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中国外交官在海外的战区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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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巴嫩,面积一万平方公里,区区400万人口,就是这样一个还不如郑州人口多的国家,却拥有5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确定的世界遗产,包容了五彩缤纷的文化、宗教、历史和自然景致,从而形成了独有的旅游氛围,被誉为中东“万花筒”。也就是这样一个美丽的国家,从1982年开始,和以色列连续打了20余年仗,双方损失惨重。战争逐步升级,到处充满了血腥。
  
  不穿军装的解放军
  
  作为文化部外派的外交官,28岁的万铤先后在驻约旦使馆、驻伊拉克使馆、驻阿富汗使馆和驻黎巴嫩使馆等使馆工作。由于这些国家都是阿拉伯国家,处于国际热点的中东地区,在使馆文化处工作的万铤,核心任务是推动和驻在国的双边文化、教育、体育、旅游、新闻等方面的交流与合作。
  使馆里普遍都有便利的通讯、卫星电视系统,可以方便地与国内家人联系,看国内的电视。作为外交官,他们被称为“不穿军装的解放军”,他们有严格的纪律,比如有严格的请假、销假制度,在一些比较敏感的时间甚至不能随意外出。因此,除了枪炮声和恶劣环境,万铤最大的苦恼就是生活空间狭小,精神压力大。平时,他的活动范围就局限在大楼里,这种由行动不便造成的压抑一般人很难体会到。子弹和炮弹使人总是处在紧张状态,无法松弛,这让万铤常常失眠。
  在约旦期间,正值以美国为首的国际社会发动了推翻萨达姆政权的海湾战争。当时的约旦成了连接伊拉克和外界的唯一通道,大批新闻媒体驻扎在约旦首都安曼,而万铤作为使馆新闻方面的负责人,则负责这些记者的管理和服务工作,最多的时候有三四百名大陆和港台记者在约旦。当中国驻伊拉克使馆撤离到约旦时,万铤的手机几乎被记者们打爆了。原因是由于中国驻伊拉克使馆为了等国内某媒体记者,在边境耽搁了五六个小时,而通讯系统又联系不上,迟迟没有准确消息。记者们生怕错过了中国驻伊拉克使馆顺利撤离的画面,因此不得不屡次和万铤联系,有的记者甚至还不放心,在驻约旦使馆门口苦等了整整一夜。万铤自然也得和他们“同甘共苦”。
  而在黎巴嫩与以色列爆发的战争中,由于事出突然,不少中资公司工作人员还滞留在黎巴嫩,无法及时撤离,使馆组成了护送小组,分批把华人华侨、中资公司工作人员送出黎巴嫩。刚刚开战不久,万铤护送几十名中国侨民到叙利亚,在叙利亚和黎巴嫩边境上由于中国公司的一名厨师工作签证到期,万铤和黎边境官员交涉了整整5个小时,最后终于让他们顺利出境,但这时已经是晚上7点钟左右,天全黑下来,从后方传来的消息说,他们返回使馆的道路当时正在遭到以色列轰炸,黎巴嫩的电台也反复呼吁人们不要走这条道路。但他们来不及绕路,只能继续走这条道路,出于安全因素考虑,他们一车四人都穿上了防弹背心,戴上头盔,在到处冒着黑烟、闪着火光的路上历经艰难终于安全返回使馆。
  
