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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北条早苗刑警养了一只雌性的暹罗猫,叫五月。这个名字取自其出生月份。
为了养这只猫,早苗还换了公寓。以前住的公寓禁止养猫养狗,因此五月还是小猫的时候,早苗就想方设法百般遮掩地养着,可是一成年,暹罗猫高亢的叫声就暴露了,她不得已便搬到了现在的武藏境公寓。
这个公寓允许养猫养狗,早苗租的又是一楼,虽然小,却带院子,养猫很方便。
五月是附有血统证明书的暹罗猫,所以若是结婚,早苗希望对方也是血统纯正的暹罗猫。
然而,早苗认识的朋友中,没人养纯种雄暹罗猫。今年春天,来勾引五月的雄猫出现了。
雄猫闯进院子,挠着窗玻璃向五月唱起爱的小夜曲。
这家伙虽然个头大,却完全是只野猫,早苗觉得五月配这样的公猫太可怜了,绝不允许五月跑出去。
“我要让你和长得更帅,有血统证明书的雄猫结婚。”早苗讲给五月听,但所谓子女不懂父母心,居心不良的野猫一现身,五月就可怜兮兮地叫着想要跑出去。
某一天,五月跑了出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它是趁早苗打开玻璃窗的一刹那跳出去的。
之后,那只野猫便不再现身,五月一定是追随它而去了。
早苗当然拼了命地寻觅五月,她还复印了五月的照片,张贴在电灯柱或街道居民会的告示板上,但还是找不着。
过了一个月、两个月,虽然恨不得把五月掐死,但早苗仍没有心思养新猫,因为她心底还存有侥幸,想着五月说不定会回来。
7月的酷暑里,那居然成了现实。
傍晚时分,窗外响起了猫叫声,早苗一看,院子的角落里蹲着一只有点脏的猫。她连忙走近一瞧,千真万确就是五月。
五月身边还有两只小猫,正蜷起身子吮吸乳汁。
早苗又惊又喜,将五月和小猫带进屋,在瓦楞纸箱里铺上毛巾,让它们休息一下。
两只小猫长得很难看,显然是继承了野猫父亲的血缘。
同事西本刑警来早苗家里玩,见到五月它们,问早苗:“其他小猫已经被抱走了吗?”
“其他小猫?”
“我有个朋友,和你一样养了只雌暹罗猫,一样和野猫好上了,生下了五只小猫呢。猫一胎能生五六只。那五只,有一只是暹罗猫本色,好可爱的,马上就被抱走了。第二只、第三只不知什么缘故,是全黑和全白的,没多久也就被人要走了,据说只剩下完全像野猫的两只。”
“那,就像是这两只吗?”
“是吧。”
“那样的话,这两只说什么我都要好好养着啦。仔细看看,也相当讨人喜欢呢。”早苗说。
西本笑道:“是吗?我不是种族主义者,不过无论怎么看,这两只小猫可都够丑的呀。”
2
六天后,同样的酷暑,中野发生了凶杀案。
31日,上午10点。梅雨季刚结束一周。
在七层公寓的三楼,一套双卧一厅加厨房兼餐室的单元内,有个年轻女子被杀了。
死者行方广美,二十六岁。以她的年龄,能住这样的公寓,够阔气的。
近二十张榻榻米大小的起居室铺着时下流行的地板砖,行方广美就被勒死在那里。
她身穿睡衣,应该是前一天晚上遇害的。
“死亡时间大致是昨天晚上11点到12点之间。”验尸官说。
“是这里的管理员发现的吗?”十津川问龟井。
“是的。听说管理员9点多从房门前经过时,屋内传出了猫的叫声。公寓是不许养猫养狗的,所以他想要提出警告,刚打开门就发现倒在起居室的行方广美了。”龟井道。
“猫还在吗?”十津川说着四处张望了一下。
“好像是放在箱子里养的小猫,现在被带到管理员室了。”
“是偷偷養的吗?”
“好像是,不过据管理员说,被害人养小猫应该是最近的事。”龟井说。
外面的阳台上搁着一个装有沙子的瓦楞纸箱,应该是给小猫排泄用的。
被害人的脖子上明显被缠过绳索状物件,可是他们没找到那条绳索,大概是被凶手带走了。
起居室内摆放着会客用的成套家具,茶几上搁着一瓶中瓶的啤酒和一只酒杯。
也许被害人换上睡衣,正在喝啤酒时,凶手进来并袭击了她。或许应该还有另一只酒杯,被害人请客人喝过啤酒。厨房里有四只洗过的酒杯,说不定凶手将自己用过的杯子洗干净,去除了指纹,放在了那里,或者干脆带走了。
啤酒瓶中没剩多少酒了。
尸体运去解剖后,刑警勘查了她的房间之后离开,四处打探线索。
十津川听说早苗很喜欢猫,便吩咐她去管理员室,将被害人偷偷饲养的小猫借过来。
“没准儿那只小猫见过凶手呢。”十津川半开玩笑地说。
管理员保管的是只暹罗小猫,正躺在瓦楞纸箱内铺得厚厚的毛巾卧床上睡大觉。
“它好像饿着肚子,所以我刚刚喂过牛奶啦。”管理员说。
它和早苗的小猫一样,刚好出生四个月了。眼睛已经看得见,所以说不定像十津川讲的,见过凶手了,也许还听到了被害人的惨叫。
早苗带走那只小猫,回到了中野警署。
下午5点,线索调查大体结束,十津川便召开了第一次侦查会议。
十津川以总结的形式,向搜查本部长三上作了汇报。
“被害人行方广美,担任一家名叫‘樱桃树宴会’的礼仪小姐俱乐部总经理。职员大致有五名,不过并非正式职员,如果她包下了什么宴会,好像就会增加人手。她似乎也干些龌龊生意,因此收入相当高。” “具体有多少收入?”三上问。
“因为工作性质的原因,她每月好像没有固定的收入,但多数时候有将近两百万的月收入。那套公寓带有东京都内宝贵的泊车位,所以房租高达十八万日元,可是她好像每个月都能按时付清。她存折上有五百六十二万日元的余额。存折沒被抢走,但找不到现金,因而有现金失窃的可能。目击证人眼下还没有在侦查中浮现出来。被害人生于福岛县会津若松市,父母现在还在那边经营着一家小旅馆。我们刚刚联系过他们,据说最近两年女儿完全没有跟家里联络过。根据凶手进入了房间这一点来看,可以设想他是被害人的熟人。因此,我们想以礼仪小姐的工作关系为中心展开侦查。”十津川说。
三上部长边听边点头,又抬眼看了看装着小猫的瓦楞纸箱问道:“那里的小猫是怎么回事?好像老在叫。”
“是被害人养的暹罗猫。”
“可是,它跟这起案件有什么关系呢?”
