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像工业的病理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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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偶像工业塑造了社会病人,而病人又反过来成为其最坚贞的拥戴者。这种互动关系就是娱乐资本主义的本质
  
  杨丽娟再赴香港,继续成为媒体的目标。这个女子及其父母,已向世人贡献了一则离奇的故事:从15岁的梦境开始,追逐香港歌星刘德华长达13年,六进京城和三进香港,以致全家举债,危机四伏,到了卖肾换钱的边缘。而这场闹剧的悲情高潮,就是68岁老父在香港跳海自杀,身后留下谴责刘德华的长篇遗书。全球华人社会都为之哗然。
  这是偶像崇拜的经典案例。在娱乐资本操控的年代,偶像及其粉丝彼此渴望、需求和倾诉,互致热烈的爱意,这种对偶化的娱乐制度,就是支配青年亚文化的意识形态。它的强大权能,不仅呈现在震耳欲聋的演出现场,而且渗入那些寻常家庭,改造着一些人的基本生存方式。
  而在娱乐意识形态的背后,是偶像经济学的坚硬法则。粉丝是偶像的消费者,高价购买演唱会门票和音乐大碟,而作为偶像商品的歌星,则从中选出那些最忠实的消费者,跟他们见面、留影和深度接触。这就是偶像贸易的基本图式。在偶像式商品和粉丝式消费者之间,存在着一种隐秘的交换契约。杨父以女儿13年青春和全家破产的代价,要求刘德华提供10分钟接见时间,这是单方面的价格哄抬,但事件此后便迅速失去控制。杨父铤而走险,在交易的天平上押上性命,藉此增加要价的砝码。自杀不仅破坏了交易气氛,也危及娱乐市场的游戏规则。刘德华及其背后的娱乐资本,均露出恼羞成怒的表情,因为他们要为此支付高昂的道德成本。
  这是交易双方无法达成价格一致而引发的市场悲剧,由此引发了大规模的问责浪潮。究竟是谁在支配偶像工业?谁煽动了这种不道德的交易?谁在玩弄这个愚蠢可怜的家庭?问责者的矛头,指向了大肆炒作娱乐明星的媒体。但媒体只是娱乐资本体系中的某个环节而已,在庞大的产业链上,生长着刘德华本人、演出经纪公司、唱片制造商、销售商、广告商直至新闻媒体等各种势力。其中任何一个环节,都足以构成罪行发生的逻辑动因。
  我们曾被告知,在成熟的资讯消费社会,忠诚是市场的最高美德。那么,没有哪个粉丝像杨丽娟那样,具有如此令人惊叹的德行:忠于自己的偶像长达13年之久,耗尽青春、爱情、钱财以及家庭亲情。如果没有杨父以自杀搅局,娱乐资本应当给这样的超级粉丝打造贞操牌坊。然而,当代偶像工业的基石并非工具理性,它更需要乌托邦梦想和疯狂的激情。娱乐资本利用人性中那些病态的成分,煽动毫无节制的崇拜和盲目的忠诚。但偶像崇拜是脆弱的摇钱树,它既创造了丰厚的利润,也孕育着娱乐业的危机,一旦粉丝行为失控,就会损害娱乐品(偶像),进而威胁到娱乐工业的公共形象。杨父投海自杀,击碎了偶像和粉丝之间的温情,展露出资本的残酷冷面。
  杨丽娟跟芙蓉姐姐是一对孪生的文化姐妹,她们不仅拥有酷肖的面容,而且拥有近似的精神特征,那就是人格上的极度自恋。惟一的不同是,杨丽娟是芙蓉姐姐的反转镜像——她从极度自恋转向了极度他恋。但即便如此,这种极端的他恋终究只是自恋的某种特殊样式。芙蓉姐姐和杨丽娟的先后问世表明,病态的娱乐分子正在茁壮成长,成为消费社会的主宰。
  只要揭开偶像文化的表皮就能发现,所有偶像都具有惊人的双重性:它既是照镜者本人,也是她那至高无上的恋人。在杨丽娟的视界里,刘德华既是梦中恋人,也是她本人的一个性别反转的镜像。认知矫正体系失效之后,杨丽娟的心智就已崩溃在娱乐前线。她孤独、自闭、自私、虐待生父,更不能辨别现实与幻象的差异。这种严重的人格障碍不仅在少数家族内部遗传,似乎也正蔓延于整个社会。但正是这种病症响应了偶像经济的召唤。狂热的粉丝前仆后继,谱写着为娱乐市场奋勇献身的大众闹剧。
  偶像工业塑造了社会病人,而病人又反过来成为其最坚贞的拥戴者。这种互动关系就是娱乐资本主义的本质。杨丽娟父女是卓越的样本,注定要入选中国大众文化教材,因为他们推动了娱乐经济的战车,把它送入21世纪的资讯轨道。尽管死亡消息是一次剧烈的电击,由此引出娱乐有毒的判词,但粉丝军团仍将在娱乐路线上飞奔,去迎接各种新偶像的诞生。目前似乎还没有任何道德问责或心理疗法能阻挡这狂乱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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