  在反恐特战队员护卫下工作
  
  2007年7月份,在阿富汗首都喀布尔,刚刚结束一天紧张工作的万铤,正准备进入梦乡,突然,大门外响起巨大的爆炸声。当他出去察看时,发现离使馆院墙十几米的马路上,已炸出了一个半米见方的大坑。飞溅的弹片击穿了使馆领事部的大门。经过技术分析,驻阿富汗国际安全部队认定,这是一起火箭弹袭击,火箭弹在爆炸前曾从中国驻阿使馆上空飞过。国际安全部队发言人在新闻发布会上透露,虽然这枚火箭弹的爆炸点距中国使馆不远,但由于这片面积约一平方公里的地区,布满了阿富汗总统府和外交部、美国驻阿使馆、联合国驻阿机构等重要部门,因此不能认定袭击就是冲着中国使馆来的。但不管怎样,中国驻阿使馆正在受到炮火的威胁,却是事实。也正是从7月份开始,万铤几乎每天晚上都能听到爆炸声,有时候爆炸声甚至一连响好几次。
  伊拉克方面的情况更糟。有时候仅仅是一天时间,就有120多名伊拉克人丧生。火箭弹袭击,绑匪横行,巴格达市内几乎天天都会出事。一位中国商人曾向刚刚来到这个国家的万铤介绍说,在这里,繁华街道在白天一般比较安全,但到晚上8点以后“就很危险了”。那些偏僻的城区,则一天到晚没有安全的时候。在那里,这位中国商人曾在大白天里遭遇绑匪。当时他急忙拿出100美元“通融”,才没有被绑走。后来的事实证明确实如此,万铤曾去联军总部办事,车子驶离后不到两分钟,原来停车的地方就遭到火箭弹的袭击。
  尽管中国驻海外大使馆屡屡遭受炮弹威胁,万铤却早已习以为常。有一次,一枚炮弹在不远处爆炸,声音巨大,可使馆里的他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当然,他们的安全也正在受到越来越严密的保护。一是国际安全部队加强了对中国驻阿使馆的保护。在喀布尔,中国大使馆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建筑。鲜艳的五星红旗、白色的院墙和红色的大门,在喀布尔的断壁残垣中显得更加庄严。二是根据中方与阿政府达成的协议,中国驻阿使馆雇了16名当地的警察。他们8人一组,在使馆正门两侧的值班室内警戒,日夜持枪站岗。三是驻阿使馆的防护措施越来越严密。驻阿使馆早已被外交部确定为二类战争地区的使馆。这意味着,使馆的工作人员进出不能太自由。按照规定,每天晚上6时以后,使馆实行宵禁,任何人都不能随意外出。实际上,除领事部每天开门办公外,使馆大门白天基本上都是关着的。此外,为了加强防卫,大使馆加高了围墙,安装了铁丝防护网。为了减少外出,大使馆自己修建了一个小加油站。除必要的公务和采购活动外,使馆的工作人员一般都不出门。为了解决吃水和停电问题,使馆自己打了一口水井,安了一台发电机,保证在停电之后,9秒钟内就能发电照明。此外,中国派驻了6名武警官兵,他们一下车就开始执勤,有的持枪为车队站岗,有的贴身护卫外交官上楼,等他们进入房间后立即站在门口放哨……这6名武警战士全部来自国内武警反恐特战队,精通射击、擒拿格斗以及防化、防爆等技能。使馆官员外出时,他们要随行担任警戒任务。
  
  名字和电话被写在拘留所的墙上
  
  一些国内公民以为在国外能打工,赚大钱,结果被非法中介所骗。在伊拉克,万铤就负责营救过多名被骗女青年。四川一名女青年本想到伊拉克唱歌,结果被安排去华人开办的夜总会做“小姐”。她到后的第一天,客人要求她吃摇头丸,但她不从,次日凌晨从夜总会跑出来,并通过当地华人找到了中国大使馆。万铤和同事遂找夜总会交涉,迫使夜总会交出所扣押的护照和回程机票,专门把她送到机场回国。
  安排中国非法移民或遇困中国公民回国的程序十分复杂、繁琐。要将人员的情况报国内核实,待身份核完后再颁发回国证件。如当事人身无分文,还要联系其家人寄钱,家属把钱寄到外交部转驻外使领馆或直接汇到使领馆;收到钱后,要为当事人代买机票,有的还需送到机场;如当事人不讲真实情况或其家人无力提供回国路费,处理难度就更大,对穷困潦倒、走投无路的人员,还要想办法解决回国后的收留问题;不少涉案人员不懂外语,遇事往往不会自行处理,而依赖领事馆协助……这样的情况万铤一个月要碰到很多次。“现在每年到境外的中国公民有2000多万人,涉及中国公民的案件频频发生。”
  中国人在国外也有违法违规问题,但在处理时,既不能“护短”,又要维护他们的合法权益。在伊拉克的一家拘留所里,万铤的名字和电话都被写在墙上,以便新进拘留所的中国公民随时都能找到求助途径。
  处理死亡案件是万铤履行领事保护和服务工作中的一项重要内容。2007年,中国公民在外死亡人数为826人,死因有被害、生病、工伤、车祸、自然灾害等。案发后,领事馆都要争取在第一时间内赶到现场——血淋淋的现场、停尸房等;他要向当地警方查明情况;要通知死者家属,并根据家属的意见决定是将尸体运送回国,还是就地火化;还要为家属争取尽可能多的赔偿。有时,万铤还被委托处理死者尸体,但这个国家并无火化设备,他只好和同事们自己准备木柴,将尸体火化。
  回忆起3年前参与处理的轰动全世界的7名中国人质被成功解救的事件,万铤至今记忆犹新,他的父亲更是为儿子担心不已。
  巴格达当地时间4月11日,7名中国人在伊拉克被绑架,经过24小时的紧急救援,万铤和中国驻伊拉克大使馆人员成功地在12日解救了这7名人质。
  这24小时,对万铤和他的同事而言,就意味着7条同胞的性命。听说有7个中国人被绑架以后,大使馆向伊拉克的宗教会长老求助。但是一开始,长老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绑架了中国人,也不知道这7个人被关在什么地方。他不敢肯定自己一定能帮上忙,只答应尽力帮助。直到晚上将近12点,长老才让万铤去跟他谈判。
  3年前巴格达的危险人人皆知,大使馆不允许人在晚上外出,随时都有可能被袭击。但万铤坚持一定要去见长老。跟他一起去的有一个武警,还有一个伊拉克人。伊拉克人起初不敢出去,一个劲儿说那条路太可怕了,最后还是拗不过万铤。而正是因为他的坚持,这一事件才有了一个圆满的结局。
  由于怕父母为自己担心,万铤不得不在执行任务的间隙给父母打来“平安电话”,父亲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儿子:“这几天怎么样啊?局势是不是更乱了?”而母亲则一个劲儿地嘱咐儿子:“一定要万事小心。”
  4月15日,从伊拉克传来伊朗驻伊拉克大使馆的一秘哈利勒·纳伊米在使馆附近被枪杀在汽车中的消息。这又让远在中国河北的父母陷入极度的不安中,担心伊拉克的极端势力会把手伸向各国的驻伊大使馆。言到儿子的安危,万铤母亲的话语中带着埋怨:“他每次都嘻嘻哈哈地跟我们讲那边的情况。我们问他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还在到处打。他却说现在伊拉克整天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像在过大年似的。怕我们担心,很多事情他都不告诉我们。有时候,他嘴巴管不住,偶尔漏出几件事情来,但也是过去几年的老事了。我们总是到那个时候才如梦方醒。”
  