“还不知道,被害人最近突然瞒着管理员养起了小猫。”
“我问的是,这跟案件有关系吗?如果没有关系,就不必养在搜查本部吧。”
“目前还不知道,但是,反正不能放在这里。北条刑警说暂时养在她家,她那里眼下好像有三只猫。”十津川说。
“然后呢?”
“为什么被害人会突然养小猫呢,我想查查这个。”
“就是说,将那只小猫当作礼物送给她的人,可能是凶手?”三上问。
“也有这种可能性。”十津川道。
当天,早苗就把小猫带回了自己的公寓。
大概肚子饿了吧,小猫喵呜喵呜地叫着。早苗决定喂它牛奶。她把牛奶倒入浅浅的盘子里,小猫一被搁到盘子边便迫不及待地舔吸起来。
早苗抬眼看五月和两只小猫那边。
五月躺在瓦楞纸箱内睡觉,两只小猫靠在它的肚皮上,也在舒舒服服地睡觉。
早苗将母子仨跟从现场带来的小猫比较了一下。
母子仨那边是漂亮的暹罗猫母亲和两只完全称得上是杂种的小猫,这边是漂亮的小暹罗猫。
它们是有所不同,但三只小猫的大小差不多一样,都是出生后四个月。
早苗想起了西本的话。他说,如果纯种的母暹罗猫与杂种的公猫交配,生下五六只小猫,其中会有一两只是漂亮的暹罗猫,剩下的是杂种猫。
“说不定这只可爱的小猫,是五月和杂种公猫生下的?”早苗猛然想到了这种可能性,不过,她没有把握。
早苗的公寓在武藏境,被害人的住所在中野,二者距离太远了。
勾走五月的杂种野猫的主要根据地是与早苗的公寓相距约一百五十米的公园,并非中野。
“对不上号啊。”早苗想道。不过尽管如此,早苗还是考虑到了万一,便抱起喝完牛奶的小猫,轻轻地放到五月肚皮边上,另外两只小猫的身旁试试看。
早苗观察了一会儿。
小暹罗猫喵呜喵呜地叫着,想要钻进五月的怀里。
五月睁开了眼睛。
要是五月挠小猫,早苗就打算赶紧捡起小猫来,但五月只是无精打采地稍稍晃了晃身体,便又闭上了眼睛。
这工夫,小暹罗猫也死乞白赖地钻到五月的肚皮下面去了。
另外两只小猫仍在酣睡,三只小猫亲密地靠在一起。
早苗看着那般光景,一动不动地注视了好一阵。
3
属于被害人的“樱桃树宴会”公司的礼仪小姐大致有五名。
刑警决定从这五个人身上打听情况。
她们以前是其他公司的职员或模特,其中一人已为人妻。
五个人都没给警察提供什么协助。与其说是讨厌警察,不如说是她们对总经理行方广美好像没什么感情。
尽管如此,十津川等人还是耐心地询问她们。
首先是不在场证明。
司法解剖鉴定的结果,行方广美的死亡时间是7月30日晚上10点至11点。
这段时间内,这五名女子在做什么?
两名女子声称和客人在酒店里。
已为人妻的那位说她跟家人在一起看电视;剩下的两人分别是模特与自由职业者,她们独自待在各自的公寓内。
在酒店的二人,以及和家人在一起的人妻,她们的不在场证明轻易便证实了。
问题是剩下的两人,一个说她在看电视,另一个说她喝完啤酒就睡了。
这两人的不在场证明很不明确,也很难证明其真实性,但同时要推翻也很难。
只是那两个人缺乏杀人动机。“樱桃树宴会”公司本身非常不正规,尽管是公司员工,却只是因为这家公司能提供工作,她们只有在工作时才属于公司职员,倘若其他地方有更好的工作,她们会毫不犹豫地转往他处。
根据十津川的调查,这两名女子与遇害的总经理并没有重要利害关系,她们似乎既没有金钱借贷,也没有三角关系的纠葛。
假如这两人不是凶手,那么公司的五名员工就全都被排除了作案嫌疑。
接下来的问题便是:撇开“樱桃树宴会”公司总经理这个身份不谈,作为一个女人,行方广美是因何故被人谋杀的呢?
十津川决定重点调查她的经历以及人际关系,尤其是异性关系。
广美在福岛的商业高中毕业后进京,最初就职于一家建筑业的龙头公司做文员。
二十岁的时候,她与公司里的一名男职员恋爱结婚,但一年后便离婚了。
广美随后进入了服务行业,在新宿的俱乐部当女招待,为男人所骗,负债累累。为了偿还欠款,她在提供特殊服务的浴室里工作了大约一年,然后,她创办了“樱桃树宴会”,一直到现在。
这时,一个男人的名字出现了。
山川武志,四十岁,此人自称是经营顾问,但只出版了一本面向中小企业的书,究竟在做什么工作并不明确。
有迹象表明,山川从广美创办礼仪小姐公司起就和她有关系了,可以认为他也参与了工作的策划。 十津川与龟井让山川在地图上指明位置后,连夜驾驶警车前去察看。
他们想着若是那里建有家庭旅馆,或四周的景致跟他所讲的不一样,就可以追究他的责任了,然而到达后一看,他说的没错,那里确实人迹难觅,冷冷清清的沙滩宽阔而空荡。
“我算服啦。”十津川说着在星空下的沙滩上坐下来。
龟井也并排坐下,说:“山川确实来过这里,因为景色和他的证词一模一样。不过,案发当晚他是否在这里就难说了。”
“深有同感。或许,前一天或第二天,他到这里来了,还躺了下来仰望过星空。”
“你还觉得他就是凶手吗?”
“比之前感觉更加强烈了。”十津川说。
“动机是什么呢,如果不是小猫那件事?”
