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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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过完春节不久,接踵而至的是一年一度的元宵佳节。元宵节乃花灯节,人们很自然会想起满街满巷那琳琅满目的花灯,还有提着花灯游走的孩童天真无邪欢快喜悦的眼神。时下应节的花灯品种繁多,制作精美,绝大多数是用电池点亮灯泡为花灯照明,缺少了“火”的花灯丝毫没能勾起我的兴趣,更让我若有所失。不知怎地,我好想念儿时用白萝卜的雕制而成的红彤彤的土花灯,至今仍在记忆中的某个元宵节的黑夜里熠熠生辉,透过薄薄的萝卜皮那晃动着的烛光一直温暖着我的心。
  时光倒流至几十年前,那时我还是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居住于湘桥区中山路涸池巷一座老屋。那是一个物质贫乏的黑白年代,大人小孩的衣着色彩很单调,黑与灰是“流行色”;家家户户的粮票、肉票、布票、煤票等一大叠,买猪肉一大早要去排队;老式的睡床、写字桌、衣柜是众多家庭的“三大件”;巷道的排水沟无遮无盖,污水乌黑发臭;巷里是凹凸不平的土路,一有风吹即尘土飞扬;煤油灯是晚上照明的工具,夜晚的巷道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那年,一家五口全靠拉板车的父亲艰难持家,母亲做一点针线活贴补家用,孩子们能吃饱饭就已经很满足了,元宵节想买一盏花灯是一种奢望。父亲是很疼爱孩子,他深知作为男孩子特别喜欢花灯的情结,元宵节傍晚,他特地选了一个大白萝卜,用一把小刀,一支铁汤匙很细心地挖切、雕琢,萝卜在父亲的手里简直成了一件艺术品,而我在一旁,屏气凝神,观看着制灯的每一个细节:萝卜里头被挖掏一空,萝卜变得很轻,仅留下约一公分厚的皮层,在下端开一个小口放蜡烛,上端开一个小方孔透热气。最后,父亲在空萝卜顶端穿一条绳子,系在一小根竹棒上,再用食红给萝卜涂上红色,点燃一小节蜡烛,萝卜花灯制作完毕。父亲说:“凡事都要靠自己!你看这菜头灯还不错吧?”父亲将白里透红萝卜花灯交给了我,看着散发着热烘烘红光的萝卜灯,我心里特别兴奋,有说不出的喜悦。
  邻里的玩伴富强、鲁弟上门来找我玩了,他们也是提着萝卜花灯!我们三个小男孩提着萝卜花灯,走在漆黑的巷道里,借着红色的烛光,我看到富强、鲁弟笑盈盈的鲁弟笑吟吟的,我心里也特别轻松,不再惧怕黑暗了。我们穿行过一条条巷道,走过北门街(即北马路)、中山路,再回到涸池巷。路上,有提着纸花灯的女孩子取笑我们的萝卜花灯太土了,我们不予理睬。呵,我们知道,纸花灯确实好看,可是稍有不慎即烧成灰烬,而土制的萝卜花灯即使弄翻蜡烛也完好无损。元宵夜提着萝卜花灯巡游巷道的那一幕,几个孩子兴意盎然,神采飞扬,兴奋难言兴奋无比。
  再往后,过了数不清的元宵节。父母辛勤劳动,腰包的钱多了,一般元宵节不再给我做萝卜花灯了,而是给我买了很多精美的纸花灯。我却很怀念五、六岁那年的那一盏萝卜灯,于是每年过元宵我会自己动手雕挖一盏萝卜花灯,吊在某个地方,静静观看它,我知道,我心中有一种很强烈的依恋,依恋着那几个男孩提着萝卜花灯穿街走巷,欢愉雀跃的那一个元宵夜。
  时光回到农历庚寅年,那年的小男孩已近不惑之年。又近元宵节了,和女儿闲聊时提到花灯,当女儿听到他父亲儿时过元宵节提着萝卜灯游走,显得大惑不解,感觉很意外,她诧异地问:“爸,这萝卜居然能做成花灯?”“当然能做啊。”我对儿女说,“要不,我做一个给你?当年,你爷爷就做菜头灯给你爸的。”“好啊!”女儿眼里闪着惊喜。她上下左右打量着点燃了蜡烛的萝卜花灯,笑得合不扰嘴笑得合不拢嘴,她觉得,一个萝卜也居然能做成花灯,真是太有趣了。
  几多依稀的梦里,我又梦见自己和玩伴提着萝卜花灯巡游的一幕。为何那段记忆如此牢固而深刻呢?是不是记忆里有一块石碑,将那年那段记忆铭刻着,以致终生难忘?也许我找到答案了:孩时的我,心灵单纯而洁净,就像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里的小溪水一般,清澈见底,一尘不染;又似一张空白的白纸,洁白无瑕疵,尚未有人生苍桑的记录笔迹。天真无邪,好奇好玩的心没有一丝的杂念。很多儿时的童趣至今仍记忆犹新,历历在目。
  那年,守在中山粮店门口的路灯下捕捉金龟子;在北堤的斜坡上灌注土狗在北堤的斜坡上关注土狗;用小刀截取一段小树桠做成鸟弹弓打鸟用小刀截取一段小树丫做成弹弓打鸟;坐在金山最顶端的城墙上看夕阳;与同学、玩伴玩“战弹珠”“战榄核”“战烟仔壳”,跑“三个字”(注:均为潮州土话)等土游戏;正月初一大早在巷道里跑动,寻找掉落在地面上未点燃的鞭炮;夏夜到北堤听听蛙叫虫鸣,捕抓几只萤火虫玩玩……
  众多的童年记忆中,那盏萝卜花灯尤其耀眼,晃动着的,红通通的烛光透过白晰的萝卜皮红彤彤的烛光透过白晰的萝卜皮,照亮了四周,驱走了晚间的黑暗,它是我的心灯啊!
  我还清楚地记得,虽说家父是一个粗人的,却特别心灵心巧。他曾给我用两只弹壳将两头焊接在一起,一端的子弹壳用锯锯成斜口,再在斜口下端切开一小段,磨制成一把削水果皮刀;他用马口铁的边角料,一番裁剪后再用锡匙焊成小铁船,最妙是装在小船中间的“发动机”,居然是用薄铜片敲打、焊接而成的长方状“船胆”,对“船胆”进行加热之后,装于里面的水沸腾变成蒸汽,通过一条铜导管推动小船前进;也曾在元宵节前,家父准备了宣纸、细竹条等材料制作成一盏盏花灯,当中有仙桃花灯、鲤鱼花灯、苹果花灯、篮球花灯、花瓶花灯……父亲用他的身教言传,践行凡事都要靠自己,自食其力的为人原则。
  生命如烛,往昔不再。幼年时,家父对我说的“凡事都要靠自己”的那句话一直是我人生奋进的座右铭。渡过童年之后的漫漫人生路上度过童年之后的漫漫人生路上,历经无数次的失败磨难,历经多少可遇不可求的机会,历经多少次长呼短叹,历经过多少风风雨雨,我总能处之泰然,以一颗坚毅的心奋步向前,我坚信,越磨砺越丰芒,心若在,梦就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一定能实现自童年就许下的一千零一个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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