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八”特稿:第三届(2010年度)十大性/性别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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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社会生存压力越来越大的今天,女性面临着更多的性别挑战和更大的性别压力,近年来,不同层面的女性幸福生活的指标值均有下降,性别因素在社会生活的各个领域里,都多多少少地困扰着她们。在三八妇女节来临之际,本刊联合北京林业大学性与性别研究所、中国传媒大学媒介与女性研究中心等机构和性别研究专家,发布第三届(2010年度)十大性/性别事件。
  
  评委会专家组:
  方 刚 北京林业大学人文学院心理学系副教授
  张敬婕 中国传媒大学媒介与女性研究中心、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媒介与女性”教席
  胡晓红 东北师范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副教授
  徐兆寿 西北师范大学副教授,作家、学者
  彭 涛 哈尔滨医科大学公共卫生学院副教授
  陈亚亚 上海社科院文学所研究人员
  黄 灿 独立性学学者、艺术家
  李 扁 中国青少年艾滋病防治教育工程发起人、办公室副主任
  裴谕新 中山大学社会学与社会工作系讲师
  沈奕斐 复旦大学社会性别与发展研究中心副秘书长
  赵合俊 中华女子学院法律系副教授
  张玉霞 性别与传播学学者
  张 静 中华女子学院教师
  
  《婚姻法》新的司法解释征求意见
  ——“小三”的利益
  
   事件:
  2010年11月16日,最高法院全文公布了《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征求意见稿)(以下简称“意见稿”),21个条文涵盖了房子、孩子、票子、“小三”等若干婚姻新问题的处理。比较有争议的如:
  第二条 有配偶者与他人同居,为解除同居关系约定了财产性补偿,一方要求支付该补偿或支付补偿后反悔主张返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合法婚姻当事人以侵犯夫妻共同财产权为由起诉主张返还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并根据具体情况做出处理。
  第十一条 夫妻一方婚前签订不动产买卖合同,以个人财产支付首付款并在银行贷款,婚后不动产登记于首付款支付方名下的,离婚时可将该不动产认定为不动产权利人的个人财产,尚未归还的部分贷款为不动产权利人的个人债务。
  评点:
  婚姻法对事实婚姻的否定已经被诟病很久,认为是对女性权利的剥夺。“小三”的补偿得不到支持,是在把婚姻内的“过失”转嫁到“小三”一个人身上。即使婚外情是过错,这过错也不应该由“小三”来独自承担。第十一条的修改,将进一步削弱婚姻中的共同财产制。尽管共同还贷部分可按市场价得到补偿,但获得公平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更糟糕的是,由于习俗要求男方买房,而随着房价飞涨,能全款买房或首付的人越来越少,不少男性向亲戚借款付首付,这些债务在婚后由夫妻一起偿还,而离婚时想让男方亲戚来证明几乎不可能。由于多数女性的经济收入低于男性,但投入在家务、育儿上的时间和精力非常多。这些付出不能得到法律上的承认,她们处于婚姻中弱势的一方。在这种背景下,完全以市场经济的原则来规范基于婚姻所形成的具有经济、感情、伦理和法律等多方面内容的社会关系是不妥的。(执笔:方刚、陈亚亚)
  
  性爱局长日记
  ——一场关于网络“门”的集体围观
  事件:
  2010年2月底,一篇网帖曝出广西某烟草局长“很黄很腐败”的私密“性爱日记”,记录其多年来如何受贿及与多名女性发生性关系的过程。这部“性爱日记”在网上广为传播,经网友迅速展开的“人肉搜索”查实,事主为广西来宾市烟草专卖局局长韩峰,网络称之为“日记局长”,该事件被称为“日记门”事件。12月14日,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对被告人韩峰受贿一案作出一审判决,以受贿罪判处被告人韩峰有期徒刑13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10万元。
  评点:
  大众对“性爱局长日记”的集体围观,裹挟着复杂的集体情绪。既有对事主隐私生活中“香艳情节”的群体窥探,是继“艳照门”、“兽兽门”后又一波网络色情的偷窥狂潮,又有聚焦于官员受贿之公共事件的群体仇腐愤慨和追讨。还有对网络暴力侵犯个人隐私权的理性反思和质疑呼声,日记发帖者涉嫌侵犯他人隐私权应该受到法律制裁。事件相关人员尤其是几位女性的个人隐私,在人肉搜索后被“有图有真相”的“裸晒” 曝光,其隐私权、名誉权等私领域被严重侵犯是一个不容忽视的事实。(执笔:张玉霞)
  
