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浅的青春:一个少年的“江湖”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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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阳的父母和缺乏有效监管的网吧在李阳一步步走上犯罪道路的过程中所扮演的角色令人深思。
  
  这是一个15岁的少年,他的神情中略带羞涩,眼眸清澈,脸上的笑容浅浅的、很干净。而就是这样一个少年,此时,已经在郑州市少年劳动管理教养人员管理所服刑半年。
  是什么使一个花季少年走上了犯罪道路?是什么使他本应灿烂的青春蒙上了阴霾?
  这仅仅是一个少年和《梦幻西游》的故事吗?
  
  被 捕
  
  2009年9月的一天,两名警察悄无声息地从校园带走了正在西峡市城关镇中学读书的李阳(化名)。
  这个学习成绩优异,在班里排名一直在前十名的孩子面对的将是一年的刑期。
  这个不起眼的少年,在过去的3年里,伙同另一名少年入室行窃60余起。2个月前的一天深夜,当他和同伙潜入一住宅偷窃了几百元钱,准备离开时被屋主发现。之后,其与同伙迅速逃离作案地点。两个月后,屋主凭借当晚留下的模糊记忆,指认出了李阳的犯罪事实。
  2007年,还在读小学五年级的李阳,迷上了网络。从此,网吧成了他最向往的地方。
  很快,李阳上网就不满足于聊天、玩简单的单机游戏了。他在网络游戏《梦幻西游》中寻找到了乐趣。
  为了支付网费、购买《梦幻西游》充值卡,李阳很快就花掉了父母给他的仅有的一点儿生活费。为了让自己在游戏中显得更强大,他开始从家里偷钱,用人民币直接购买或兑换成“梦幻币”购买虚拟的高级装备、武器。
  随着时间的推移,李阳发现从家里偷钱越来越不现实。因为,“很难再从家里找到钱”。原来,李阳的父母发现家里的钱不断遗失,遗失的钱数目也不多,每次少20元、50元的,就多了一份警惕,不再在家里放钱,该存银行的存银行,零用钱能带在身上的就带在身上。
  由于从家里弄不到钱,李阳开始寻找其他途径满足自己的需要。这个时候,他找到了一个同伴,同一个网吧,同样玩《梦幻西游》的网名为“小黑”的14岁男孩。“小黑”,在网吧和社会上“混”的经验比李阳多,他给李阳出了个主意:“我们可以一起出去,到别人家里偷,偷的钱两个人花。”两人一拍即合。
  就这样,李阳一步步走上了犯罪道路。
  
  在游戏里,他找到了恋爱一样的乐趣
  
  李阳最初是在网吧接触到《梦幻西游》这个游戏的。
  2007年,自从李阳进入网吧后,他发现生活“有意思多了”,不仅可以上网聊天、打游戏,还能在网吧多结交一些朋友。
  一次,他用QQ和网友聊天后,百无聊赖,不知道再做些什么打发时光,纸牌、泡泡堂、连连看一类的游戏,对他已经没有丝毫的新鲜感和挑战性了。
  “你可以玩《梦幻西游》,很好玩,我玩很久了。”坐在他身边的男孩给他出主意。从此,玩《梦幻西游》就成了李阳上网的全部内容、生活的主要内容。也是从这一天起,李阳把自己的精神和灵魂与游戏“绑”在了一起。
  在游戏里,他找到了恋爱一样的乐趣。虚无缥缈的游戏画面,悠扬的音乐,游戏中的角色分配,“江湖”中的人生令这个少年对《梦幻西游》一见倾情。刷经验、答题、做任务、合成装备,令他感到新奇而刺激。第一次抓到泡泡,第一次带上瑞兽,第一次拿上光武,第一次pk,第一次结婚、结拜,第一次当上首席,第一次飞升,第一次进帮会当堂主,第一次拜师学艺……都带给这个少年从未体验过的甜蜜和牵肠挂肚。只要一离开游戏,李阳就感到空落落的。
  学习和家,都对他失去了吸引力:他开始逃课,开始不回家,开始连续几天都呆在网吧。
  玩游戏时,“吃住都在网吧,到吃饭时间就出去买吃的,晚上就在网吧的包间里睡觉。这样在网吧待最久的一次,是一连两个星期”。李阳这样描述了这段生活。
  从游戏角色的成长,到兄弟情义、门派兴衰,游戏中的一切都牵动着他。在游戏中,他可以一呼百应,他是位仁义的“大侠”,是仗义的兄弟,是帮会中有一席之地的堂主,可以组织、号令数十号人。为了在游戏中更加强大,李阳开始花大量金钱,买虚拟的杀伤力、攻击力、防御力较强的装备和武器,而这些装备和武器,按照等级,在游戏中的价格折合成人民币从数十元到上万元不等。
  
