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幕交易需要监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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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内幕交易,是指内部人通过一定的渠道,获得关于企业的内部真实消息,而这些消息按照法律规定,当时并没有公开披露出来,因此,内部人就利用这一信息优势,在这种信息公开前事先交易,从而获得额外收益。当然,有些信息可能企业不必要披露,因此,其他投资者可能永远不能从公开的渠道获得这些消息。通过虚假消息操纵市场当然也存在内幕交易的成分,这里的内幕交易是与通过虚假消息故意操纵市场存在一定差别的。但是,前者问题的本质是公司欺诈,内幕交易在这种情况下只是欺诈手段得以实现的一种方式。西方学界有种观点,认为没有必要对内幕交易进行监管,也很少提出要求对证券市场的内幕交易进行政府监管,那么我们为什么要对此进行政府监管呢?
  
  “没有必要对内幕交易进行监管”的几种观点
  
  我们知道,信息也是一种产品,它是有价值的。比如,在证券市场,有更有利信息的人就可以通过这些私有信息获得额外收益。而且,通常情况下,价格也会逐渐将有关的信息包含进来。这样,才能使得市场走向有效。而当市场变得更有效、从而价格更能反映企业的真实价值时,资本市场的资源配置、风险分享功能就更好地体现出来。
  一些人认为,内幕交易使得有信息优势的人获得额外收益,而那些信息不充分的投资者则因此遭受了损失,因此,应该禁止内幕交易。这样的看法在证券市场是很普遍的。
  然而,我们的问题是:假如外部投资者每一次参与交易(买或者卖)时并没有信息优势,他们可能面临着与拥有内幕信息的内部人交易的可能性。这时外部投资者一定遭受损失吗?理论上看,答案是不确定的。
  设想某一个外部投资者随机地在市场中交易。那么,总有一些时候,他在内部人买入的时候也买入,内部人卖出的时候也卖出,也就是说,他可能无意中搭了内部人信息的便车,因此,他同样获得超额收益,这样,从长期看来,他的总的额外收益(或者损失)可能为零。也就是说,那些并没有信息优势的外部人并不一定因为内幕交易而承受额外损失。1986年美国一位学者的一份实证研究表明,那些没有内幕信息的外部投资者很可能根据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公布的内部人交易报告,与内部人做相同方向的投资决策:你买我也买,你卖我也跟着卖,这种行为同样给外部人带来了超额收益。这一实证证据表明,内幕交易并不一定给外部人造成额外投资损失。因此,那种认为内幕交易侵占了普通投资者(外部人)利益,应该对内幕交易进行监管的观点至少是值得商榷的。
  而那些认为内幕交易不应该监管的学者从另外一个崭新的角度去思考内幕交易问题。他们的观点是:内幕交易也会给公司带来收益。
  这一问题可以表述为,如果一个内部人知道了公司的内幕消息,假设这是一个好消息,那么,该内部人就在这一消息公布前买进股票,这样,股票价格就会上涨,而外部投资者一看见股票价格上涨,他们就根据已有的信息进行判断,看看这种上涨是因为需求增加了导致的价格上涨,还是因为公司的基本价值可能上升引起了价格变化。这样,部分投资者就会做出同样的交易决策,导致股票的价格向它的真实价值接近。尽管信息还没有公开披露,但是股票价格已经反映了这一信息。根据Fama的“有效市场假说”的观点,这就说明市场中的股票的价格变得更加有效了。这将利于企业做出正确的融资投资决策,提高企业的投资融资效率,资源将自动流向那些表现更好的企业,而避免资源被那些缺乏竞争力的企业所浪费。
  持这一观点的经济学者认为,不应该监管内幕交易,因为内幕交易提高了市场的有效性,增强了资本市场配置资源的效率。他们反问那些认为内幕交易应该严格监管的学者:如果没有内幕交易,资本市场中更为基础的、最具价值的有用信息怎么会逐渐融入到市场的价格中来?
  有的学者从风险分散的角度对内幕交易进行了分析,他们认为,没有必要对内幕交易进行监管,持这一观点的有美国著名的经济学家哈罗德·德姆塞茨教授。他认为,那些内部人——大股东、高层管理人员、甚至普通雇员——由于将自己的物力、人力资源都集中在某一个特定的企业内部,因此,他们承受了很大的风险。因为,从经济理论看,经济社会中的每个人应该通过各种方式分散自己可能面临的风险:比如,股票投资者应该进行组合投资,这样,即使某一家企业业绩很差,给投资者带来损失,但是,另外一家企业却可能表现优越,这样,投资者的总体收益就不会太糟糕。只要我们不是每个人都是狂热的赌徒,那么我们应该尽量通过各种手段分散风险,避免出现过于糟糕的局面。但是,公司的大股东作为内部人,他们将大部分财富都集中于这一家公司,不能进行有效的组合投资,从理论上看,他们承受了很大的风险,而内幕交易恰好给他们提供了一种好的补偿机会:因为他们是大股东,所以可以获得公司的私有信息,这样,他们可以进行股票交易,获得额外收益,以补偿自己承受的风险。
  正是基于这种风险分散的观点,德姆塞茨认为,没有必要一定对内幕交易进行监管,相反,应该承认这种行为,最终会它将给所有的投资者带来长远的收益。
  
