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城墙与蒸汽机车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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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车站烧了,一下子也建不起来,旅客和货物,可以从千里之外到达北京,但是,就那么最后的几公里,进不了城。
  当时东交民巷一带,是外国使馆区,假如从这里向马家堡画一条线,与城墙的交叉点就是前门。这样。前门就进入了英军的视线。
  第二年春暖花开时节,英军开始行动了,先将铁路自马家堡展筑至前门,又将永定门东侧城墙扒开,就这样,铁路修到了皇城根下。因缘际会,前门火车站的位置就这样确定了。

火车吵醒了老城墙


  铁路铺到前门外,正阳门东站的站名也有了,准备工作从春天一直进行到这年冬天。
  1901年12月10日,正阳门东站开张运营起来了。这时候。还没有站屋,售票、候车都在简易房子里进行。而且,开站之初,人们可以在站内站外随意进出,上了车才有人检票。1903年1月,站屋开建。一直建了三年多,到1906年竣工并投入使用。
  从正阳门发出的火车,可开往东北,也可开往长三角。开往沈阳的京奉铁路由英国主导修建,所以正阳门东站以英式建筑风格为主。墙体使用红砖、间以白色石材,形成引入注目的装饰效果;整栋建筑基本是灰砖砌筑而成,融入了老北京的建筑元素,只在墻体腰线、门窗套、拱脚边沿等局部饰以白色线脚或红砖条纹装饰,给人以明快清新之感。
  车站建筑面积达3500平方米,供旅客上下车的站台有三座,长度约377米,其中两座有雨棚,一座没有。候车室在车站两端,普通旅客在站内大楼等车,购买头等车和二等车车票的旅客,则另有候车厅候车。问事房、客票房、行李房分设于车站西端等处。旅客用的公用电话、厕所、无线电报等都配备齐全。
  这座建筑物有点中西合璧的味道,远眺非常气势恢弘,特别是正中那个巨大的弧形拱顶.非常夺人眼球。拱顶南侧矗立着一幢钟楼。钟楼四面都镶嵌着大钟,不仅向乘火车的人们报时,还向远近的居民报时,与古老城池内的钟鼓相唱和。   这是有史以来,古老的城墙与蒸汽机车的首次对话。城墙的功能,天然是隔绝与阻断,而火车的功能却天然是沟通与交流。两种不同的力量在这里碰撞的时候,产生了一种雷霆万钧的震撼感。原本,正阳门与箭楼之间,有瓮城连接着,巨大而富有神秘感的瓮城的设置,具有军事上的特殊作用,也可以使进城的过程变得曲折,让人会不知不觉产生一种神圣庄严之感。现在,前门火车站需要在这里建站,于是,正阳门遭到五个世纪以来的首次改变,瓮城被拆除了,正阳门的门楼与其南面的箭楼分离开来各成一景了。
  钟楼也是一种象征,将人们从时辰时代,带入到分钟时代,把计时的精确度从时辰提高到分钟,这就是铁路的贡献,也是一个划时代的改变,代表人们从农耕时代跨进了蒸汽时代。

老站的城南旧事


  如今,人们来到北京前门一带。还可以看到老站依旧矗立在那里,只不过,细心的人对照老照片一看,车站建筑已不是原来的模样。老照片上,钟楼在拱顶的南侧,现在却奇妙地移到了拱顶的北侧。原来,20世纪六七十年代,北京开始建造地铁,带有拱顶的主站房恰好在地铁线上,为给地铁让路,不得不将钟楼左侧的主站房拆除,移建到钟楼右侧。因此,今天的前门老火车站旧址,只有钟楼是原物,其他建筑均为复制品。
  如今,前门老站的汽笛声再也不会响起了,但那拱形的建筑物还在,那些或波澜壮阔,或涟漪轻泛的往事还在,关于前门,关于火车站的记忆还在。
  前门车站建立之时,也正是中国历史最为动荡的时刻。清政府在一片立宪与革命的呼声中风雨飘摇。而就在这个时候,前门车站发生了一件大事。
  1905年,清廷拟派五大臣出洋考察宪政。此时,一位名叫吴樾的安徽安庆热血青年正在悄悄策划一起暗杀。
  9月24日,是五大臣出国考察动身的日子。天刚蒙蒙亮吴樾就起床了,他打扮成仆人的模样,怀揣炸弹来到前门车站。这里岗哨林立,警戒森严。吴樾夹在仆人中间混进了车站,走上站台,踏上了五大臣乘坐的高级包厢。这时一个卫兵拦住他问:你是跟哪位大人的?吴樾回答是跟泽爷(即载泽)的。恰好这个卫兵是载泽的侍卫,觉得面生,顿生疑窦。吴樾恐怕事情败露,急忙从怀中取出炸弹,当时土制的炸弹没有电器装置,引爆的线头又不能过长,点燃后必须第一时间掷出去。只见吴樾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容不迫地用火柴燃着引信,他正要把炸弹向车厢内掷去,不料列车已经开动,车厢砰然相撞,炸弹被震落在他的脚下,瞬间爆炸,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吴樾当场牺牲。1929年安庆市将最繁华的一条大街命名为吴樾街,此街至今仍在。
  1942年10月的一天,京剧表演艺术家程砚秋还曾经在这座车站上演了一出“全武行”。当时,日本侵略者在中国猖狂至极,程砚秋的剧团也经常遭受日本军队和伪警的骚扰。在程砚秋一次次拒绝为敌伪当局演出后,各种迫害接踵而来。这天,程砚秋演出完毕后,由上海经天津回到北京,刚走下站台,一群伪警察突然冲上前去不由分说将程砚秋带进了车站的班房。他们企图用武力让程砚秋屈服,但没想到,这个青衣是个从小习武之人,几个招式下来便将四个伪警察打倒在地,然后愤然离去。
  1949年8月28日下午,毛泽东乘着一辆黑色吉斯防弹轿车来到前门车站站台上。16时15分,随着一声汽笛长鸣,宋庆龄乘坐的专列徐徐驶进前门车站。列车停稳后,毛泽东走进车厢亲自欢迎宋庆龄下车。毛泽东说:“欢迎你来和我们一起筹建新中国的大业。”
  前门车站不是作为单纯的交通设施藏在人们记忆中,有时候她甚至潜藏着一种摄人心魄的力量。历史地理学家侯仁之在一本书里提到了50多年前,一个青年学生走出前门车站,面对北京城墙时的惊魄销魂。1931年初秋的一个傍晚,20岁的侯仁之乘火车到了前门车站。正是夕阳西下时,壮丽的车站、巍峨的正阳门和浑厚的城墙蓦然出现在他眼前。一瞬间,他被这种美所折服。
  对作家粱实秋来说,這座老火车站是个美食飘香的地方。1926年,23岁的粱实秋留学归国。梁宴秋出身书香门第,祖父是大栅栏一家豫菜老字号饭庄的大股东,因此粱实秋自小对北京民间美食颇有心得。
  这天,他在前门东站一下车,把行李寄存在车站小件寄存处,立马奔美食店去了。他步行到煤市街,找到了一家叫致美斋的酒馆独自小酌,一口气叫了三个爆肚儿,分别是盐爆、油爆、汤爆,吃得他牙根清酸。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一个青油饼,一碗烩面鸡丝。这顿生平快意之餐,他说自己隔五十年都不曾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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