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到深处是封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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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憎梅浪发,故下封枝雪。”常有人会蒙受不白之冤,被怨憎和迫害。那段时间,她和他的人生中的雪下得好大,四处一片皓白,仿佛要封冻住他们生命中的一切。
  1934年,她出生于一个知识分子家庭,父亲从事教育工作,让她从骨子里对有学问的人仰慕和敬重。她十四岁就是北京一名地下党员,刚解放时,她从北京第三女子中学以优异的成绩毕业,国家百废待举,急需人才的学校近水楼台先得月,把她留下来做了一名政治教员。
  1952年的一天,学校通知她参加一个会议,告诉她中宣部理论宣传处的一名干部来校作政策理论宣讲。那时,她对这名干部并没有什么了解。会场上,她静静地听着,她发现他出口成章,文采飞扬,说出来的话洗练深邃,非饱学之士不能如此——她那热情活泼的两只大眼睛益发明亮起来。
  在众多的听众当中,她的那双眼睛就像两朵灼灼华华的梅花,更像两枚明明亮亮的星子,一下子让他情感的原野芬芳起来,让他爱的天幕一片灿然。他喜欢上了她,她也认定他就是自己青春闺梦中屡屡出现的那个身影——两人由此拉开了相知相爱的帷幕。
  从那以后,他们写信、打电话、见面、散步……差不多每天都会有一定的时间在一起。他们在一起有谈不完的话题,因为她有太多的迷惑,太多想知道的问题,关于世界、关于中国,关于人生、关于福楼拜、莫泊桑……而他就像一个全能的上帝,侃侃而谈、言必中的,准确精到,总能让她豁然开朗。她入迷地听着,她觉得幸福。
  也许她要跟上爱人的步伐,也许是他的答疑解惑让她有了不一般的人生和政治见解,1957年,因为一句话,她被打成了“右派分子”。
  对党那么热情赤诚、襟怀坦白的人怎么会是右派?他向组织写信为她申诉,却不起丝毫作用,最后有关领导让他与她离婚。
  “不流泪来心似铁,寸肠千结。”这让他肝肠寸断,将痛苦的泪水往肚里咽,心却似铁般要和妻子不分离,不光这样,他还骑着自行车到百里之外的劳改农场给妻子送营养品。由此,他被人举报,相关部门针对他开了多次组织生活会,并严厉地对他说只有与妻子离婚才有出路,否则,他的工作难保。
  为了保住他的前程,也为了让孩子们有一个正常工作的父亲,她决定封冻自己对他的爱情,她含泪提出与他离婚。而此时,她正怀着他们的第三个孩子。
  从此,她在极其艰难中度日。那些成双成对的过往,只能在低眉垂首之间,如同梦幻泡影般在眼前呈现。而有些人似乎连这样的梦也不让她做,为了彻底让她断了对他的念想,在她刚刚生下孩子后,勒令她与右派教员聂宝珣重新组建了家庭。
  不久,身心并痛使她患了心包炎,她从农场回到北京第三女子中学,学校让她继续劳动改造:在地下室里种蘑菇,那时正处于饥荒年,各单位设法生产食品以自救。见到许多即将饿死的人被她种出的蘑菇救活,即使日夜劳作她也觉得不再那么累。由于“改造”得好,1961年年底,她被摘掉右派帽子,做了学校的一名资料员。见她的日子逐渐恢复正常,1962年秋,他也組成了自己的新家庭。
  她和他似乎不再有交集,他做他的行政与研究工作,她教书育人,一切也似乎云开日出。
  然而,她生命中的一场更大的暴风雪正向她袭来。1966年,“文革”开始,她再次受到斗争和迫害。
  更让她难过的是,他也被打倒,关进牛棚,接受劳动改造。
  1968年,“清理阶级队伍运动”开始了,她又成了被审查、被斗争的对象。7月11日晚,北京第三女子中学“革委会”主任宣布她是“没改造好的右派”,将在第二天下午开全校大会给她重新戴上“右派分子的帽子”。然而,这样的事永远也不会来了,次日中午有人报告她吊死在了一个废弃的厕所中。这一年,她年仅三十四岁。她就是孙历生,他是于光远。
  1978年,她的女儿们为她举行追悼会,发出了一百张请柬,到会的却有几百人,但于光远没有出席。
  有人说,于光远作为“社会科学家、哲学家、经济学家”和“党的高级干部”,却没能保护住他深爱的人,使得他无法解释也无法自谅,只能回避,只能对这段人生刻骨铭心的感情进行封冻。
  可不是,于光远曾痛哭着告诉他们的大女儿于小红,在孙历生“自杀”几个星期前,他找过她,告诉她“清理阶级队伍”,她可能再次受到批斗,让她有思想准备。但他没想到此次相会竟是诀别。
  春风春雨,夏云夏霞,秋花秋月,冬雪冬霜。2013年9月26日,他怀着这种痛离开了人世,他与之心爱的女人在九泉之下相见去了。
  爱到深处是封冻,或许这样的封冻让人感到无奈和冷肃,但也更让人们看到了困苦环境里爱情的光辉,也正是这种封冻,唤醒世界给爱一个温暖明丽的环境,让爱如春草春花般盎然。
  (编辑/袁恒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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