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大地(五首)

来源 :星星·诗歌原创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ASGSXX1
下载到本地 , 更方便阅读
声明 : 本文档内容版权归属内容提供方 , 如果您对本文有版权争议 , 可与客服联系进行内容授权或下架
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月 亮


  毫无疑问,肯定是新疆的月亮
  在鄯善
  在天与地的夹角间
  一只银狐,晃动在远山之中
  秋天的棉花地呀,白得可怜而又安详
  我把它说成一场爱情的独白
  似乎更适应地边的那台拖拉机
  更适应一列绿皮火车
  穿行在新疆大地
  兩盏石油汽灯
  被我越看越红,越看越像
  两个铁匠在打造着下一刻马蹄一样,叮叮当当的星星
  此刻,别遗漏了
  一滴轻轻滴落的水银

红星砖厂


  我真想在月亮上建一座红星砖厂
  建一个火车站
  然后我总是走在
  砖厂到火车站的路上
  此刻,火车咣当咣当
  和砖厂里砌坯机的声音一模一样
  她砌坯
  我拉坯
  一夜了,好像我一直在倒卖八十年代的月光
  我把哈密都用光了
  也没见那个从巴里坤来的姑娘
  我记得,那个外号叫毛驴子的队长
  他总是抽着莫合烟,烟头一闪一闪
  黑黑的脸膛
  像是开着一架油田,又像是一座煤矿

兵团记忆


  那些牲畜依然在收割后的地里游弋
  火车上又下来了一波甘肃、四川,或者
  更远处的河南来的摘棉花的妇女
  有一些没有下车,趴在车窗上挥手示别
  ——她们去的是另一个地方:奎屯
  大片的棉田像霜冻
  更像是一个毛雪的早晨
  有几缕从牛鼻子里升起的炊烟
  才能叫兵团记忆
  有一声汗血马的长嘶
  才能叫新疆大地

石河子


  月牙在飞
  我怕它飞得太快了,擦破云层的包袱
  我说到的云
  除了灵魂,肯定还有另一个含义
  我在郊外,在玛纳斯河旁
  远远的一盏灯光,仿佛
  一座制造爱情的工厂
  有一声马嘶,在跋涉着
  一颗流星焊接下的冰山雪路
  这里的绿,是能把风染绿的绿
  是一种
  能荡漾世界的东西
  还有那个人
  我在心里已经给她建造了一座
  玉雕一样的石河子