  “大侠”与“窃贼”
  
  而李阳在一步步出色而完美地扮演他游戏角色的同时,他的人生也在改写,他正一步步脱离正常的人生轨迹,他在现实生活中的角色日渐模糊、萎缩。游戏中的“大侠”,最终沦为现实中的“窃贼”。
  2007年6月,李阳第一次从家里偷了50元钱。“当时,我还小,爱玩,也不觉得有什么错。”李阳这样回忆当时的举动。李阳用这50元钱,买了一件“蝉翼金丝甲”,这件装备明显提高了他游戏角色的魔力和防御力。李阳,并不满足于此,他要成为游戏中最强的角色。买装备、武器只是必须的过程。
  半个月后,李阳发现父母警惕地把钱藏起来后,他并没有迷途知返。这时,他在游戏中的结拜兄弟“小黑”也正苦于无钱购买虚拟装备、武器,提升游戏角色属性。
  同样的“困境”和需求,促进这两个少年共同踏上了入室行窃之路:“没钱的时候,我们两个就一块儿去偷,找一些门锁比较容易撬开的人家偷,有时,一月偷4到5次。运气最好一次,偷到现金8000多元,我们两人买衣服、吃的,买装备,一个月就用完了。”
  2009年7月,李阳的游戏角色已经臻于成熟,级别达到130多级,在“江湖”中,他已经是一位名副其实的“高手”。而在精心打造这个“高手”的两年时光中,他投入的金钱已经达到1万多元。而这些钱,基本都是行窃所得。两年中,他和“小黑”入室作案60余起。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故事
  
  “以前,我不懂事。父母工作忙,经常留我一个人在家。我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妈妈又经常打骂我,我就以为他们不要我了。我就出去上网,后来又偷窃。我进来后,打电话给爸爸,他都快哭了。我知道他们还是要我的,也知道他们打我是为我好。我以后就不会出去跑,也不会偷窃了。”当被询问,服刑期满后,是否还会再偷窃时,李阳这样说。
  原来,李阳的父亲是一名普通工人,母亲是一名中学教师。在父母的督促和严格要求下,李阳在学校一直品学兼优,考试成绩一向名列前茅。
  由于父母工作忙,李阳时常一个人在家,而母亲严格的管束和对孩子的高期望值,使李阳在寂寞中感到一种压抑和沉闷,他选择了逃避,在家庭以外的世界里寻找快乐。而对于放纵自己的后果,他从未想过。
  据了解,自李阳进入劳教所半年来,他的父母从未探视过一次。对此,李阳说:“南阳到郑州来一趟不容易,我也不让他们来看我。”
  2010年春节已渐渐远去,元宵节也过去了,李阳只能通过铁窗仰望城市上空的星光。
  实际上,改变的远远不止这些,改变还有李阳暗淡下来的青春,李阳这样描述未来:“上学,是不可能了。出去以后,学点手艺,看能不能找到工作。”
  然而,难道这只是一个少年和一个网络游戏的故事吗?李阳的父母和缺乏有效监管的网吧在李阳一步步走上犯罪道路过程中所扮演的角色令人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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