“无法想象那家伙会为了情啊爱啊的杀害女人,我觉得他不是那种重感情的人。”
“那么说,是金钱吗?”
“感觉这才符合那个家伙,龟井君也估计他从行方广美身上搜刮钱了吧?”
“是的,可行方广美的存折没有被盗,在大衣柜的抽屉里放着呢。”
“是M银行中野支行的存折吗?”
“对。”
“说不定已经用银行卡取走了,这个还没确认吧?”
“没有,天一亮就查查看。”龟井说。
他们回到了搜查本部,天亮银行开门后便去查询。果然不出所料,绝大部分的存款—五百六十万日元—已经被人用银行卡提领了。
调查发现,提款是在案发的第二天即7月31日下午3时40分前后,地点是M银行的伊势佐木町支行。
西本与早苗即刻驾警车飞驰而去。
两人一抵达银行,便通过监控录像带寻找那天下午3点40分使用行方广美的银行卡提款的人。
他们原以为会是山川,但录像上显示的却是一名十六七岁的茶色头发的少女。
她没有遮掩容颜,站在自动柜员机前将取出的一摞钞票装入纸袋,微笑着从画面上消失了。
“怎么回事?”西本皱着眉头说。
“大概是凶手委托她来提款的。”早苗说。
“可是这女孩怎么看都是高中生啊。”
“没准凶手对少女感兴趣。”
“但山川的情况都查过了,好像他没有这样的兴趣。公寓的管理员和其他的住户都没见过有高中生模样的年轻女孩出入山川的套房。”
“好歹和部长联络一下吧。”早苗说着,打电话向搜查本部做了报告。
“高中生那样的少女吗?”
“是的。不过,我们无法想象她在和山川交往,或许山川只是为了取钱才挑她的。”早苗道。
“挑少女?”
“是。我想,通过援交俱乐部,只要你给的钱多,就能选到茶色头发的女高中生了。”
“那可不是。”
“而且横滨的伊势佐木町就在前往大矶的半路上。”
“案发第二天,山川在伊势佐木町提走了被害人的存款,顺便去大矶制造了不在场证明,是这样吧。”
“如果山川是凶手,那应该就是这样了。我们复制了有疑问的监控录像带,这就带回去。”早苗说完搁下了电话。
早苗将监控录像带递给西本。“你把它交给部长。”
“你不回搜查本部吗?”西本问。
“两个人报告同一件事也没意思,我想回武藏境。”
“担心猫吗?”
“也有那个意思,不过我是想去K公园再找一下斑纹。”
“强奸你那宝贝五月的公猫吗?”
“嗯,不管怎样我都想找到它。”早苗说。
“可是已经得出结论了,猫那件事跟这杀人案没有关系,你也知道的。”
“是的,可斑纹失踪的事叫人犯嘀咕。那只野猫天不怕,地不怕,就算打了踢了,看起来也不会死的,为什么突然销声匿迹了呢?”
“假如找到了,你要怎么办?骂它让你可爱的五月怀孕吗?”
“怎么会。”早苗笑道。
警车返回了东京,只有早苗中途下车,去了K公园。
夕阳刚落下,没有风,公园内非常闷热。
小水池旁边的长凳上,一位穿白衬衫的职员模样的中年男子躺在那里,此外不见人迹。
早苗一边用手绢擦汗,一边在公园里到处寻找。
滑梯后面响起了猫叫,早苗窥探了一下,看见两只三岁大小的野猫疲倦地趴在地上,似曾相识。
它们是在K公园安家的野猫,平时总是屁颠屁颠地跟在公猫斑纹的身后。
然而,最重要的斑纹却怎么都找不到。
6
十津川他们将西本带回的录像带上最能看清楚少女脸蛋的画面制成相片,还复印了好几张。刑警们带着相片,次日起便四处查访打探。
早苗说凶手可能是在援交俱乐部挑上那名少女的,十津川也赞成这一设想,于是,刑警们便围绕援交俱乐部展开了调查。
若山川是凶手,无法想象他会去伊势佐木町后才选中那名少女。
他一定是在东京,极可能是在中央干线沿线的援交俱乐部挑上那名少女的。
于是刑警们去了该地区的援交俱乐部,到处出示那张相片。
但怎么也找不到相片上的少女。
因為援交俱乐部的数量太多了,俱乐部的人又想要保密。
将少女的相片登在报纸上也许是捷径,可对方还是未成年人,而且也不能认为她就是杀害行方广美的凶手。考虑到这些,相片便不能公开了。
搜查本部调配警力,增加了刑警,继续调查援交俱乐部。
到了8月5日,好不容易出现了期待的结果。
一名登记在位于池袋的援交俱乐部的女高中生和相片上的少女很相像。
十津川和龟井急忙赶往那家俱乐部。
等在那里的日下刑警给他俩看了附有脸部照片的登记卡。 登记在册的少女名叫日高由己。
她是私立S女子高中的三年级学生,十七岁。
登记照片上不是茶色头发,俱乐部的经营者称,她最近才染成了那样。
“学校多半也没去,平时都上店里来。工作也好像在玩。”
“今天来了吗?”十津川问。
“最近四五天都没露面。”
“7月31日来了吧?而且下午还来了电话,她跟男方谈妥后便出去了,不是吗?”
“嗯,她好像说要见一位大叔,然后便出去了,对方似乎要请她给同样是女高中生的人买些什么,时间是下午1点多。”
“好像要请她买什么的大叔?关于那个男人的情况,你知道些什么?”龟井问。
“不知道,他们是用电话约的。”
“她的住处呢?”
“不清楚,问她也不会说真话的。”
“私立S女子高中是真的吗?”
“那没有错,看过学生证了。”经营者道。
十津川与龟井便去了位于巢鸭的S女子高中。
正值暑假,学校里空荡荡的。两人向值班室里的老师打听了日高由己的情况。
那位老师声称不知道她去了援交俱乐部,随后将她的住址告知了二人。
她住在大久保车站附近的一家酒庄。十津川和龟井见到店主后,刚开口询问,四十二岁的父亲就脸色煞白:“前天我们刚向警察提出了寻找女儿的申请。”
母亲看到十津川出示的警察证件后,面色大变:“那孩子出什么事了吗?”
十津川连忙安抚他们,等两人平静下来后问:“她7月31日就不见了吧?”