  我们的看法:真实世界并非如此
  
  按照上述思路,我们就没有必要进行监管了。因为,监管本身是有成本的:机构设置成本、监管执行成本、立法成本等等。而我们目前似乎看不出内幕交易有值得政府介入的地方。
  然而,真实的世界是这样的吗?我们的回答是明确的:股市并不会像理论预测的那样完美地运行,而内幕交易往往和市场操纵结合在一起,造成了市场秩序的紊乱,损害了投资者的利益。尽管监管确实存在社会经济成本,但是,在市场机制无法作用,产权界定等措施无法纠正的情况下,我们需要对股票市场的内幕交易进行严格的监管。
  首先,我们分析德姆塞茨的观点。他认为,由于公司的内部人做出了专业性的投资,承受了过分集中的风险,因此,内幕交易实际上是对他们这一风险的补偿。但是,笔者认为,这并不能构成内幕交易不需要监管的理由。事实上,我们有很多其他方法可以用来补偿内部人承受的这种风险,比如我们可以采取奖金、津贴、补助等明确的形式,只要经过董事会的决策通过,并将有关信息公布于众,那么,内部人集中的风险同样得到了有效的回报。
  其次,从理论上看内幕交易改进市场价格有效性的说法似乎没有什么漏洞,然而,真实世界中,内部人当然不会这么幼稚!在现实的操作中,内部人往往故意做一两次错误的决策,故意误导投资者。比如,明知股票价格会上涨,内部人反而卖出股票,而外部投资者也跟着卖出股票,这样,事后一看,投资者就会发现,似乎内部人的信息也不是很准确,那么,外部投资者就会汲取教训,至少,他们不会完全相信内部人的买卖策略。尽管有一两次交易发生了损失,但这种损失是内部人愿意承受的,是为了以后准确的内幕交易做出的必要牺牲。由于内部人总是可以获得内部信息,在以后的交易中,他们就可以顺利实现自己的交易意愿,不用再担心外部人搭他们的信息便车。内部人采取这种控制性策略,在与外部投资者的较量中处于优势地位,这样,他们就可以获取超额利润。而这时由于内部人故意犯下交易决策错误,导致股价所含有的真实信息减少,市场有效性因此而下降。
  其实市场上的每个人都是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的经济体,试想,如果股票市场高度有效,那么几乎没有人能够从私有信息中获取超额利润,这是内部人不愿意看到的情形,因此,从内部人的角度看,他们不会致力于改进市场中价格的效率。
  进一步,内幕交易很大程度上增加了市场中的不确定因素,也就是经济学中常说的“噪声”,“噪声”含量越高,这个市场的价格有效性越低,交易价格实际已不再准确反映企业的基本价值了,这种情况下,我们的判断,我们的投资策略,我们对公司未来发展的预期就会受到误导,导致整个社会经济福利的下降。
  实际上,只要我们建立完整的信息披露机制,强化上市企业的信息发布,增加对上市公司的监管,那么,市场中的投资者总会得到自己所需要的信息,减少投资的扭曲,正确发挥股票价格的资源配置与风险分享功能。这时,即使内部人仍有一定的信息优势,给他们带来的超额收益已经相对很小了。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内部人获取信息的成本已经超过了收益,那么,我们就不必再担心内幕交易的危害性这一问题。
  最后,即使我们可以假定外部投资者可能随机参与交易,因此,从长期看来,外部投资者因为内部人的内幕交易而招致的损失为零,但是,这种结论需要一个基本的前提假设,那就是投资者必须始终参与资本市场,为稳定的长期投资者,而且要假定投资者在一次损失之后毫不介意地留在资本市场,等待下一次内幕交易可能带给他的补偿。显然,在实际情形中,投资者的行为远非如此。我国资本市场的投资者一般为短期、中期投资者,因此,如果某一次他们遭受了内幕交易的损失,那么,我们很难想像他们会滞留在资本市场,仍然持有这支股票。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一旦因为一次内幕交易而损失惨重,那么,他们会对整个市场失去信心,尽管这种行为似乎是非理性的。
  
