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纳惟愿是一束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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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纳是广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下称“广州市一医院”)副院长,2月21日,她成为广东18支援汉医疗队中的唯一女领队,带领广东省第22批援助湖北医疗队驰援武汉。这支队伍由来自广州市一医院、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下称“暨大一院”)、南方医科大学第三附属医院(下称“南医三院”)等七家医院的175名医护人员组成。医疗队先后辗转武汉大学中南医院(下称“中南医院”)、华中科技大学附属协和医院西院区(下称“协和西院”)ICU、雷神山医院ICU,4月10日完成危重患者救治任务后平安返粤,成为最后一支撤离湖北的广东医疗队。
  余纳曾是广州市一医院风湿免疫内科的医生,后转为管理岗位,现分管院内医疗事务。一线医生常受到更多的关注,管理岗位的医护人员则身处幕后。管理工作激发了余纳在另一领域的热情:“临床医生就是治病救人,但是单个学科的理念和管理的思路会不一样,通过管理可以帮助学科更好地发展、提升医院整体医疗服务水平,从而带领一个医院上到更高的平台,救治更多有需要的患者。”
  组建援鄂医疗队时,卫生行政部门要求管理人员带队。余纳认为这正体现了管理人员的重要性:“开始时感觉管理很琐碎,但随着职责的加权,我发现我可以帮助更多人实现更大的价值。学会服务,管理工作就能在关键时刻成为引领者。”在此次抗疫工作中,余纳出色的管理能力也得到了充分展现。

最特别的除夕夜


  余纳回忆,2019年12月底,广州市卫健委就连续召开会议要求各医疗机构警惕不明原因肺炎患者。广州市一医院立即成立不明原因肺炎防治工作领导小组,部署防治疫情的各项工作。1月17日,医院发热门诊由白天开诊转为24小时接诊,几乎所有医院员工都主动放弃休假。作为分管医疗工作的副院长,余纳担任了新冠肺炎重症病例专家会诊、抢救和院际转运流程等防控的统筹协调工作。
  最开始,医院每天定时监测发热门诊数据、储备防护物资。随着疫情不断升级,余纳等领导小组成员发现,就诊的发热患者人数与日俱增、医院发热门诊空间相对狭小,亟需扩容。领导小组决定将院内准备拆迁的小楼腾空后专门用于接诊不明原因肺炎患者。病房改建任务时间紧、任务重,在余纳的指挥、部署下,经过一天紧张而有序的工作,发热门诊、发热留观区和收费区等顺利按时改造完成并投入使用。
  从组织抗疫开始,余纳就没有在晚上8点前回过家。除夕夜,余纳年夜饭都没来得及吃,就赶去参加广东省卫健委的会议,并在第一时间得知国家第一批医疗救援队即将奔赴武汉的消息,这也成了她这些年最特别的一个除夕夜。
  随着全国一批批医疗队出征湖北,广州市一医院的医护人员也积极报名要求奔赴一线。自疫情暴发以来,医院收到了超过500份请战书。从那时起,余纳就做好随时奔赴湖北的准备。
  2月19日凌晨,广州市一医院接到广东省卫健委通知:迅速组建大型医疗队参加广东省第22批医疗队驰援武汉。广州市一医院由54名精挑细选的队员组成队伍。余纳成为广东省第22批医疗队兼广州市一医院第四批援鄂医疗队领队。她即与医院后勤部门召开会议,为每位医疗队员准备了14天、分四大类107种的医疗和生活物资,涵盖防护与生活用品、食品和药物。她迅速组织强化包括防护服穿脱、呼吸机、床旁持续肾脏替代治疗(CRRT)、体外膜肺氧合(ECMO)使用以及新冠肺炎最新版诊断、治疗指南在内的培训和考核,为队伍进入武汉抗疫一线做准备。
  两天之后,余纳带领广州市一医院等七家医院的175名队员奔赴武汉。

“我现在不怕了,我可以打死两只老虎”