“原以为她是像平常一样去男朋友那里住了,但后来才知道她没去,我们就慌忙提出了寻人申请。”母亲说。
“这期间完全没有联系吗?”
“嗯,没有任何联系。”父亲答道。
十津川的表情变得很阴沉。他想,说不定日高由己也遇害了。
在池袋的援交俱乐部选中女高中生只是为了让她去提取存款。那任务一完成,为了保守秘密,就要杀人灭口。
当然,十津川与龟井要让其父母放宽心,便安慰说“找到了立即联系你们”,然后回到了搜查本部。
在当天下午召开的案情分析会上,警方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找出日高由己,因为她应该认识杀害行方广美的凶手。
“山川武志有什么动静?”三上部长问道。
和清水轮流负责监视山川的三田村报告了监视结果。
“没看到山川有特别的举动。他经常开着保时捷去郊区的弹子机房,一直玩到打烊,或者打车外出喝酒。”
“没和他人见面吗?”
“只要见他外出我就带着相机去跟踪,想拍和他见面的人,但他没有见任何人。现在,清水刑警正在监视他。”
“没见任何人吗?”
“到目前为止,是的。”
“他去哪一带喝酒?”
“他好像偏爱六本木一家叫‘桂’的俱乐部,去那里两趟了。”三田村说。
“那边有他熟识的女招待吗?”
“看样子他很关照一个名叫直美的女招待。”
“很贵的店吗?”
“相当贵,像我这种低工资的可去不起。”
“就是说,山川不差钱?”
“他两次都是现金付清的。”
“他那经营顾问的工作怎么样?”
“开始监视后,他一次都没干过那样的工作。”三田村道。
“他果然只是自封的经营顾问?”
“我想是的。”
“这家伙挺悠闲的嘛。不做事,就打弹子机消遣,还在六本木喝酒,是吗?”三上说。
随后,十津川向北条早苗询问了猫的情况。
“目前好像还和杀人无关,不过慎重起见,你还是报告一下吧。”十津川说。
“我照看的小猫都很活泼健康。”
“你好像仍在寻找那只公野猫?”十津川问道。
“我无论如何都放心不下,所以一有空就在K公园四周寻找。”
“没找到吗?”
“没。我的五月和那些弱小的小猫都找到了,为什么健壮的斑纹却消失了呢?这我想不明白。”早苗说。
“感到不安是没错儿,不过要是那只公猫跟案件无关,最好还是悠着点,别把时间都花在那上面。”十津川说。
早苗点头说:“明白了。”
搜查本部眼下必须全力以赴,推翻山川的不在场证明并弄清楚他的动机。
其实,动机的问题是要搞清山川与被害人究竟为何种关系。
因此,十津川他们决定再从“樱桃树宴会”的五名礼仪小姐那里了解情况。
她们全在敷衍搪塞,不过,在山川与总经理的关系问题上,她们五个人的意见一致:两人有男女关系。
“那公寓也就是我们公司的事务所,可是有时候,天还没黑就传来两人不堪的声音,真让人受不了。”其中一个苦笑着做证道。
“金钱方面怎么样?”十津川问。
“金钱方面?”
“两个人的金钱关系,他们不可能完全没有金钱关系吧。”十津川答道。
一名當过模特的女孩说:“一次,总经理好像曾经被那家伙抓走过钱。”
“为什么付钱给山川?”
“不就是有什么弱点吗?被掌握了秘密抓住了把柄什么的—”
“总经理有什么秘密吗?”
“没了解到那份上呀。”对方道。
其他四个人也说朦朦胧胧察觉到被害人似乎有什么秘密,但都不知道详细情况。
“我想打听一下猫咪的事,”早苗看着她们五个人的脸说,“那只小猫是总经理买的吗?”
“那么小气的总经理会买猫吗?”原是女职员的一位笑道。
“那是别人给的?” “嗯。”
“知道是谁给的吗?山川武志吗?”
“我想是吧。”
“为什么认为是他呢?”早苗问道。
那名前女职员说:“因为实际上,山川君也曾说要送我小猫呢。”
“暹罗猫?”
“他提出要送我小猫时,说是全黑的漂亮猫咪。他说黑猫很吉利,是生意兴隆的吉祥物。”
“你得到那只黑猫了吗?”
“虽然很想要,可我的公寓不能养猫。”她答道。
“知道总经理是什么时候得到暹罗猫的吗?”早苗问,再度扫视着她们的脸。
五个人面面相觑,模特出身的那位说:“7月25日我去总经理那里时,听到了小猫的叫声。”
“25日的什么时候?”
“一大早。”
“那是24日得到的吗?”
“24日也听到猫叫了。”其他女孩说。
慎重地听取了五个人的意见后,得出的结论是行方广美大概是7月23日得到小猫的。
因为22日晚上,两名女孩因工作上的事被叫到广美的公寓去了,当时还没有小猫。那天夜里,两人同总经理广美一道去田园调布,那里的一名演员在家中举办狂欢酒会,她们天亮才回家。
因此,假如广美的暹罗猫是收到的礼物,那多半是山川在7月23日送给她的。
送走五名女孩后,龟井看了看早苗问道:“为什么你还在猫这件事上纠结?”
“不管怎样,我心里都不踏实。”
“但是猫和这起凶杀案无关啊,我们已经弄清楚被害人应该是7月23日得到山川送的小猫,她遇害是7月30日夜里。猫和她被杀没有联系。”
“我明白,不过心里犯嘀咕呀。”早苗说。
龟井还想再说什么,十津川制止道:“眼下侦查碰了壁,我们觉得山川大概是凶手,却没有定罪的证据,所以,即便知道徒劳无益,调查猫的事也没什么不好,没准会成为突破口。只是别一个人没头没脑地瞎干,让西本刑警协助你吧。”
“现在去见见山川吧。”侦查会议结束后,早苗对西本说。
“见了面又如何?我们又不能推翻他的不在场证明,他可不会供认说‘我干的’。”
“他连黑色的小猫也抱走了。你说的没错,我的五月和野猫还有暹罗小猫和黑小猫。我想问问他把黑猫怎么样了。”
“问了又能怎么办?”
“只是想知道。”
“我觉得知道了也没用呀。”西本说,可还是开了警车和早苗一同前往山川的公寓。
两人见到了山川,他不高兴地对早苗说:“我没有杀行方广美呀。”
“今天,我们是来问猫咪的事。”早苗说。
山川耸了耸肩:“猫咪—什么事?”