  必须对内幕交易进行监管
  
  内幕交易在很多情况下并不仅仅是纯粹的内幕交易,而是与信息操纵等市场操纵行为结合在一起的,严格准确地区分究竟哪部分超额收益是由纯粹内幕交易引起,哪部分超额收益是由信息操纵引起,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内部人除了会采取故意误导外部投资者的策略之外,他们还可能通过虚假的信息披露,操纵市场走向,导致股票价格严重偏离其基本价值。在这些年的中国股票市场以及美国的股票市场中是很常见的现象。我们熟知的安然公司案例、世界通信公司案例、蓝田股份案例、中科创业案例,都是这两种因素结合在一起,发挥作用的。
  如果我们不对内幕交易进行监管,显然,这个市场将失去它应有的功能,变成一个充满欺诈与谎言的市场,而公司外部投资者的利益将因此受到侵害。一旦投资者的利益受到非法的侵害,投资者将对这个市场失去信心。而资本市场是由投资者的信心支撑起来的,有了对市场的信心,投资者才相信公司披露的年报、季报等重要财务信息,并以此为依据,对公司未来的增长做出预期,从而判断公司股票应有的价值,以便做出正确的组合投资决策。而投资者的这种理性行为最终将导致市场资源的有效配置。这才是资本市场应该具有的功能!
  前期股市持续低迷与市场中出现的不公正现象是有很大关系的。而且,从实际情况看,国内所发生的几起股市操纵案件总是在一定程度上与内幕交易联系在一起的:大股东知道公司实际的经营状况,但是,通过发布虚假信息,以及捏造盈利等种种手段,哄抬股价,当不知情的投资者纷纷涌入时,他们乘机成功套现,损失惨重的最终是那些逃得慢一些的中小投资者。经历了这些年的股市的动荡后,我们可以看出市场信心的明显衰减:投资者纷纷提高了警惕,对那些有恶庄控盘的股票避而远之。这对那些企业的普通投资者而言,是一种巨大的损失。而从整体市场看,就表现为市场中观望者增加,真正参与交易的投资者减少,这样,股市流动性也就明显下降。从目前的股市交易量和交易额看,我们的股票市场确实呈现出低流动性状态。
  而内幕交易的危害之一,正是在于它损害了投资者对资本市场的信心。而且,这种损害是难以以私人契约的形式加以限制或者消除的,也就是说,这种交易损害了市场公正,产生了严重的外部负效应,按照“公共利益”监管理论,很显然,这时就需要政府的介入:政府通过税收、法律、转移支付等形式纠正市场出现的失败。当然,就内幕交易这一具体情况而言,税收、转移支付是不可行的,有效、可行的一种方法就是通过法律的制定,并成立专门的监管机构,对内幕交易进行监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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