  相亲节目火爆
  ——《非诚勿扰》激起相亲作秀潮
  
  事件:
  2010年5月28日,浙江卫视连续 13天推出特别版《为爱向前冲》;6月,上海东方卫视在每周五推出大型相亲节目《百里挑一》,加上江苏卫视的《非诚勿扰》、安徽卫视的《缘来是你》、湖南卫视的《我们约会吧》等,各大卫视的“相亲”大战愈演愈烈。电视相亲节目扎推的高娱乐性、交友嘉宾的戏剧化、相亲服务质量的降低、收视率的提高俨然成为趋势。批评者认为,相亲类节目将误导人们的爱情观和价值观。
  评点:
  此类婚恋相亲节目有渲染低俗、误导价值观和婚恋观,特别是依靠贬损女性形象、使用不健康语言等手段博取收视率的嫌疑。相亲节目如果能“成人之美”,本身是好事,关键在于其娱乐环节中体现的性别刻板印象,节目中的“娘娘腔”等言辞本身对男性气质就是一种偏见与歧视,女性性感秀场相亲等与男性的经济地位挂钩,更凸显女性弱势地位与自卑心态。多元社会中的任何一种性别都应受到充分的尊重,在商业炒作下的相亲节目,必然成为强化社会性别刻板印象、进一步加重社会偏见的工具。 (执笔:张静)
  
  董珊珊家暴致死案
  ——婚姻与家暴的悲剧
  
  事件:
  董珊珊,26岁,与丈夫王光宇于2008年结婚,2009年3月,她第一次向家人和警察披露婚后经常遭到丈夫殴打。其后短短几个月,她及家人先后8次报警,曾提起离婚诉讼,也曾在外租房躲避。最终,一次致命的殴打发生在2009年8月5日,董珊珊于8月11日逃出,两个月后去世,尸检认定死亡原因为“被他人打伤后继发感染,致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2010年7月,北京市朝阳区法院对此案进行了宣判,王光宇以虐待罪被判处有期徒刑6年半。
  评点:
  国内对于家暴问题的关注正逐年升温,但政策的修订和机构的救助行为却改进不大。董珊珊生活在北京,并非偏僻小城,仍然发生了如此严重的家暴事件。而在司法环节,其夫本来以故意伤害罪被捕,最高可判死刑,后来检察院却改为虐待罪,最高刑期只有7年。如此一来,本意是要保护家庭弱势一方的“虐待罪”却成为施暴者的保护伞。董珊珊案中最令人痛心的不是施暴者的凶残,而是系统性的怠慢和姑息。从这一点上来说,董珊珊所留下的拷问,绝不仅限于家庭暴力领域。(执笔:陈亚亚)
  
  南京“聚众淫乱”案
  ——组织换偶
  事件:
  2010年,南京某大学副教授马尧海因为“组织换偶”而成为社会热议话题。22名犯罪嫌疑人被南京秦淮区检察院以涉嫌聚众淫乱罪起诉到秦淮区法院。检方查明,2007年夏天至2009年8月间,这些人总共参与了35起聚集活动,其中马尧海就被控“组织”或参加了18起。他在这些人中不仅是学历最高的,也是年龄最大的。法院最后对这22人判了刑,马判刑最重,为3年半。
  评点:
  换偶是个人私事,只要当事人是自愿参与的,只要个人行为不伤害别人,社会主流道德和公众权力就不应该干涉。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性道德标准,用多数人的性道德标准要求少数人,是一种性的道德霸权主义。(执笔:方刚)
  
  拯救男孩
  ——不像男子汉的男孩子
  事件:
  一本题为《拯救男孩》的书成为畅销书,“拯救男孩”的概念流行起来,无论其始作俑者的本意为何,但公众更多关注的仍然是所谓“不像男子汉的男孩子”。在这种声浪中,强调着性别角色的刻板印象,甚至有这样逻辑混乱的论述:“男孩的天性决定了他必须与运动相伴终生。没有运动就没有男孩,更没有男子汉。没有运动的男孩一定是问题男孩。”公众热衷于基于生理性别差异基础上的二元划分,以基于生理差别来强调“阳刚之气”。
  评点:
  “拯救男孩”的概念从社会性别的视角看,其理论基础是对支配性男性气质的推崇,以及对男性气质生物决定论的认同,并且构成了与性别平等追求的对立。当代男性气质研究认为,男性气质多种多样,不同的男性气质之间没有高低贵贱的等级划分。如果一个文化规定了支配性男性气质是正确的,其他的男性气质表现都是“不足”,需要被“拯救”,那这个文化便不是开放的文化。一个社会对人的个性的充分发展,如果采取敌视或“拯救”的态度,我们会认为这个社会才是需要“拯救”的。与鼓吹“拯救男孩”相反,我们愿意倡导“兼性气质”,理想的人应该兼具男性和女性的性别气质中的优点,而不应该做性别的划分。(执笔:方刚)
  