  大巴车顶上放置五星红旗
  
  随着黎以冲突局势持续恶化,截止到去年7月18日,黎以冲突已造成至少220名黎巴嫩人死亡,800多人受伤。7月17日,中国外交部做出决定:撤出中国驻黎巴嫩使馆所有馆员家属和非必要外交人员,只留下包括万铤在内的8人留守小组。
  17日清晨6点,出发的车子已经准备好,行李装车完毕,所有留守人员为大家送行。大家依依不舍地握手、拥抱、道别。
  撤离通知来得很突然,身为新华社记者的妻子王昕在得知消息的一刻就哭了。她流着泪收拾完自己的行李,为万铤准备好以后要用的衣物和食品,嘱咐他一切小心。她偷偷地流着泪坐在车里,眼睛注视着忙碌的丈夫,一刻也舍不得离开。万铤安慰妻子:“我是男人,留守使馆理所应当。你放心,我会注意自己的安全。”
  汽车开动了,大家都挥着手,隔着玻璃大声告别。看着车内哭得泪雨滂沱的妻子,万铤的眼泪终于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这次撤离的路线和使馆前两次帮助中国公民撤离的路线相同。连日来,以色列不断轰炸黎巴嫩的主要道路和桥梁,为保证安全,外交部已经照会以色列驻华使馆,告知这次撤离的路线和时间。以色列方面要求撤离时大巴车顶上放置中国国旗,方便以军用飞机识别,避免误炸。五星红旗给了大家安慰和信心,所有人都相信祖国能保障大家的安全。车子首先到达了罗马尼亚驻黎使馆。当天罗马尼亚使馆要组织400多名侨民撤离,使馆决定和罗马尼亚的车队一起走,这样目标明显,安全应该更有保障。
  18日凌晨,25人乘飞机从大马士革经迪拜回国,其他人于19日凌晨回国。据说,截至18日,中国驻黎使馆已经组织120名在黎华人撤离,其中包括12名华人华侨、7名香港同胞、67名中资机构员工和34名使馆工作人员及家属。一些暂未离开黎巴嫩的中国公民,中国外交部和驻黎使馆将密切关注他们的安全,同时研究采取相应措施,以确保紧急状态下协助他们安全撤离。
  2008年3月18日,记者再次通过网络上的MSN连接万铤。他说,作为留守在中东的他们,虽然那里的局势仍然不太稳定,但安全都没有问题了。因为随着中国综合国力的不断增强,在国际上的地位越来越高,中国大使馆及馆员们的一言一行逐渐受到国际上的重视。
  按照规定,他早已到任回国。由于工作出色,被延期留任,重点担任大使馆文化处工作。这里的文化处刚刚成立不久,只有他一个人,因此,事无巨细,他都要负责。
  工作性质使万铤有更多机会领略异域风情。约旦历史悠久,处处都是文化古迹,有世界上著名的“石头城”佩特拉古城和举世闻名的自然奇观死海,安曼的旧城区更是充满了浓郁的阿拉伯气息,这里保存着很多罗马帝国时代的遗迹,如斗兽场、露天剧场以及宫殿等。
  黎巴嫩因受欧美文化影响较深,与其他阿拉伯国家相比风俗习惯比较开放。当地的阿拉伯人忌讳黄色,在大庭广众下要避免吃猪肉和喝酒。今年1月29日至30日,我国驻黎巴嫩大使刘向华、商务参赞杨佩佩等使馆领导,看望春节期间留守的万铤他们时,还特地带去了在当地难以买到的豆腐、白酒和猪肉。
  异乡虽好,但仍消除不了万铤对祖国和家乡亲人浓浓的思念。而妻子王昕也日日担心着他,经常打电话让他注意安全。他说,忙完这一阵,自己就能暂时休假一段时间,就可以回河北了。简简单单一句话,将万铤对家乡和亲人的思念浓浓地传达了出来。
  编辑 / 杨世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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