“你养的黑小猫的事。”
“那种东西我没养啊,公寓规定不能养动物的。”
“我们知道,但你在K公园内发现的小猫有四五只吧,你从中挑选了讨女人喜欢的暹罗小猫和黑小猫抱回家送人。你还伪造了那只暹罗猫的血统证明书,把猫送给行方广美取悦她。剩下的那只黑猫,你想要送给‘樱桃树宴会’那个女职员出身的女孩吧?”
“她证实过了。”西本在一旁帮腔。
山川突然冷笑道:“明白了。没错,我在公园捡到了两只可爱的小猫,一只送给了行方广美,因为她很早以前就讲过想要养只小暹罗猫。这样就会犯罪吗?”
“另一只黑猫怎么样了?”早苗问。
“要怎么处置是我的自由,你有什么权利提问呢?”
“因为那是我的小猫。”
“刑警小姐的?”
“它们的母亲是我饲养的暹罗猫,因此,所生的小猫也是我的。猫妈妈名叫五月,你不知道这名字,所以随便取了个名字叫米克,假称小猫是纯种的暹罗猫,送给行方广美。不过,遗憾的是,父亲是杂种的野猫。”
“……”
“黑猫怎么样了?”早苗又问了一遍。
“不知道。不知什么时候逃走的,丢了。”
“这里是五楼,那样的小猫怎么会从五楼的房间逃出去?”
“哎呀,我不能连丢掉小猫的责任都要负吧。如果你偏要那么说的话,我付赔偿金好了,你想要多少钱?”山川瞪着早苗。
山川什么也不肯说,早苗和西本便回到了警车上。
“山川的态度有些不正常。”早苗说。
“我觉得他这样也可以理解。捡了别人的小猫就被你批了一通,他大概很恼火吧。”
“我觉得不只是那样。暹罗猫的事他满不在乎,问到黑猫却惊慌失措。按道理应该反过来才对,因为那只暹罗猫他送给被杀的行方广美了。”
“那只黑小猫是因为太会叫唤所以被杀了,也许他觉得问心有愧,才有了那样的态度。”西本道。
“是吗?”早苗正纳闷着的时候,西本的手机响了。
他把手机贴在耳畔。
“是我,”手机里响起了十津川的声音,“立刻赶往叶山,杂树林里发现了疑似日高由己的少女尸体。”
“马上到。”西本答应道。
警车亮起红色的警灯,疾驰而去。
他们抵达三浦半岛,刚靠近叶山就见神奈川县警察总部的警車停在那里。在当地刑警的引领下,他们去了现场。
附近的河滩上,学生们正在野营。现场的杂树林这边,不见人影,一片昏暗。
树林里,县警察总部的技术鉴定人员正在拍摄现场照片。
日高由己仰面躺着,脖颈被折断了,尸体已经散发出腐烂的臭味。
早苗在询问县警察总部的刑警发现尸体时的情形。
“你到这边来一下。”西本叫道。
早苗走了过去。“什么?”
“那边躺着另一具尸体。”西本道。
“另一具?”
“不过,是猫的尸体。”西本说。 杂草丛中,一只黑色的小猫蜷着身体,它也已经开始腐烂。
“四个月大,多半是饿死的。是你的黑猫吗?”西本道。
“也许吧。不,就是我的小猫。”早苗说。
“为什么会死在这儿呢?”
“一定是山川为了诱使那个少女就范,利用了小黑猫。他在援交俱乐部里把她叫出来,用金钱和小猫引诱她,让她帮忙在M银行的伊势佐木町支行取出被害人的存款。他早已打算随后要杀了她。”
“他把少女从横滨带到叶山,在这个偏僻的地方杀害了她?”
“当时被害人也许在和小黑猫玩呢。我家里的杂种小猫都那么可爱,小黑猫一定更可爱了。而且,山川还给了钱,日高由己便兴冲冲地跟来了这里。”早苗道。
“她和小猫死在了一起,这怎么解释?”西本瞅着小猫的遗骸问。
早苗也看着小猫,答道:“到达这里时,天色应该暗了,因为天色亮的时候不便杀人。山川突然露出狰狞的面目,掐住了由己的脖子。她抱着的小猫被甩了出去,逃走了。山川肯定想连小猫一并处理,比如将它埋进洞穴之类的。可是,小猫逃入黑暗中找不着了。他无可奈何地返回了东京,或者去了大矶制造不在场的证明。那只小猫很想活下来,结果却饿死了。估计就是那样吧。你的意见呢?”
“我的想法大体上和你一样,可问题是能否证明山川的罪行呢?我们能证明利用少女的人就是山川吗?虽说利用小黑猫和金钱让少女取出了存款,最后为了封口杀掉她很合理,可是證据在哪里呢?目前都只是推理呀。”西本说。
“我明白,可不管什么案件,都是从推理开始的,我们刑警就是要想方设法证明它。”
“你觉得做得到吗?无论怎么说,对象是猫啊。如果是人,而且留下了书信之类的物件,才能成为证据。”西本的语气似乎不怎么抱有希望。
“我相信做得到,死在这里的可是我的小猫。”早苗说。
没有证据,早苗却很有把握。
早苗决定恳请县警察总部的技鉴人员检查一下由己的衣服,看那上面是否粘上了黑猫毛。
起初,县警察总部对由己的遗体和小猫的遗骸好像是分开考虑的。或者说,他们完全没有在意小猫。
由于早苗的要求,总部决定连小猫的遗骸也运走进行调查。
早苗与西本暂且返回东京,向十津川作了汇报。
“县警察总部说要帮我们调查取证。如果凶手是山川,他开着保时捷带上日高由己去伊势佐木町的M银行,又前往叶山,应该会有目击者。他们说要找到目击者。”早苗道。
“四十岁的中年男子和十多岁的少女这么一对组合,应该很显眼吧。很有希望啊!”十津川也说。
“我想,假如少女还抱着小黑猫,记住的人就更多了。”西本说。
翌日,神奈川县警察总部来电话了。
日高由己的衣服上粘着好几根黑猫毛。早苗感到更有把握了。
寻找目击者却毫无进展。
倘若山川就是凶手,应该十分谨慎,避免由己或小黑猫被人看到。
“那就只能确认日高由己是和小黑猫待在一起的了。”早苗对十津川说。
“若能查明山川抱走了那只小猫,日高由己遇害一案的侦查应该会有大的进展。”
“山川说过要把小黑猫送给女职员出身的礼仪小姐,我想应该是同一只小猫。”
“如果是想象的话就难办了,光凭推测可不能逮捕他。”十津川说。
“不能去山川的公寓搜查吗?”早苗表情严肃地问。
“然后呢?”
