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剩女一台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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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五下班第一件事情,秋萍就打电话给何玉,我又要去莲花山下寻爱树了,看看那里是否还有我的爱我的情。还没有说完,自个就咯咯咯地在电话里笑了。何玉说,你个死鬼,怎么这么快又分手了?要去你去,我不去,我要陪我的青蛙王子。
  电话那头传来更大的笑声。秋萍大笑之后,说,难怪男人们说重色轻友,我看我们女人也是一个样子。
  何玉说,你别指桑骂槐啊,我们都是老大不小的了,之前是没有碰到合适的,现在碰到了,我得珍惜!我总得尽一份做女儿的孝顺吧?跨过年,就三十了,还别说,我还真有危机感了呢!
  秋萍说,怎么一恋爱就变得婆婆妈妈的,还老土了。哎!女人啊女人!难道男人就这么有能耐,女人一沾男人的边,就变成这样大妈式的思维和行为了?
  何玉有些不高兴了,说,不跟你闲扯了,我下班了还得回去做饭。我男朋友的妈妈上周我们见过面了,她对我不是十分满意,我可要好好表现表现,从抓住男人的胃开始,好好把握。说完收了线。
  真没劲!还没结婚就这样子了!秋萍心里空落落的有些难过,本来想跟何玉聊一下天,来排解一下心里的苦闷。
  深秋的夕阳像个皮球挂在西天边上,可是深圳的秋天没有凉风秋意,有的依然是热浪滚滚,不过跟夏天相比,少了热气咄咄逼人的气势。秋萍去公司洗手间回来,看到办公桌上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25岁的女人是初级剩女,28岁的女人是情癫大剩,30岁的女人是必剩客,35岁的女人是全剩时代”。秋萍有些生气,准备发火的时候,发现苗苗在不远处正冲她做着鬼脸。她环视四周,发现还有准备加班加点干到老板赏识为止的同事们,正在忙碌着手中的工作,就悄悄起身走过去,用力掐了一下苗苗圆滚滚的屁股。苗苗的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但还是克制住了。
  在电梯里,只有她们俩,苗苗说,幸亏你不是个男人,下手比男人还狠。我今天郁闷死了。不过你掐我,正好转移一下我的心痛。说着眼泪就唰唰唰地掉下来了。
  秋萍吃惊不小,咋啦?苗苗,我下手重了?
  苗苗说,不是!我跟他分手了,今天下午他给我发短信说的。
  秋萍一下子同病相怜,感同身受,像老家冬天霜打的茄子,原本还嘻嘻哈哈的心情一下子蔫头耷脑,可嘴上还是很强硬地说,分就分了呗!没所谓,分了再找,我还不信找不到比他好的男人!其实这话是说给苗苗听,更是在安抚自己的心。
  可是我很爱他啊!真的。我是很真心爱他的,通过两个多月的交往,我觉得他最大的优点就是孝顺,现在孝顺的男孩子真的很少。他很善良,很……苗苗眼泪唰唰地流着,她仰起头来,想抑制住往下流的泪水。
  明天我陪你去莲花山下寻爱树,再找一个。秋萍说着,心里也有些痛楚。
  我想休息几天,调整一下自己,要不是今天周末,我都想请假好好休息几天。真是太伤心了。我那么爱他,可他……
  为什么啊?他咋能这样?说好就好,说分手就分手,总得有个理由吧?秋萍突然有些打抱不平地说,现在的男孩子真是的,就因为深圳男女比例一比七就欺负我们女生是不是?
