羞耻指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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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之伟大,或曰聪明,其中之一体现在不断创造出新名词。当各方面不再满足“你幸福了吗”的街头提问后,便不时有所谓研究机构跳出来,演算出各城市的“幸福指数”,做个类似“十大幸福城市”的排行榜。然而,人类内心复杂的情感体验怎可用“指数”进行量化?细一琢磨,大概因其既然是排名,最好能数目化(精确到小数点后几位),一目了然,免生口角。这里大约暗含一种思维:我们富了,亟须某种东西来证实物质上富有的好处,选来选去,似乎“幸福”最能堪当大任。
  观此种种,我想到的却不是幸福,而是羞耻,若非得发明个叫法,姑且叫做“羞耻指数”。愚以为,羞耻比幸福更好用数目量化,至少之前有“五讲四美三热爱、两个文明一起抓”,现在有“公民道德基本规范”,哪条没做到,哪条的分数就不能给你。比如,你和某些想给自己脸上贴金的人沆瀣一气,糊弄老百姓,搞个幸福排行榜,你的“羞耻指数”大约是不及格的。
  人活着,不能没有羞耻之心。正如《诗经》所言:“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老鼠尚且有张皮,人怎能不知害臊?若不知羞耻,活着还有何意义?用老百姓的话说,人活脸,树活皮。对此,孟子说得更不客气,“无羞恶之心,非人也”。为何?后人做了解释:“人有耻,则能有所不为;人无耻,则无所不为。”诚哉斯言!寡廉鲜耻则无畏,无畏后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人的内心都有一颗向善的种子,如何让其生根发芽以至郁郁葱葱?首先要进行耻感教育,使其有做人的底线,知道孰是孰非、何谓美丑。羞耻感是人格的保护神,能够抵御名利、物欲的诱惑。西汉“万石君”石奋虽不通文学,却恭谦有礼。小儿子石庆担任内史一职后,一次醉归,进社区大门没下车(古代有“入里必式”的规矩,即进社区必须下车或扶轼行礼),石奋听说后,深感耻辱,绝食抗议。石庆袒露上身请罪,石奋仍不原谅。直到全族男子都来请罪,石奋才开口羞辱道:“内史是国家的高级官吏,乘车过里门,父老乡亲都行礼、躲避,你坐在车中依然故我,这是应该的吧!何罪之有?!”喝令其走开。此后,石家兄弟再也不敢对乡人无礼。若以“羞耻指数”论,石奋指数“爆表”。相反,开车撞人之后却理直气壮地喊出“我爸是李刚”,其指数大约为零。其羞耻感哪去了?所谓“养不教,父之过”“上梁不正下梁歪”,李刚难辞其咎,是其一;社会对“我爸是李刚”在一定程度的认可,以身后有靠山为荣,是其二———想必我们都有这样的体会,某人的子女大学毕业后,托亲戚进了好单位,旁人总会羡慕地点赞:“嚯,真有本事。”
  靠无耻攫取利益,最终却未受谴责或惩罚的行为,极具“示范”效应———对负能量“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进而对正能量“不以為荣,反以为耻”,“羞耻指数”直线下滑。炫富成了“荣耀”,勤俭被视作“无能”;贪赃成了“能耐”,守法被视作“傻帽”;路怒、戾气成了“勇武”,礼貌被视作“懦弱”;伤风败俗成了“时尚”,高风亮节被视作“保守”……
  子曰,“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提倡用道德和礼节引导民众,使民众有羞耻之心。我们缺失的恰恰是耻感教育,比如一谈到腐败,就会举“公仪休相鲁嗜鱼”的例子:公仪休爱吃鱼,为相后,人们纷纷献鱼以媚之,他觉得“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以权谋私或致相位不保,想吃鱼而不得,所以坚决不受———其实,公仪休拒贿是因考虑到“受鱼而免于相”的后果,却不是因受贿本身是可耻的行为。
  一个人因无耻而获得利益,可以让自己的幸福指数“爆表”,却会损害他人的幸福;若人人都为追求个人幸福而不择手段、抛弃羞耻心,社会道德也将崩溃,何谈幸福?因此,提高羞耻指数比提高幸福指数更显紧迫。
  选自《今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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