  余纳仍记得,刚到武汉时已是深夜,街道空旷,霓虹灯格外醒目,LED屏幕上写着“中国加油!”“武汉加油!”多年未到武汉的余纳对这座城市近年的快速发展感到惊叹,也感受到一丝悲壮。那天她就下定决心:一定要不辱使命,把人都平安带回来。
  到达武汉后,余纳多年积累的管理经验派上用场。“这是一支混编战队,一百七十余名队员来自不同医院,第一步要让不同单位、不同年龄段的成员迅速统一思想,凝聚共识。”她第一时间确立好组织架构,成立了医务、医疗、护理、院感、宣传、物资管理、消防安全、信息上报、健康管理等九个小组。及时有效的统筹安排与完善的规章制度不仅充分挖掘了175人队伍的战斗力,也保障了队员的身心健康。
  同时,余纳制定了一系列规章制度:队员在驻地活动范围不能超出酒店停车场,用车派车只能去驻地酒店和医院两点一线。队员体温如超过37℃就暂停上班,低于一些队伍37.3℃的标准。
  抵汉次日,广东省第22批医疗队在中南医院投入工作,按照指挥部安排,接管了中南医院临时成立的11楼西病区。防控感染成为余纳重点考虑的部分,医疗队员衣物、鞋子分组摆放的位置设计、医疗队员防护服穿脱是否正确、清洁区的消毒管控落实、院感组的工作职责调整、医疗物资管理方案确立等等都装在她脑子里。前期4.2万名援鄂医护人员中无一人感染,她深感责任重大。她带领队员们一边熟悉医院的各项流程,严格执行四到六小时的轮流排班,确保医护人员合理休息,打好“持久战”。
  医疗队驻地酒店大堂里摆放着一棵仿真桃花树,这是余纳每天和队员们合照的地点。她要求队员每天上下班都要在此拍一张全家福发到微信群里。“让大家知道每一位队员都是平安上班、平安回来。”她说。在每个上下班时间,只要余纳在驻地酒店,她总会主动在桃花树下等候,与队员们来一张温馨的全家福。从2月21日驰援武汉,到4月10日撤离,桃花树前诞生了无数张全家福。
  尽管余纳做足了队伍的制度建设与组织建设,并提供了各种后勤保障,但进入隔离病区后感染风险增高,工作压力增大,队员们心理压力明显。她常听到队员担心防护口罩是不是漏风、脱防护服的时候会不会污染到身上干净的地方、防护服被划破了怎么辦……余纳逐一找队员谈心,帮助解决问题。余纳记得,参与第一天值班的90后女护士,在清洁区穿好防护服正准备进入病区时,突然感到很害怕,立刻跑回脱衣间脱下防护服,自己默默坐了半小时,经过反复思想斗争,她自己重新穿好防护服,从清洁区走入发热病区污染区。第二天下班,她高兴地对余纳说:“昨天晚上我看护了6个病人,巡视了28个病人,帮她们翻身、拍背、给药给水。我觉得我现在可厉害了,可以打死两只老虎了!”