巴里坤


  马群已走向了远处
  越走越像一团洇染的墨汁
  嘶鸣声
  仿佛从涵洞里传出
  这是巴里坤草原上的一个下午
  我说的是
  一列火车驶出了落日的隧洞
  又驶进了我的身体
  心是一座巨大的车站啊
  有个人一直在候车
  那是她一个人的车站
  还有什么
  比一只追逐了许久的老鹰
  更让人生疼
  它盘旋了一阵,停了下来
  多么像一盏熄灭了的顶灯
  摇晃在风中
  我必须用另一种方式
  照亮一下这恍惚的黄昏
  比如一个划燃烟头的牧人
  比如与我擦肩而过的神
其他文献
小心呵护这个季节吧!  善良的人们,请你  一定要轻些,再轻些……  ——不要惊动大地,安抚好各自的天空,因为  “雨点落在谁身上,同样会弄湿衣服”。  枝头上,花儿  为等那些逆行的勇士  平安歸来——  比往年要开得迟些
期刊
亘古记  那些未完待续的  已无心再续  石头,我说石头——  镌刻其上的纹理  有久远的气息。辽阔  是另外一种寂寥  唯有星辉落下  为石头披上一袭苍苔般的纱衣  可是,亘古  仍然未完待续,石头意欲内蕴虚无骑海马的少年远去  在海底居住,用海水生火  炊烟是蓝色的,黄昏在礁石  与海草之间微漾。骑海马的少年远去  吹海螺的少女欢喜。海底:  一幅光阴凝结的油画。海藻构成画布  一头抹香鲸在画
期刊
落日虚掩。防盗窗外  一只蝴蝶占领天空之蓝  唤回那个戴口罩的养蜂人  长舒一口气,请萤火虫撒流星雨  重新醞酿它的鸿鹄之志  径草绿。油菜黄。玉兰解。  杏饰靥。山茶、海棠、梅花、  蟹爪莲、春鹃、早樱……  能让风吹进来,屋子里就多了  一个向白衣天使敬礼的孩子  如一根刚发芽的柔嫩新枝  轻灵的身影,扒着窗户  听梨花融月的声音,在梦里  掉下巴、合不拢嘴……  推开窗,竹公溪水仿佛也长了翅
期刊
在这个有些寒冷的春天  一枚一枚指印  摁進一张一张向死而生的请战书  那鲜红,那纹路  像涟漪  向疫区深处不断扩去  一个下午  我都蹲在家里  发呆  面对一枚一枚指印  一遍又一遍  仔细辨认  极其相似的指纹  谁是我兄弟,谁是我小妹  哦,清晰的纹路  印在我心底,印在天上  染红了天边  流浪的白云  一枚一枚指印。就这样  在二月,灼疼了  我期盼他们平安归来的目光
期刊
你悉心照看你身边的每一名护士  防護服的白、口罩的白、白手套的白  迅速连成一大片防控疫情的梅林  梅香弥漫大街小巷  零距离,是你与疫情抗击搏斗的距离  你拉着病毒感染者的手  握得那么紧,仿佛是梅的枝头  发出的新芽  重症监护室就是没有硝烟的战场  在这非常时期,你忙里抽暇  充当编外保洁员,清理医疗垃圾  白大褂是梅上的雪,擦拭黑暗  又有感染者痊愈出院了,你终于可以  在通风口摘下口罩,
期刊
村庄安宁,田垄柔软  我站在麦田里  慎重地抓起一捧土,这是我够得着的风景  疫情没有阻止春天的步伐  微信视频里,你穿上防护服的样子  很美  也很难辨认  麥田寂静  这寂静里,蓄满蓬勃的力量,我相信很快就能看到  生气盎然的你  作为春天的一部分  麦浪开始翻滚,起风了——
期刊
而此刻,春风呼啸  我们马不停蹄,棠梨凹,腊者  多依河,螺丝田,马街,金鸡峰丛  漫山遍野的油菜花,想谢就谢了  想开的,继续开  不过是风在做风的事情,花在做  花的事情,我们看到的  就是这个春天要我们看到的  越過二月白色的栅栏  云在天上飘着  草在人间绿着  你来,就是最好的春天
期刊
相 遇  汉源贡椒鱼,一个小店  如果你经过雅安  就去吃他家的三角峰  鱼肉极细腻,清甜  小而清奇的骨架上轻轻抿下  掺合着贡椒独特的麻香  那个时刻  你突然就想起了长江  或者随便哪个支流  水流时快时慢  古老的渔船  也无法在某地长时间逗留  一只青色,藏着三支利剑的家伙  恰好被渔网捕获  它说不清自己从何而来  你也一样  但这并不妨碍故事继续  在车厢般狭窄的小街  你走进饭馆点
期刊
劈柴的午后  父亲还在抱怨过冬的木柴未劈完  他一边责骂我力气小,一块木柴要劈三下  才听见一分为二的响动  他一边轮起袖子朝下一块木柴劈去  我无法像父亲那样:  劈开的桃木有美好的条纹  劈断的梨木有梨花的清香  劈出的木屑还留在斧头上  劈完的木柴整齐堆在一处……  我吃力劈好一截,看了看堆积的木柴  告诉自己,我能嗅到  世间所有植物的味道  不再嫌弃手上粘满的松树油脂  不再害怕过敏的漆
期刊
密 林  ——在深潭的下游,洗脸饮水  想起那些枝枯叶黄的时辰  想起与六七友人,或者八九个  在浙南深山的密林中轻声交谈  身着红装的女性友人  回头的那一眼,隐约加深了秋天的颜色  从溪涧带回书房的小石子  压住翻动的旧纸张,我反复摩挲  试图搓开它的沉默,让它说出体内  秋水和鸟鸣,繁花和野草一个无所事事的下午  看太阳的脚步,缓慢地  从我的茶杯里爬出  走出院子,又蹚过小溪  向一座山上
期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