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前几年，国内一所著名大学公开宣称要用X年“创建世界一流大学”。扳指数来，时限已到，不见宣布创建成功，未知其详。近日又闻，有国内二流大学亦宣称要用X年“创建世界一流大学”。我等“闲散人员”听罢但觉有趣，笑谈之余，谬评几句：
其一，此举可判为大国“崛起”情绪中“创建世界一流”之冲动。以历史视角观之，“二战”美国国力世界第一，然并未流行美国“崛起”之说。考察那些曾自称或被称“崛起”的国家及集团，会发现它们都有过类似的情绪冲动，即混杂了民族主义、国家主义、民粹主义情绪，总想全面赶超，争当全球老大，遍夺金牌。这种事多发生于相对落后国家之近代化—现代化进程中。十几年来，中国经济总量剧增，排至世界第二。兴高采烈之际，某些人并不深究成绩由来之原因，而是乘着奥运等盛会，大肆鼓噪民族主义、国家主义情绪。西方国家2008年发生金融危机后，一些人更是自鸣得意，好像真地证明了什么（如中国模式）似的。这种追求扬眉吐气，而非追求自由、富足之日常生活的社会氛围，已基本丧失自我检视、完善自身体制基础的理性精神。曾几何时，苏联与东德在奥运会上共拿金牌90多枚，而美国与联邦德国则不足60枚，那又怎么样呢？苏联、东德哪里去了？
其二，此乃大学主要领导人工作动员之一招而已。于上述社会大氛围中，学校主要领导以此作为工作动员的旗帜，自然是在打顺风旗。当领导就得有政绩，替他们着想，此举或为无计可施之计。工作动员，既要动员下级，更要动员上级。要做到这一点，首先得有个好名堂、好口号，得有个让人振奋的大目标，此乃体制动员之老传统、老习惯、老办法了。然则，若大学“主要领导”的广大部下对此并不振奋，且内心不以为然，只觉得滑稽好玩呢？无关紧要！只要干部师生沉默即可，因问题的关键在于动员上级领导。定目标、高赶超，可谓现有体制下难以摆脱的领导方式，且目标越大似乎越能显示“主要领导”的魄力和能力。结果往往是折腾了一阵子，“主要领导”换人，一切不了了之，人力物力之浪费无人计算。新上任的“主要领导”又重定目标，开始另一轮“赶超”。体制内的人认为很正常、很自然、无可非议，而民间社会却感到莫名其妙，非常可笑——然亦只能一笑了之。
再者，何为一流，标准甚可疑。据说有个标准，一所大学X个学科排入世界前100名，即可认定该大学为世界一流大学（指研究型综合大学）。此种判断在事实和逻辑上恐怕都有问题，哈佛、耶鲁、剑桥、牛津等世界一流大学，肯定有X个学科排名进入了世界前100名，但它们被公认为世界一流大学，肯定不止学科排名这一个因素。
还是缓谈什么“世界一流”吧！当今中国恐怕没有一所大学能真正入国际学界甚至国内学界的法眼。这样讲有什么依据吗？很简单，检索评论大学的文章，大家称道的，能成为大学样板的仍然是蔡元培之北大，梅贻琦之清华，张伯苓之南开以及西南联大等。如今之大学尽管高楼林立，学生数万，建有种种世界水准的实验室，仍难被学界赞许。究其原因，在于如今大学缺乏真正大学的品格矣。何为真正大学的品格？至少应该包含这样几条：
一、学术本位；二、高校自治；三、教育家办学；四、独立思考，自由表达。
这四条的意思，印象中温家宝总理最近都讲过。但这并非观念创新，而只是恢复——大学原本就是这样的。没有这四条，大学校长莫说被封为副部级，就是被封为副国级，也不过是“行政干部”而已，非真正之大学校长也。
那么，国内目前有没有哪所大学做到了这四点呢？显然没有。有哪所大学准备按这四条去做吗？大概也没有。大学如当下这般行政化、官本位，尽管校园内充满教授和学生，其称为“大学”，實际上是大打折扣的。还是建设“××特色”的大学算了，否则，连国内都无法被公认——去创建什么“世界一流”，那不是逗自己玩吗？