“如果能从他的屋里找出小黑猫的毛,就能对那些毛和粘在由己衣服上的毛,还有小猫遗骸上的毛进行比对了。”早苗说。
十津川思考了一下后说:“不合适吧。虽说他有嫌疑,但我们无权搜查住宅。我们拿不到搜查令。”
早苗也觉得恐怕如此。眼下山川只是案件的关系人,并非嫌疑犯。
7
早苗想独自去叶山一趟。她相信死去的小黑猫为五月和野猫所生,想厚葬它。
她把这想法告诉了西本。
西本点了点头问:“你想去山川的公寓搜查住宅吧?”
“嗯,可是警官说不合适,那也确实。”
“总而言之,你是想找到小黑猫的毛吧?”
“嗯。”
“我有个主意。”西本抿着嘴笑道。
“要干什么?逮个山川不在家的机会,偷偷溜进他的公寓吗?要是找到了,那就了结啦。”
“你有多余的钱吗?”
“要多少?”
“没准需要二十来万。”
“这么多啊,没关系,我有存款。”
“如果不够,我出。”西本道。
“要干什么呀,快告诉我。”早苗说。
“警车不合适,所以要用我那半新不旧的车子去撞山川的保时捷。”西本道。
“撞车?”
“是接触事故。如果发生了事故,就要检查双方车辆损坏的情况了。车内也要检查。比起在山川的公寓里找到小黑猫的毛,你更希望在车上找到吧?因为能够证明日高由己和小黑猫都在车上待过。”
“干吧。”早苗即刻答应。
“不过,那是很冒险的事。若找不到小黑猫的毛,山川会控告我们的。嗯,最好只赔偿他的损失了事。”西本说。
为了以防不测,两个人都请了假。
他们想在不当班的日子里制造这起事故。
早苗准备了一台袖珍吸尘器,坐进西本那辆半新不旧的汽车。
他们将汽车停在山川的公寓附近,耐心地等候他驾车外出。
傍晚,山川终于开着保时捷出来了。
西本发动汽车尾随。
若要撞车,就要选在热闹的地方,最好有警察在旁边。交通事故一旦公开,就可以找个借口察看车内了。
刚开到新宿警署附近,西本便加大油门,一插到保时捷的前面就来了个急刹车。 果然,山川的保时捷发出一声闷响,撞在了西本那辆车的屁股上。
西本戴着太阳镜下了车,走过去盯着山川说:“撞上啦!怎么搞的?”
“是你急刹车,你要给我赔偿损失。”山川说。
“如果你这么说,那还是一起去找警察,问问哪个不对吧!”西本一把将山川从车上拽了出来。
山川一听到警察,神色突然狼狈不堪。“赔偿就算了。我要赶路,回头再商量吧。”
“别跑啊,”西本抓住山川的手腕说,“新宿警署近在咫尺,一起去!”
跟着瞎起哄的行人聚集了过来,山川脸色铁青。“你是,刑警—”
“走吧!”西本将山川倒剪双臂,朝新宿警署的方向拽了过去。
这时,早苗从车上下来,朝保时捷走去,手里拎着一台小型的吸尘器。
山川突然变得狂暴起来,他想甩开西本。西本拼命摁住他。
不知谁看到了这一幕,拨打了110,警车飞驰而至。
早苗提着吸尘器,在保时捷的驾驶座、副驾驶座,还有后备厢里一阵猛刷。
结束后,她离开了保时捷。西本见她已得手,这才松开了山川的胳膊。
山川似乎舒了口气。“事故的事希望回头再谈,那样比较好。”
“请好好算一下损失,你逃不了的。”西本道。
8
早苗带着吸尘器,前往叶山神奈川县警察总部。
西本獨自驾着自己的那辆车到搜查本部露了面。
事故已经传入了十津川的耳朵。
“警车传来了报告,说你发生了事故。怎么回事?解释一下。”十津川语气严厉地说。
龟井在一旁说:“根据警车的报告,碰撞的另一方是保时捷,看车号就知道是山川武志的车。你故意撞了他的车吗?”
“不,是偶然。追尾的汽车凑巧是山川的车。”
“没搞错吧?山川是杀人案的嫌疑人,你无法证明他的罪行,便火冒三丈地去撞车,那可不行啊。”十津川道。
“没那回事。我想分清这起交通事故的责任,才决定和山川一道去附近的新宿警署。可是山川无论如何都不想去,因此决定以后再调解。山川提出什么抗议了吗?”西本问。
“目前还没有。”
“那样的话,是山川觉得理亏了。”
“我想再问你一个问题:按警车的报告,你的车上还载着一位年轻姑娘,是北条刑警吗?”龟井问道。
“没错。”
“为什么会和她一起?”
“我们正想一起去新宿吃晚饭。”
“难以置信。你们一同请了假,又撞了山川的车,到底在策划什么?”龟井问。
十津川苦笑道:“龟井君,现在不是没事吗?要是山川来抗议再说吧。”
“他们要是把侦查引向歧途,那可就糟了。”龟井说。
“我们不会做那种事的。”西本道。
十津川一直看着他的脸问:“我相信你说的话,不过北条刑警在干什么?她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她说有急事,然后我们在新宿分开了。”
“不知道她的去处吗?”