  伪娘
  ——刘著和他引来的评论
  事件:
  刘著,出生于四川省南充市,就读于四川音乐学院作曲系。2010年参加“快乐男声”南充分赛区比赛,因烟熏妆、穿蓝色丝袜、高跟鞋等“女性化”的装扮和表演而引起社会关注,最终入围成都唱区50强。其 “伪娘”称号被更多人视为商业炒作。
  评点:
  刘著引起社会热议,说明了对多元性别的不宽容态度。如果刘著在这个事件中是有充分的主体性的,那就要承认在多元而丰富的性别存在中,刘著为“扮装”(日系动漫命名为 “伪娘”)提供了一个鲜活的印证。当社会提供给性别多元选择以实现的机会时,个体性别特征的差异就允许他们利用这些机会。结果将不是一个“退化”或“充满乱象”的社会,而是一个每个人的自我都得到充分发扬,每个人都能以自己的生活方式存在的真正的“和谐社会”。即使刘著本人是为了“出位”而选择了成为“伪娘”,那也是他的个人权利,别人无需指责。(执笔:张敬婕)
  
  凤凰少女坠楼案
  ——警察施暴
  事件:
  2010年9月,16岁少女邱某某和侯某在湖南凤凰游玩,受邀与数名当地男性一起在KTV唱歌,随后被带到酒店开房,邱某某遭遇猥亵后反抗,从走廊窗户跳下身亡,涉案5人中有一名交警、一名协警,此事被网络曝光后得到多方关注。10月,凤凰县人民法院就此案进行公开宣判,5名被告因犯强奸罪分别被判处死缓、无期及有期徒刑,连带赔偿35万余元。
  评点:
  正如公益律师郭健梅所言:“结果上的正义与程序上的正义完全是两码事。”在雅虎网站上关于此事的投票中,仅有2%的网友对结果表示满意,8%的人不满意,39%的人强烈不满意,甚至有51%的人认为应该将涉案者全部枪毙。在这种激烈的情绪宣泄中,似乎并没有多少人想到,为何权力腐败的牺牲品往往是处于社会底层、最为弱势的女性,这其中的性别差异又扮演了何种角色呢?(执笔:陈亚亚)
  
  站立式女性厕所
  ——女性革命
  事件:
  2010年9月26日,6个站立式新型环保女厕正式进入陕西师范大学校园。站立式女厕用粉色挡板做装饰,并贴有使用示意图,墙壁一侧挂有一次性女用导流器,可免费使用,女性只要借助这种A字形的导流器,便可以像男性一样站立着小便。推行者认为, 站立式女性厕所的设置,不论从节水层面,还是女性如厕观念转变层面来说,都是一场革命。但与此同时,也引发了针对女性站立如厕的各种热议和争论。
  评点:
  在现实中,不难发现生活空间中相关设施的设计和安置多是从男性视角出发,较少考虑以女性作为主体,并结合女性的身体特点来满足其需求,从而导致女性在生活空间中遭遇诸多困境和不便的现象。对站立式女厕存在的各种质疑,以及较低的接受程度,甚至是排斥,其中的根本缘由是站立式女厕的出现颠覆了人们固有的性别观念,挑战了以男性为主体的社会价值和生活习俗。女性有自愿、自由、自主使用站立式女厕的权利。(执笔:彭涛)
  
  羞辱性工作者引争议
  ——“小姐”游街
  事件:
  2010年7月,一组广东东莞警方在开展“创平安、迎亚运”的扫黄行动中,将涉嫌卖淫女子戴着手铐、绳牵、赤脚游街的照片在网上引起热议。东莞警方回应“这不是游街,而是指认现场。”11月28日,公安部、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部、卫生部、全国妇联联合下发了《关于在查禁卖淫嫖娼等违法犯罪活动中加强对卖淫女教育挽救工作的通知》,要求各地保护卖淫妇女的人身权、健康权、名誉权和隐私权,不得歧视、辱骂、殴打,不得采取游街示众、公开曝光等侮辱人格尊严方式羞辱妇女,要严格做好信息保密工作。
  评点:
  在针对“嫖娼卖淫”这一社会现象时,很多人表现出对“卖淫女”的人格歧视和羞辱,其结果往往是男权主义的 “谋杀”:女性“性工作者”丧失了其话语权和人权。如何使她们享有作为一个公民所应该拥有的基本权利,尊重她们的人格,是值得反思的。(执笔:黄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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