腰至山顶。看哪,红色越来越红,那些皱褶仿佛火在跳动。望过去,像极了吐鲁番那一大片火焰山。
  我的心被那些跳动的火烘热,那些火焰在我心里许久不散。
  我在这山上,太阳的光芒也离我更近了一些,仿佛我跳起来。我在雪中疾走,我在雪中跳跃,我将雪捧起撒向天空,雪花的光芒映亮我的眼眸。我坐在已经被风吹硬的雪上,雪竟能够支撑我的重量。我喘着粗气的时候,就将这山地里最清新的气息吸进心肺,吐故纳新。忧伤没了,只有快乐。
  “冬天的阳光,比金子还要贵重。”这是一句当地谚语。
  这温存的阳光,这银白、这湛蓝,给予这漫长冬季里的人活下去的气力。
  将人心托起的正是这雪、阳光和蔚蓝。
  原载《文艺报》2016年3月25日
  责任编辑:蒋建伟
  插图:齐斯加科夫(俄罗斯)
其他文献
“因为我是党员。”—这是外公常说的一句话。他并非明星大腕,只是一个普通的共产党員,但只要一提起他,村里人无不啧啧称赞:“这人长得慈眉善目,心眼儿也好得不得了!”为什么大家会给予外公如此高的评价呢?这还得从那次“铲淤泥”事件说起。  那天早上,外公去田里查看庄稼长势,半路上发现路边的水沟被厚厚的淤泥堵塞了。他皱起眉头,心想:现在正值梅雨季节,要是下起暴雨,水沟里的水不能及时排到河里,那水不是要漫到旁
一月的根,早就枯死了  焦土里找不到燃烧的证据  挖出一块鹅卵石,丢入停滞的人工湖  看浪花般的加冕仪式,想起在圣巴托罗缪时的皈依  不带血色,连一丝从鸢尾花逃出的香味  也不会被察觉  走在空无一人的國家广场上  脚步轻地  随时会被一阵风卷走  五点十分,地铁  将轰鸣推入无底深渊  这个圣地,他们在我手上写着  瓦块一样掉落  他们在悬崖边嘶叫  “到香港去吧,给自己买个快活日子!”  我徒
雨滴  雨滴是帶着喘息蜂拥而至的  先是在房顶上砸得山响  接着树叶躯干根茎  裸露的泥土不多见  雨滴落在草叶上窸窸窣窣  像是某一件乐器演奏  我从室内走进雨滴里  一把伞在风里摇来晃去  没有支撑的表达是一串空白  它们沉默着消失  等待  一个下午的容量  是不是能和昨晚的癫狂持平  从梦外游离入梦里仿佛与世隔绝  多少尘世的音律来自天外  窗外 一个斑白的老人和一只狗  蜷缩成春天的味道
【训练主题】  翻阅影集、日记……回忆自己成长的历程,有没有某一个时刻、某一件事情让你突然觉得自己长大了?写一件自己成长过程中印象最深的事情,要把事情的经过写清楚,还要把感到自己长大了“那一刻”的情形写具体,记录当时的真实感受。题目自拟。  【指点迷津】  一、打开思路,选择事例。  我们都知道自己在长大。但究竟从哪里看出“成长”,不见得你能马上说出理想的素材。所以,我们首先要打开思路,选择典型事
一  没事了,我喜欢在家读读书,写写字,做做菜。我做的小炒肉吃过的人都说好吃。老婆爱吃土豆,我能做醋熘土豆丝、干煸土豆片、土豆焖饭、地三鲜。有朋友来了,我亲自下厨,做几个家常小菜,朋友吃得好,夸奖几句,我就很高兴。我不愿意在外面吃饭,除非不得已,我一定回家吃。有一次,我值班到晚上九点多,单位准备的夜宵,奶油小蛋糕。我说我不吃,太甜了,吃了离心。回到家,见有刚买的鲜肥的香菇,我做一个香菇油菜蛋花汤,
豆豆问:“为什么脚和舌一样大?”  老师说:“不可能,谁说的?”  豆豆说:“古人说的。三寸金莲和三寸不烂之舌不都是三寸吗?”  老师无语。
疙瘩火,烧在冬天的山里,烧在农家的堂屋里,那是一冬都不熄灭的火。  疙瘩火,把温馨柔软地浓缩起来,一家人坐在一炉暖融融的火边,舒心一个季节。  在山里还没到冬天,勤快人家,早就在自家树朳里去挖树疙瘩了,树疙瘩大多是砍了树而枯死了的树蔸蔸,或是树根下长的大根瘤,挖回来堆在房后屋檐下,再砍一些柴火放在一起,备一冬烤火取暖之用。  冬天烧一炉疙瘩火,是山里农家的太阳,弥漫着家的温情和欢乐。一家老少围着火
道观早毁,听说一段时候夜间现其身,拂晓收去。  一书生到此,忽有山雨飘来,大喜道:“原来,那个跌跌撞撞跑過来喊爱的人,就是你。”  一个叫云坞的村庄  来看它,硬风素竹,软光敲花窗。  近之,香不寻。一对恋人手指粗大的树,喃喃有词,听不到,作罢。树能听见否?怀疑。自忖:这,便是祈福的姿态了。  云一出手,就把一个叫云坞的村庄抱住,透过不气来。一首歌说:“悄悄蒙上我的眼,让我猜猜你。”这忒小儿科,忒
窑洞建于上世纪60年代初,坐南朝北,俗称“南窑”,也叫“土窑”。它虽不是在土崖上就地挖出来的洞窟,却是用特制工具把黄土夯为一块块方方正正的土砖,晾干后建起来的。  这样的窑洞像火车皮一样,一孔孔紧密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二孔或三孔为一户,以墙分隔,一排就有六七户。我家的老窑洞就在这列火车皮的第二家,它看起来高大魁梧,窑脸红砖砌墙,朱门大窗。其实,这只是后来随着生活条件的好转,父亲请人把土墙脸拆
一只叫西溪的眼  如果西湖是杭州善睐的明眸,西溪则是她另一只没有化过妆的眼睛。  醉梦    人有时不用喝一滴酒,吃饭也能吃醉。国外科学家研究过,很多人都有这种自酿的特异功能。  一日午饭后,浑身发软,只好躺着翻翻书,翻到了这些文字:  “松木场入古荡,溪流浅窄,不容巨舟,自古荡以西,并称西溪。”  “一片芦花,明月映之,白如积雪,大是奇景。”  “明清时期,居民大量培育梅花,以梅为业……本极大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