“她说是私事。”西本说。
9
次日夜里近11点时,早苗回到了搜查本部。
她径直走到十津川桌前,将揣在怀里的照片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这是什么?”十津川问。
早苗神情紧张地答道:“第一张照片是从山川的保时捷车上找到的两根黑猫毛,昨天我带到神奈川县警察总部去了。因为在那边发现了粘在日高由己衣服上的黑猫毛,我想和那些毛比对一下。第二张照片就是那些黑猫毛。最后这张照片是死在叶山的那只黑猫的毛。比对之后发现它们是同一只猫身上的。”
“就是说,山川杀害日高由己的可能性大增了吗?”十津川比对着三幅照片,问早苗。
早苗点了点头说:“与其说可能性大增,不如说就是山川利用了少女,然后又杀了她。”
“龟井君,你怎么想?”十津川征询龟井的意见。
“好歹要将山川带来讯问一下吧。希望他愿意来。要是他拒绝,我想可以办个逮捕令拘捕他了。”龟井答道。
西本看着十津川问:“找到这样的证据,不是可以马上拿到逮捕令吗?”
“这起案件已经和神奈川县警察总部联合侦查了,有关杀害日高由己的案情是由县警察总部管辖的。因此,想找山川讯问事情经过,要先和县警察总部讨论一下。”十津川道。
讨论的结果是请山川前来搜查本部。神奈川县警察总部的三浦警官也过来一同讯问山川。
他们让山川看了三幅照片,刚一发问,山川果然流露出狼狈的神色,不过随后却又正颜厉色道:“我不认识叫什么日高由己的女高中生,说我杀了她,那是冤枉我。”
“那么这些黑猫的毛,你怎么解释?小黑猫肯定坐过你的保时捷,少女在叶山被杀,她的衣服上也粘着那只猫的毛。”十津川道。
“已经证明是同一只猫的毛了。”三浦警官在一旁说。
“我的确在公园里捡到了两只可爱的猫,一只是暹罗猫,另一只是黑猫。”山川道。
“那只暹罗猫,你伪造了血统证明书送给行方广美了吧?”
“是的,因为她想要小猫。那份血统证明书是闹着玩的,不构成犯罪吧?我可没收她的钱。”山川说。
“那只黑猫呢?”十津川问。
“本想送给礼仪小姐碧,她却说不要了。”
“那个做过女职员的姑娘吗?”
“是的。”
“于是呢?”三浦催促对方道。
“被拒绝就头疼啦,因为我的公寓不能养猫,于是,虽然觉得它好可怜,我还是把它带上车去扔掉了,我想毛就是那时粘上的。”
“扔在哪?”十津川问。
“具体不记得了,不过肯定是在三浦半岛。” “几月几日的几点左右?”
“31日的晚上。因为白天心里过意不去,很难扔出手。”山川说。
“那天晚上,准确地说,是31日晚上9点到10点之间,日高由己在叶山的杂树林里被人折断颈骨杀害了。”三浦道。
山川夸张地耸了耸肩,“日高由己的死跟我没关系。我想,我是在比叶山更靠近横滨的地方扔掉黑猫的吧。那只猫应该就是从那里走过去,然后死了。”说完,他又对十津川说,“讲过多次了,我不认识叫什么日高由己的少女。我以为今天也是为了行方广美那件事被叫过来的。她的案子怎么样了?请努力侦查吧。”
“正在侦查。”
“那么,知道凶手了吗?”
“我想要不了多久就能逮捕了。”十津川道。
“太欣慰了。”
“你为什么不扔到K公园呢?”十津川问道。
“什么?”
“那只小黑猫是你在K公园和小暹罗猫一起捡到的吧?”
“是的,那又怎样?”
“那为什么不把它放回原来的地方呢?那里不是还有其他小猫吗?”十津川说。
“记不清了,大概是因为我的公寓就在公园旁边吧。我想要是扔了之后它再跑回来,可就麻烦了,所以,跑到远处去扔。”
“对小猫也有那种担心?”
“我讲的是事实。而且,把小猫扔到哪里是我的自由吧?”山川反问道。
“你的手臂怎么了?”十津川突然轉换了话题。
“什么?”
“你的左臂,上次见面的时候左臂缠着绷带吧?现在仍缠着绷带,所以问问怎么了。”
“没缠绷带呀。”山川说着,挥了挥左臂给大家看。
“不,你缠着绷带,所以西服左臂有一部分隆起来了。”十津川冷不防地抓住山川的左臂,捋起袖子。白色的绷带清晰可见。
山川甩开手臂说:“被那只小猫抓伤的呗,所以才想扔掉它。”
10
“他是瞎说。”早苗对十津川道。
“哪里瞎说?”
“就算被小猫抓伤了,也不会严重到缠上绷带。”
“那山川为什么要瞎说呢?”
“不知道—”
“难以想象他在毫无理由地撒谎—”十津川思考了一会儿,问龟井道,“行方广美的遗体上有外伤吗?”
“我看一下解剖报告,”龟井取出大学医院送来的报告,“右臂有挠伤,缠着绷带。不过,死因是被拧断脖颈而窒息,跟手臂的伤没有关系。”
“也是被猫抓伤的吗?”
“可是,像北条刑警说的,即便被小暹罗猫抓伤了,也不可能要缠绷带吧。”龟井说。
“是的。行方广美的公寓里只有小猫,所以她和山川的伤,都不是在那公寓里造成的。”
“我有同感。”
“我想,可以拘留山川十八个小时,在这段时间里搜查他的公寓。”
“指望搜出什么呢?”
“中野行方广美的公寓和武藏境山川的公寓之间有相当的距离。”
“是的。”
“山川提出不在场证明时,大可以声称是在自己的公寓里看电视或者睡觉。一般都会这么做吧?可是,他却说什么在大矶仰望星空。这种不在场的证明一眼就能看出是谎言。这是什么缘故呢?不可思议呀。”
“因为那是很难推翻的谎言。”
“我也那么想过,但他身上有伤,我的想法就有点不一样了。可能是出于某种原因,他的不在场证明里不能牵涉到自家公寓。”
“因此,我们要搜查他的住宅?”
“对。”十津川肯定道。
十津川办好了紧急搜查令,把早苗也带上,一同去了山川的公寓。
“要找什么呢?”早苗在警车里问。
“行方广美手臂上的伤口据说是新伤,可是,她屋里并没有可能造成她受伤的东西。我认为凶手在其他场所杀死了她,然后再送到她的公寓里。”
“其他场所是山川的公寓吗?”
“我无法想象还有别的地方了。正是这个原因,山川无法使用在自己屋里看电视、睡觉之类的理由作为不在场的证明。”
“就是说,山川的屋里应该有可能会造成手臂受伤的东西,要找到它?”
