汶川女人,最温柔的重建

来源 :环球人物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angyer
下载到本地 , 更方便阅读
声明 : 本文档内容版权归属内容提供方 , 如果您对本文有版权争议 , 可与客服联系进行内容授权或下架
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前年,连华玉给一群广东游客讲解,后来其中一人就特地带着12岁的儿子再来参观,那孩子听完后说:“生命太珍贵了。”她想,这就是在映秀做讲解最重要的成就。

余琴:“让她学会生活的本领”


  余琴10年前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2008年大地震,余琴在废墟中爬起来,满身是血。那一天,她失去了丈夫,她女儿失去了一条手臂。这条丢失的手臂在女儿心里埋下一颗定时炸弹,小学时没有爆炸,初中时没有爆炸,到了高中。爆炸了。   去年,刚上高中的女儿放假回家,把自己闷在被子里哭,说:“我不想上学了。”余琴怎么问她也不说话。最后,女儿把门一关,拒绝沟通。无奈之下,余琴只能通过微信和她交流。
  女儿在微信中告诉余琴。高中人多,不管去食堂还是操场,总有人在背后说:“你看她没有手?”青春期中的女孩哪儿受得了这些?余琴给她请心理医生,让亲戚陪她聊天,调整了好久。“每个年龄都会遇到问题,所以内心必须强大,不要被别人的一句话打倒。”余琴说。
  话虽如此,但余琴心里知道,自己的女儿,已经非常强大了:她战胜了地震、战胜了死亡、战胜了残疾。地震时,女儿和另外一名同学被老师张米亚用双臂护住,3个人被埋27个小时。她带着同学们一起唱歌,互相鼓励,最后被救出时,张米亚老师牺牲了,女儿的左手坏死,需要截肢。那时在成都医院换药。纱布全部黏在她伤口上,用酒精泡才能撕下来,钻心地疼。“这些她都挺过来了。真的很了不起。”
  可余琴却没有挺住。震后三年里,她有几次觉得坚持不下去了。身为母亲,她要在医院照顾女儿;身为映秀小学老师,她要回到学校帮助重建,安抚家长和学生。以前她从没吃过这些苦,一直依靠家里、依靠爱人,瞬间要独自面对生离死别和女儿残疾,常常在下班后崩溃大哭。
  制荼需要茶叶,就得向镇上的老乡采购,但过了很久也没有人来,山上的茶树依然稀稀拉拉……有一天,刘渠波茶馆来了一位朱大娘.84岁。她说看到茶馆里在做荼,就跑去几里地远的山上采茶来。大娘采的茶不是很标准,叶子太长。质量不太好,但刘渠波都会额外给她钱,因为“敬佩她的勤劳与执着”。刘渠波茶馆一开始实验的几号荼,原料都是朱大娘的叶子。   最初的9个月,刘渠波夫妇白天在制作实验茶,晚上就招呼镇民来茶馆喝免费的功夫茶,教大家荼文化、泡茶技巧等等。等课上完了,镇民走了,他们就会继续翻阅古籍、资料,希望能找到西路边茶的制作古法。闲暇的日子,他们还会走遍映秀茶山,寻找年长的师傅学习制茶工艺,不断改进制茶方法。
  也许,茶的确是可以拉近人与人之间距离的东西。渐渐地,这座小镇的回迁民越来越多,茶馆的喝茶人、听荼人越来越多,给刘渠波送茶叶的茶农也越来越多。他们骑着车从山上下来,用四川话问着:“要收茶不?”然后拿来一堆不算上乘的叶子。刘渠波夫妇就教镇民采茶的标准和方法,等到他们下次再来,采来的叶子就越来越好。茶馆里制作的茶葉也越来越好。
  去年,89岁的朱大娘去世了,她直到88岁时还在帮刘渠波采茶。每次,她的茶叶合格的不多。但刘渠波夫妇都会单独制作,留着自己喝。到今天,整个镇上已经有170多户镇民给茶馆送茶。他们因为采茶平均一年可以增加1.5万元收入。
  今年2月,习近平总书记来映秀考察,来到刘渠波夫妇的制茶坊,这对制茶手艺人对总书记说:“映秀把茶马文化恢复了。”

