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钟天在单位里是一个“特殊人物”,上班不用打考勤卡,饭碗不宜伸进食堂窗口,下班不能乘班车。这一切全因他曾有个患艾滋病的儿子。即使现在儿子已经去世了,但父亲的境遇仍没有得到改观。
钟天的儿子从小患血友病,1998年因输血感染上艾滋病病毒。因为报销医药费的缘故,钟天不得已将此事告诉了单位个别领导,但不久,全厂尽人皆知,一时间传得沸沸扬扬。按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都应为艾滋病病人和艾滋病病毒感染者保密。但为什么在钟天的单位,他儿子患病的消息会成为“公开的秘密”?对此,厂方的解释是,当初数家媒体曾予报道,虽然不是用真实姓名,但职工们一看情况相同,自然就对上号了。这个说法无法让钟天信服,因为至今左邻右舍、亲朋好友都不知道他儿子患的是艾滋病,甚至包括他的丈人。钟天有个疑问:“照道理讲,这些人更了解我家的情况,可他们为什么就没对上号呢?”
更让钟天郁闷的是,1999年6月,他病假结束后再回到厂里上班,“全厂的气氛就不对了”。他的工种被调换,由原来的中级水电工,变成了勤杂组的管料员。部门领导还特别关照他:“不要在厂里跑来跑去。”
起初几天,钟天还是正常进食堂,正常乘班车上下班。可许多职工一见他就惟恐躲避不及,还有人当着钟天的面,提醒别人“当心他的口水”。
仅过了一周,又有领导找钟天谈话,说现在厂里职工反响很大,“你打考勤卡,别人就不打;你到食堂吃饭,别人就不吃,很多职工已经连续两天在外面吃了。厂里也要维护正常的生产秩序。”自此,钟天被“特殊照顾”起来。
“我现在算什么?”钟天说他怎么也想不通。他给记者看了他所有的诊断书和健康证明,其中最有说服力的是上海市卫生防疫站艾滋病病毒抗体检验报告,检验结论一栏清楚地写明“阴性”。
钟天说这些情况他多次向领导反映过,但他的实际境遇并没有得到多大的改观。
去年6月,钟天夫妇痛失爱子。钟天想:“小家伙走了,这下厂里总该给我透口气了。”可他再次失望了。
记者曾前往钟天工作单位暗访。中午时分,当钟天刚跨进食堂大门,两名原本坐在食堂用餐的职工立刻起身离开。轮到钟天打饭,他的饭碗乖乖地放在窗口的外侧。食堂女服务员从窗口里伸出饭勺,把饭倒在钟天的碗里。就在这一刻,女服务员也把头扭到了一边。
钟天吃饭不用像别人一样当场付饭菜票。他解释说,厂里对他采取每月结账的方法,从工资里扣除伙食费,这样避免通过饭菜票“传染”。
钟天同一车间的工友对他的遭遇很同情,但他们无力改变全厂职工对钟天的歧视态度。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师傅说,其实很多人都知道就算钟天有艾滋病,平时一般接 触也不会传染,但是当一个艾滋病患者、包括他的家属真的站在面前的时候,很多人就不知道怎么迈出靠近的第一步。
不久前,记者再度赴钟天工作单位采访。书记拒绝回答钟天为什么不能打考勤卡。他说,其实单位对钟天一直很关照,医药费优先报销,全厂还组织过募捐。提到饭菜票的问题,书记说:“这个,应该谅解吧。”记者要求去厂部实地采访,了解一些职工的想法,书记说“没有必要”。
“艾滋病的传染途径是血液、性接触和母婴三种,一般接触根本不会传染。”上海市传染病医院艾滋病性病防治科潘启超大夫,在听了钟天的遭遇后特别强调,食堂吃饭、打考勤卡、乘班车这些途径根本不会传染艾滋病,消化道、唾液及其他一般接触也不会传染艾滋病。何况钟天是艾滋病患者的父亲,他根本没有艾滋病。潘大夫说:“钟天的例子说明人们还不懂如何面对艾滋病。”
记者就钟天的遭遇请教了有关法律专家,他们认为这是明显的歧视,但目前在法律上还无法可依,不能称之为违法。因为虽然厂里规定他不许打考勤卡、不能用饭菜票等等,但是并没有剥夺他的劳动权,所以厂方没有违反《劳动法》。专家表示,在法律暂时无法解决此类新生问题的时候,需要依靠舆论的力量,宣传普及相关知识,唤起人们的同情和爱心。(文中人物为化名)
摘自《解放日报》
(请作者与本刊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