“你的理解能力很强。”十津川笑道。
山川那套两室加厨房兼餐室的公寓,是典型单身男人的屋子,日用器具很少,空荡荡的,搜查应该不费时间。
“小黑猫可能会抓伤手臂。”十津川说。
“可是,小猫的爪子不会造成那样的伤口啊。”早苗道。
几个人拼命四下寻找。
两室加厨房兼餐室的套房,一会工夫就搜查完了,然而什么都没搜出来。
十津川和早苗来到阳台上。
阳台边上有一个组合式的杂物柜,里面有一只坏吸尘器和煤气炉。杂物柜底下也空空如也。
“找不到啊。”早苗沮丧地说。这时,十津川的身后响起了人声。他回头一看,只见两个孩子在隔壁的阳台上争吵着什么。
隔壁阳台上有个相似的杂物柜,有两个孩子正往它底下窥探。
“怎么啦?”十津川打了声招呼之后问道。
男孩说:“有只猫好像死在这下面了。”
“非常臭!”男孩的妹妹把脸扭向一旁。
“什么样的猫?”早苗问道。
“大猫,好像有斑纹。”男孩噘着嘴答道。
“是你家的猫?”
“我们家没有猫,是从那边逃过来的。”
“从这边?”
“是啊,我听见猫在那边惨叫过。”男孩说。
十津川的脸色紧张起来了,龟井也走到阳台上来。
“记得是几月几日吗?”十津川问兄妹俩。
“放暑假后。”妹妹道。那个哥哥想了一下说:“是7月30日晚上吧。” “没记错吗?”
“嗯。”
“把猫弄出来吧。”早苗道。
五个人都去了邻居家,向夫人出示了工作证,说明情况后便来到阳台上,挪开了杂物柜。
他們从杂物柜底下弄出了一具大猫的尸骸,是一只有茶色和白色斑纹的公猫。
“是那只斑纹。”早苗说。
“是小猫的父亲吗?”龟井问。
“是的,没想到死在这里了。”
腐臭刺鼻。
斑纹蜷着硕大的身体死了,头部有明显遭钝器击打的痕迹。
“转送司法解剖吧,请重点检查它的爪。”早苗道。
“就是这只猫挠伤了行方广美和山川武志的手臂吗?”十津川问。
“那孩子说7月30日的晚上,听见一只猫在山川的屋里发出惨叫。”
“明白了,查吧。”十津川说。
野猫的尸骸送去解剖了,结果当天便通知了十津川他们。
猫的头部、腹部共有五处伤痕,据说是用钝器,多半是铝合金制的球棒或高尔夫球杆殴打所致。
死亡时间是7月30日晚11点至12点。
比行方广美的死亡时间晚一点,因为这只猫逃进了邻居的杂物间底下,然后才死的。
正如早苗所料,从猫的四爪,尤其是前肢的爪上,检出了人的血迹。
血型是B和AB两种。
恰好,行方广美是B型血,山川武志是AB型血。
7月30日夜里,野猫斑纹一定是在山川的屋里扑向山川和行方广美,挠伤了他们,山川一怒之下殴打它致死。
斑纹为什么会在山川的屋里呢?
“对此我的想象很浪漫。”早苗说。
“什么?”十津川问。
“听说公猫对自己的小猫很冷淡,生下后都不理不睬的,但我觉得斑纹不一样。山川想利用小猫讨女人欢心,只捡走了长得漂亮的小暹罗猫和小黑猫。斑纹可能在拼命寻找它们。小暹罗猫被送给行方广美后,小黑猫仍在山川的屋内叫唤,又有体味,所以斑纹找上门来,闯进山川屋里,这时恰好广美也来了。斑纹想从两人手上抢回自己的孩子,就扑了上去。虽然最后被山川打死了,但我觉得它是勇敢的父亲。”早苗道。
她的想象不知是否正确,不过可以确定的是,随后不久,行方广美便被杀害了。
从广美的死亡时间考虑,她不可能是在回到中野自己的公寓后才遇害的。
她在山川的屋内遇害,山川害怕暴露罪行,便将尸体运到中野,并给她换上睡衣伪装成喝酒消遣的模样。
这也可以确定。
取得了逮捕令后,山川在翌日的讯问中被捕了。
十津川刚告诉他找到了斑纹的尸骸,并从猫爪上检出了他的血迹,山川便供认说自己杀害了行方广美和日高由己。
山川杀害行方广美的动机很简单。
“那天晚上,广美过来玩,我们愉快地喝了酒。那只公猫突然从阳台上闯进来,猛扑上前抓伤了广美的手臂,然后又朝我扑过来。我挥起高尔夫球杆狠狠打了它一顿,应该有好几下吧。野猫惨叫着从阳台那里逃走了。之后我和广美就开始吵架,女人这种动物,一点小事就会想起过去,然后变得歇斯底里。缠上绷带后,她‘痛啊痛啊’地叫,不知什么缘故想起两年前和我吵架的事,接着又想起我和其他女人相好,于是没完没了地大吵大闹起来,满嘴脏话,破口大骂,我渐渐厌烦了,头脑一热,上去就勒住了她的脖子。”
“然后把尸体搬到她的公寓去了?”十津川问。
山川笑道:“难道要放在我的公寓里不成?”
“利用日高由己取出行方广美存款的也是你吧?”
“广美的脑筋不好使,她凭借我的智慧赚了钱,却以为是她自己挣的。她的钱,可以说就是我的钱。”山川说。
随后,神奈川县警察总部就山川杀害日高由己一案申请了逮捕令。
案件解决了。
现在,早苗那里有母猫五月和三只小猫。看上去像暹罗猫的小猫应该能找到新主人,但有斑纹的两只恐怕都找不到。
早苗打算自己饲养它们。
“毕竟是五月和勇敢的斑纹所生的孩子,我觉得我有养育它们的义务。”早苗对西本道。
“也给我一只吧。”西本说。
在观察斑纹小猫的过程中,西本越来越觉得它们讨人喜欢了。
不过,他对早苗口中勇敢的野猫父亲一说感到疑惑。
早苗说斑纹是想找回自己的孩子才闯进山川屋里的。难道斑纹就不可能是饿坏了,而山川的屋里刚好散发出食物的香味,于是它就从阳台上悄悄溜进去?
西本是这么认为的,不过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一个浪漫的故事并不让人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