  你不要吵吵嚷嚷好不好?苗苗有些乞求地说,我想静一下,理清思路,现在我脑子里乱得很。
  上周六不是我妈来深圳这边玩吗?我们陪着我妈去转了转,我妈晕车,第一天晚上,我们就合计第二天准备塑料袋,晕车药,风油精之类的东西,他写了个单子,叫我去问医生之后,再一一准备好。由于他工作特别忙,在负责一个项目的运作,不然他跟我一起去买那些东西。我想,反正是我妈,又不是他妈,没当回事,就没有准备。结果第二天上车不久,我妈又晕车呕吐了,他一边请求周围的乘客让座,一边叫我拿塑料袋子出来,免得弄脏巴士车厢。可是我没有准备,哪有啊?那天晚上回来,他就狠狠地批评我,我生气地说,是我妈,又不是你妈!他看着我半天不说话,最后很认真地问我,你真是这么想的吗?我点点头。然后他就走了,再也没有回来,打电话又不接,今天就发条短信给我,说我们分手吧。你说,这哪跟哪啊?我……苗苗又哭了,眼泪不由自主往下淌。
  就这点小事啊?我还以为有什么大不了的呢!这家伙肯定是早有预谋。秋萍安抚苗苗。
  他不是那样的人,他真的很孝顺的。苗苗还是很依恋地帮男朋友说话。
  那你真得回去蒙住被子好好哭一场了。秋萍说,哭过之后,明天我们一起去莲花山下寻爱树,我也和他分手了。正好我们结伴再去找。
  苗苗一下子愣在那里了,说不出话,眼睛直愣愣地看着秋萍。
  他有很多细节上的问题,可也是我不能容忍的生活上的小毛病。我的房间总是被他搞乱,也没有浪漫情调,成天只有电脑和工作。秋萍幽幽地说,我要房子车子,可我更要玫瑰和百合啊!明天我们再结伴去莲花山下寻爱树吧。
  第二天早上,秋萍去苗苗宿舍把她拖起来,还像绑架一样拖苗苗去吃了她们都喜欢吃的武汉热干面。
  莲花山坐落在深圳福田中心区,周六周日那里是热闹非凡,人多,风筝多,老人小孩子更多。在人多的里面,有着一群六十岁上下的老人们,他们手中都拿着相册,里面是他们儿女的照片。他们站在莲花山下那些稍大一些的树下面,一群群,一堆堆,就像海上一个个的漂流岛,一会儿漂流到这棵树下,一会儿又漂流到另外一棵树下。只要哪里人多,他们就往哪里漂流。扎成堆,互相交换着相册,仔细查看着他们或者别人儿女的照片,对比着,议论着,看看能不能找到般配的。这是保守的做法,更有大胆的,将自己子女的个人信息写在粉红或者湛蓝色的纸条上,悬挂在枝繁叶茂的树上,风来树动,枝叶摇曳,树上的纸条像翩跹起舞的蝴蝶,于是,深圳出现了莲花山下寻爱树的独特风景。
  像秋萍和苗苗这样自个去寻爱的,还是很少。父母不在身边,在老家一直电话不断,每次电话中总是一个永恒的主题——找男朋友,结婚,生孩子,还有最伤心的那句,都快三十的人了。这一句像一把匕首直刺心脏,让人不好受,然后电话那头还说,这是为你好!真让你心疼得血都流不出来。
  深圳什么都好,就是男人少,未婚男人就更少。要是深圳的男人像深圳的钱一样多就好。本来就很少的男人们当中,还有相当一部分男人是怀着鬼胎披着羊皮,女孩子们如果稍不留神,可能就找了个有妇之夫,男人之妇还找上门来说你是“小三”,勾引她老公。你说这是什么天理?真是女人何苦为难女人!是不是我们女人越是这样,男人们就越是被宠坏了呢?
  还没走近在莲花山下标志性的那棵大树下,就有热心的大妈过来询问。秋萍和苗苗不是第一次来这里,所以就没有第一次来的羞涩和腼腆。说实话,秋萍和苗苗自身的硬件设施还是相当不错的。大妈仔细地端详了她们的身高、三围、皮肤、肤色、肤质、相貌、鼻子、嘴巴,就连发质也没有放过。秋萍还真是佩服这些成天在这里转悠的老人们。他们是那么的专业、专注,个个像婚恋专家。如果再过30年,我是否也会像他们这般厉害?秋萍这样想着的时候,有个大妈轻轻抱住她的肩膀说,姑娘,我儿子不错呢!你看看他的照片。说着递给秋萍一叠照片。其中主要是艺术照片,很少有生活照片。秋萍有些兴趣地问,有没有生活照片啊?大妈喜笑颜开地说,有的!有的!姑娘,我回家上网用QQ发给你,好不好?你把QQ号给我。秋萍冲大妈笑笑说,还真佩服你呢,这么大年纪还会用QQ呢!真是时尚的老一代!大妈满心欢喜地说,哎呀!这姑娘就是让我喜欢,我就是喜欢你这样快人快语的姑娘啊!