强援协和西 征战雷神山


  3月5日,在中南医院激战十余日的医疗队收到前方指挥部指令,在协和西院ICU的广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医疗队急需人手。余纳把队员重新搭配,挑选了22名有重症医学专业背景的医护人员驰援协和西院。驰援小分队参与了协和西院ICU多达14名危重型患者的管理,并完成了包括床旁纤支镜吸痰、气管插管、ECMO转运等多项风险极大的操作任务,极大缓解了兄弟医院医疗队的工作压力。
  3月9日,医疗队收到通知:中南医院所有病区将要清空,未出院病人转至雷神山医院。队员们按照统一部署把病区患者转送至雷神山医院,撤回酒店原地休整。这时余纳明显感觉到队员们有些沮丧,早期到达的医疗队仍在奋战,“感觉还没使上劲就休整了。”余纳了解情况并组织讨论后,拥有强烈求战愿望的队员们在前线再次写下请战书并按下红手印——余纳代表医疗队向广东援助湖北武汉医疗队前方指挥部、中南医院申请去更艰苦的战场继续战斗。
  三天后,余纳收到中南医院副院长的微信:“辛苦你们,去雷神山。”
  他们的新任务是接管雷神山医院的感染一区ICU。这给队伍带来了全新的挑战。3月12日医疗队整建制接管重症一区和重症二区时,28名危重症患者中大部分高龄并有多种基础疾病,超过三分之二的患者需要气管插管或气管切开接呼吸机辅助通气,多名危重症患者需要不间断的CRRT、ECMO等治疗。余纳算了下,医疗队内除了支援协和西院的队员,重症背景的医生并不占多数,“只有4名医生是重症的,6名是呼吸的,还有4名是跟重症相关的其他背景,如CCU(冠心病监护病房)、NICU(新生儿重症监护病房)等等。”
  东南大学附属中大医院副院长、重症专家邱海波在武汉奋战多时,他曾在接受《南方人物周刊》采访时提到:我们应该反思全国是否有足够的重症医生护士。“我们的培训、毕业后教育存在着巨大缺陷。和很多欧洲国家、新加坡、澳洲一样,我们的重症医学是二级学科,但也有一个非常大的区别——我们住院医师的培训中没有规培(规范化培训),这是唯一一个在二级学科里没有规培的。这意味着我们的住院医生没有经过重症医学的规范化培训。现在做ICU的这些医生,都是别的科培养的,没有牢固的重症医学基础。我们就靠现在重症医学金字塔上的一小批重症医学医生,一旦发生重大公共卫生事件,是承担不了的。”
  面对这样的困境,余纳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4 6 4 17 聚焦任务打硬仗


  175人中,22人去了协和西院,剩下的150人多是非ICU背景。余纳必须聚焦任务、保存战力。
  4 6 4 17,4名重症医学科背景、6名呼吸科背景、4名重症和呼吸相关背景的医生,连同17名重症医学背景的护士形成骨干,带领其他没有重症背景的医护开展各项工作。
  除了对翻身、拍背、吸痰等ICU治疗操作进行全员培训和考核外,余纳成立了骨干医疗组和骨干护理组,每个组由重症医学高级职称医生任组长,搭配一名青年重症医学专业医生,带领呼吸与危重症科或心内科监护室等其他专业医生组成医疗小组,对病人进行网格化管理,确保病区24小时有熟悉患者病情的医护人员直接管理患者;同时设置备班以随时应对病区紧急情况;对患者进行动态心理评估,针对有需要的患者进行提前心理干预。发现问题时,组内重新培训和考核。
  “我告诉队员们,虽然ICU是病毒载量最高的病区,但这也是非常难得的跨学科学习和培训的经历。大家意识上就会跟以前不一样,从面对危重症患者的恐慌转变为提升重症专业救治能力的愿望。”就这样,余纳团队一直在努力啃最硬的骨头,坚持用科学的管理制度完成救治任务。
  在雷神山医院ICU抗疫持续二十余日后,广东省第22批援鄂医疗队的工作走向了尾声,余纳团队整体接管的重症一区病人已完全清零,重症二区仅剩6个病人。4月9日,雷神山医院为医疗队举行了简单而隆重的欢送仪式;4月10日,医疗队员完成援鄂医疗任务,顺利撤离武汉。
  离开武汉时,余纳又看了看这座英雄的城市。两天前,武汉正式宣布复工复产,小店开了,街上的人多了起来。在盛放的樱花里,这座城市一下复苏了。“那一刻我真正明白了,为什么说武汉人民是英雄,武汉是英雄的城市。”余纳说。
  在广州解除隔离前,余纳对队员们说:“感谢你们每个人发出的光芒。这一路走来,大家互相为彼此点亮前行的路,也希望你們也能用这经历去点亮别人,创造更大的价值。”余纳看到了团队的价值,看到了微光成炬,这也更加坚定了她继续从事管理工作的决心——惟愿自己是一束光,在带队穿越丛林时,燃起大家心中的火苗,走出黑暗,坚定地迎来曙光。
  (《适道仁心·大医国手》由华润三九联合本刊共同策划、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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