原载于《同舟共进》2011年第8期，转载请注明出处
其一，此举可判为大国“崛起”情绪中“创建世界一流”之冲动。以历史视角观之，“二战”美国国力世界第一，然并未流行美国“崛起”之说。考察那些曾自称或被称“崛起”的国家及集团，会发现它们都有过类似的情绪冲动，即混杂了民族主义、国家主义、民粹主义情绪，总想全面赶超，争当全球老大，遍夺金牌。这种事多发生于相对落后国家之近代化—现代化进程中。十几年来，中国经济总量剧增，排至世界第二。兴高采烈之际，某些人并不深究成绩由来之原因，而是乘着奥运等盛会，大肆鼓噪民族主义、国家主义情绪。西方国家2008年发生金融危机后，一些人更是自鸣得意，好像真地证明了什么（如中国模式）似的。这种追求扬眉吐气，而非追求自由、富足之日常生活的社会氛围，已基本丧失自我检视、完善自身体制基础的理性精神。曾几何时，苏联与东德在奥运会上共拿金牌90多枚，而美国与联邦德国则不足60枚，那又怎么样呢？苏联、东德哪里去了？
其二，此乃大学主要领导人工作动员之一招而已。于上述社会大氛围中，学校主要领导以此作为工作动员的旗帜，自然是在打顺风旗。当领导就得有政绩，替他们着想，此举或为无计可施之计。工作动员，既要动员下级，更要动员上级。要做到这一点，首先得有个好名堂、好口号，得有个让人振奋的大目标，此乃体制动员之老传统、老习惯、老办法了。然则，若大学“主要领导”的广大部下对此并不振奋，且内心不以为然，只觉得滑稽好玩呢？无关紧要！只要干部师生沉默即可，因问题的关键在于动员上级领导。定目标、高赶超，可谓现有体制下难以摆脱的领导方式，且目标越大似乎越能显示“主要领导”的魄力和能力。结果往往是折腾了一阵子，“主要领导”换人，一切不了了之，人力物力之浪费无人计算。新上任的“主要领导”又重定目标，开始另一轮“赶超”。体制内的人认为很正常、很自然、无可非议，而民间社会却感到莫名其妙，非常可笑——然亦只能一笑了之。
再者，何为一流，标准甚可疑。据说有个标准，一所大学X个学科排入世界前100名，即可认定该大学为世界一流大学（指研究型综合大学）。此种判断在事实和逻辑上恐怕都有问题，哈佛、耶鲁、剑桥、牛津等世界一流大学，肯定有X个学科排名进入了世界前100名，但它们被公认为世界一流大学，肯定不止学科排名这一个因素。
还是缓谈什么“世界一流”吧！当今中国恐怕没有一所大学能真正入国际学界甚至国内学界的法眼。这样讲有什么依据吗？很简单，检索评论大学的文章，大家称道的，能成为大学样板的仍然是蔡元培之北大，梅贻琦之清华，张伯苓之南开以及西南联大等。如今之大学尽管高楼林立，学生数万，建有种种世界水准的实验室，仍难被学界赞许。究其原因，在于如今大学缺乏真正大学的品格矣。何为真正大学的品格？至少应该包含这样几条：
一、学术本位；二、高校自治；三、教育家办学；四、独立思考，自由表达。
这四条的意思，印象中温家宝总理最近都讲过。但这并非观念创新，而只是恢复——大学原本就是这样的。没有这四条，大学校长莫说被封为副部级，就是被封为副国级，也不过是“行政干部”而已，非真正之大学校长也。
那么，国内目前有没有哪所大学做到了这四点呢？显然没有。有哪所大学准备按这四条去做吗？大概也没有。大学如当下这般行政化、官本位，尽管校园内充满教授和学生，其称为“大学”，實际上是大打折扣的。还是建设“××特色”的大学算了，否则，连国内都无法被公认——去创建什么“世界一流”，那不是逗自己玩吗？
原载于《同舟共进》2011年第8期，转载请注明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