大妈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告别大妈,开始向莲花山顶攀登,她们顺便要去爬山锻炼一下,秋萍突然醒悟,苗苗还没有找到初步的意中对象,就说,我们再返回去吧。苗苗一脸的阴沉,说,不用急着找吧。秋萍以为苗苗在生自己的气,拉着她就往山下寻爱树走。苗苗甩开秋萍的胳膊说,你怎么这么讨厌!我今天不找好不好,陪你找不行吗?你能找到合适的,我也高兴啊!我们三个好朋友,嫁一个出去就少一个,不是很好吗?说这话的时候,苗苗都快要流泪了。秋萍听着苗苗的这话,酸酸地心疼,苗苗,难道我们非要嫁人不可吗?苗苗说,秋萍,我没有你那么潇洒,真的,我现在真是从未有过这样想嫁人的强烈愿望,你知道吗?说着,眼泪又悄无声息地流下来了。
  一路登山无语。两个人默默地向上艰难迈步,汗水湿透了衣裳,贴在身上,剩下的只有喘气声,偶尔有上上下下登山的人们,擦肩而过。秋天的太阳被树阴割裂得四分五裂。
  苗苗一直想不明白一个问题,为什么一个小小的疏忽大意,竟然让他决心离开?难道正如秋萍所言那样早有预谋?不可能!他不是那种男孩,真的不是那种男孩子。自从上次在莲花山下寻爱树结识之后,之间交往虽然只有两三个月,但就是喜欢上了他。这让苗苗不能释怀,不能原谅自己,因为自己一个小小的过错和细节没有把握好,就失去心爱的他!苗苗心事重重得有些精神恍惚了,太阳一晒,更加晕乎乎,头脑发胀。
  回到宿舍,已是傍晚时分,深圳的热浪依旧滚滚袭人。苗苗很想睡觉,就自个睡去了。秋萍回到自己的宿舍,急忙打开笔记本电脑,用QQ搜索到大妈给的QQ号码,昵称朝晨暮晚,加为好友,等待对方确认。
  晚上八点多,正在看韩剧的秋萍听到QQ叫声,过去一看,朝晨暮晚确认了自己的好友邀请,还叫她准备接收照片,秋萍急忙调低电视音量,端坐在电脑前同朝晨暮晚聊起来。
  当晚,秋萍就在QQ上接收了十多张朝晨暮晚儿子的照片,很帅的一个男孩子。身高、相貌、肤色、下巴……哎呀!自己怎么有点像朝晨暮晚大妈一样,去品评这个男孩子的时候,觉得功底不够啊!呵呵!秋萍笑起来,突然记起自己昨天下班时骂何玉婆婆妈妈,觉得自己的恋爱八字还没一撇呢,怎么就也这样啰里啰嗦了?这女人啊!如何由一个女孩子变成大妈的,自己总算明白一点道道了。
  自从跟朝晨暮晚大妈Q上了之后,秋萍心里越来越想见一见她的儿子,就是她未来的男朋友。可是,朝晨暮晚大妈却说,不急,我儿子对这种缘分暂时有些不能接受,我会跟我儿子多沟通多交流,我会在适当的时候,让你们见面的,到那时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中间细节过程由大妈来操作好啦。
  又一个周六,何玉这次是主动约秋萍和苗苗过她家玩,说要做饭给她们吃,让她们看看自己的厨艺长进没有。当然,第一次要正式让自己的男朋友在闺中密友面前露脸了,之前没有确定的事,何玉是不会轻易大面积亮相的。顺便让苗苗散散心转移一下注意力,找男朋友心急不得,但是又不能不找,就像做菜要拿捏火候。秋萍笑嘻嘻地说,你的青蛙王子终于可以让我们一睹尊容了?
  第一眼看到何玉男朋友时,觉得这个男孩子好面熟,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何玉兴高采烈地介绍自己的男朋友同秋萍认识。男孩子有些腼腆地一笑,那笑容好熟悉,突然,秋萍想起来了,朝晨暮晚大妈在QQ上发给自己的照片,就是这个男孩的。她有些晕眩。头脑中突然断电,像漆黑的夜晚。
  手机响了。苗苗打来的。
  我不过去了,赵明红过来了。他原谅了我。
  赵明红是苗苗前不久刚分手的男朋友。电话中苗苗的声音有些发嗲。
  
  秋萍凄然一笑:三个剩女只剩下自己一个了,不知道自己的如意郎君到底在何方?
  
  责 编:熊正红
  题 图:余和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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