潘皓:“我要的是悲痛之后的进步”


  2015年,潘皓第一次来到映秀,感到了生命的可贵。“好像每个镇民看起来都很幸福,但实际上我不敢问他们,在他们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那时候潘皓已经是母亲了,当她听到映秀小学校长为了抢救学生一夜白头的故事时,心里特别揪心、难受。“当时我就想我要做点事儿,为映秀做点真正有用、而不仅仅只是抖情怀的事儿。”
  潘皓是学安全教育的,首先想到的就是在映秀推广应急教育。“为什么地震时老师只能救出3个学生?为什么一个幼儿园有那么多孩子遇难?这一切,都是应急教育缺乏的原因。”在潘皓看来,经历过“5·12”大地震的汶川。在应急教育上依然不够完善。
  佐证这个观点的是她招收的老师。在方案得到政府批准后。潘皓在映秀建起了汶川城市应急体验中心。由于需耍教职员工,潘皓就在汶川当地招老师。“这些老师很多毕业于成都、都江堰的师专,亲身经历过2008年那场地震,却都不愿意去回想这件事,因此,他们对于应急没有任何概念。”
  为了培训这些老师,潘皓和几个同伴自己制作教材,策划课程;为了推广应急教育,她存汶川的两所学校开课,设置了许多新颖的情景模拟课程。“比如,教学生如何在户外用有限工具发出SOS求救信号。”潘皓说,这些项目,很大一部分是自己在“吃老本”运营。
  为了在映秀做应急教育,潘皓把映秀当作了家。把北京的家当作客栈。“儿子快两岁了,我基本没怎么管过他,很愧疚。”
  最近。潘皓的应急体验中心正在举行“汶川地震十年展”。她找了一个名气很大的策展公司,希望展览主题是“进”,“要展现出汶川这10年真正进步、前进的方向”。但最后,策展公司给出的依然是那些2008年大地震时吸引眼球的,戏剧化的图片和影像。潘皓拒绝了这个方案:“我不要悲痛的东西。”
  真正的强者应该化悲痛为力量,化悲痛为智慧。潘皓举了两个例子。去年,茂县泥石流,一整个村庄都没了;上个月,汶川两次泥石流,安全撤离没有一人伤亡。这就是悲痛之后人们思考得来的进步。
  潘皓的努力与付出,也得到了映秀人的认可。如今汶川县或者阿坝州开安全相关的会议,她总以映秀镇代表的身份参加。前两天,她的车出现问题。停在了高速公路边上。之后来了俩警察,特别亲切地说:“你不就是体验中心的吗?我老看你在村子里走!”那一刻,潘皓觉得自己成了真正的新 映秀人。
其他文献
激战正酣的俄罗斯世界杯上,一款名为“电视之星18”的比赛用球因为漏气而遭到疯狂吐槽。阿根廷对战冰岛的比赛中, 开战仅3分钟,梅西就发现了足球漏气,没向裁判申请便直接示意球童更换。在沙特与乌拉圭的对决中, 沙特球员进攻到一半时足球漏气, 裁判发现后直接将比赛吹停。一次绝佳的进攻机会就这样被浪费掉, 气得球员一脚将球踢出了场外。  堂堂世界杯用球,难道真的就不堪一“踢”吗?其实,从足球本身的生产设计来
从北京东三环到位于大兴的星光影视园,驱车大约需要半小时。  这里分布着大小不等的产业园区,从建筑风格上很容易分辨哪些建于上世纪90年代、哪些建于最近10年。    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环球人物》记者走进星光影视园东区的演播厅大楼,里面有不同规模的演播厅,其中1200平方米的演播厅正在搭建一个巨大的弧形舞台,灯光骤然亮起,从不同角度射下的紫色光影将所有人包裹在梦幻般的意境中,这里即将录制央视节目《
耶尔德勒姆支持埃尔多安修宪、搞总统制、废除总理职位,也有自己的政治盘算  中东大国土耳其共和国出现了自1923年建国以来政治体制的最大调整。  4月16日,土耳其举行修宪公投境内投票。初步计票结果显示,执政党正义与发展党(正发党)主导的支持修宪派阵营赢得51.4%的选票,宪法修正案以微弱优势获得通过。虽然最终投票结果仍有待土耳其最高选举委员会宣布,但修宪公投基本尘埃落定,土政治制度將由议会制变为总
人物简介:君特·格拉斯,1927年出生,2015年4月13日去世。20世纪下半叶最重要的德国作家,1999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作品有《铁皮鼓》《猫与鼠》《狗年月》《比目鱼》等。  作为德语译者,笔者很幸运,因为从1979年就机缘巧合地与君特·格拉斯结下缘分。定居德国后,更是接触颇深。格拉斯总是在书里讲述晦涩、严肃、残酷的故事,而笔者眼中的他,却是一位性格鲜明、富于艺术气息的老头。4月13日,老头离
今年,回望当代电影的文章突然多起来,嗓门最大的一个论调是“电影史上再也无法超越1994年”。谁说的?照我们看,1988年之于中国电影的里程碑意义,就明显更突出。都用不着罗列1988年有多少部名片大片,仅说一部《顽主》,至今还是文艺青年的“必修片”。张国立1955年1月17日生于天津。国家级演员、导演、制片人、主持人。影视剧代表作有《宰相刘罗锅》《铁齿铜牙纪晓岚》系列、《建国大业》《一九四二》等。近
左:2015年5月2日,凯特抱着女儿离开医院。中:凯特的私人发型师塔克。右:为凯特设计服装的帕克汉。  5月2日下午1点,英国发型师阿曼达·塔克匆匆走进伦敦圣玛丽医院。守在医院门外的记者们一阵骚动:看来,上午8点半刚刚生完女儿夏洛特的王妃凯特,很快要亮相了——前年7月,凯特生长子乔治时,塔克也是最早赶去探视的人之一,甚至比凯特的父母更早见到小王子。那次,乔治下午4时许出生,凯特次日就出院。  记者
海宁的金庸书院匾额上写着“明德至善”,里面全方位展示了金庸的作品和相关研究资料。  《孟子·离娄章句下》曰:“君子之泽,五世而斩。”按照正常的繁衍迭代,“五世”不过百年时间。即便像清河崔氏、太原王氏那样五姓七望的世家大族,也只在门阀制度兴盛的魏晋南北朝时期交替风光400余年。不过事无定数,总有例外。“查祝许董周,陈杨在后头”  元至正十七年(1357年),天下大乱,一个叫查瑜的徽州婺源人为了躲避祸
人人贷创始人张适时认为,网贷行业发展从大爆发到“跑路潮”,如今只有少数平台有机会参加“决赛”  1985年出生,福建人,毕业于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金融系。2010年创立人人友信集团,旗下产品“人人贷”提供互联网个人小额信贷服务。现任人人友信集团CEO。  张适时穿着一身黑色正装出现在《环球人物》记者面前,彬彬有礼地打招呼、微笑,言谈举止间透着金融界“精英”特有的讲究。其实金融只是他身份标签的一半,
严家炎  10月30日,我正在桌前写文章,忽然收到金庸先生去世的消息。我停下笔,坐了一阵子,感觉很悲痛,开始回想与金庸先生的交往,也回忆这些年研究金庸小说的日子。  钱理群教授曾在一篇文章中谈他读金庸小说的缘由:有段时间,他给1981届北京大学中文系的学生讲“中国现代文学史”。一个学生跑来问他:“老师,有一位作家叫金庸,您知道吗?”那确实是他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那个学生还说,几乎全班同学都迷上了金
穆旦(1918.4.5—1977.2.6)本名查良铮,40年代出版了《探险队》《穆旦诗集(1939—1945)》《旗》三部诗集,译作有普希金的《青铜骑士》、雪莱的《云雀》、拜伦的《唐璜》等。  万安公墓在北京香山附近,葬着不少学者、文人。戴望舒、朱自清、冯友兰、王力……中国近现代史上这些无人不晓的名字,在此相距不过咫尺。小小一方墓碑,就浓缩了他们厚重的一生。  有的墓碑主人生前即已显赫,但也有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