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惘的一代中的迷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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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要:《太阳照常升起》在大众眼中被视为描绘迷惘的一代的故事。小说中主角之一的罗伯特·科恩是故事开头提到的第一个名字。在很多读者眼里,罗伯特·科恩是作为杰克及其朋友的对立面存在的,并且科恩有许多特质不符合迷惘一代的定义。本文试图分析科恩的迷惘一代的身份——迷惘一代中的迷惘者。
  关键词:太阳照常升起;罗伯特·科恩;迷惘的一代;身份;因素
  《太阳照常升起》塑造了罗伯特·科恩这一形象,与主角杰克所在的迷惘的一代这一群体有着强烈的对比,他渴望进入主角所在圈子,但却因犹太人背景、自身性格、以及对于二十世纪20年代的社会及世界巨变的不适应性,始终无法认同迷惘的一代的思想。他是迷惘的一代中的迷惘者。
  一、科恩在小说中的角色扮演
  科恩先于书中代表迷惘的一代的其他角色出镜,努力想成为其中一员,见证了他们的生活,也与他们有过摩擦。最终,科恩被排挤出杰克的圈子,从一个追随者变为被厌弃者。
  (一)追随者
  科恩想融入杰克的朋友圈主要是因为杰克和勃莱特。他把杰克视作最好的朋友之一,并且爱上了勃莱特。与其他角色相比,杰克照顾他的情绪,不侮辱他(至少不当面侮辱),而且总是尽力对他好(Reynolds,54),在这当时的反犹太环境下是非常不同的。而爱上勃莱特是科恩人生的一个转折,也是他踏入杰克朋友圈的催化剂。在他与勃莱特发生关系以后,他要加入杰克的圈子的决心更坚定了。尽管杰克和勃莱特认为不妥,他依然坚持到潘普洛纳去观看斗牛,强迫自己喜欢斗牛,并且不顾他人的鄙夷总在陪在勃莱特身旁,只為了赢得布赖特的青睐。他抛弃了自己的女友弗朗西斯,试着脱离自己原来的圈子,成为迷惘的一代的追随者。
  (二)被厌弃者
  在作者的描述中,科恩有信仰,有自制力,从不喝酒,很绅士,有着维多利亚式浪漫主义怀想,而这些都是经历过一战的有着道德丧失感和无目标感的迷惘一代所鄙弃的。迈克在勃莱特口中是个毫无教养的醉鬼,却说科恩毫无礼貌,并警告说“告诉他要么规矩点,要么走开” (赵静男:156),而杰克后来曾说的“他的行为很不像话”以及勃莱特说的“他本可以不用这样的”( 赵静男:198)都呼应了这句话。杰克对科恩的态度很复杂,“我喜欢看他伤害科恩。但是我又希望他不要那样做,因为事后会使我厌恶自己”( 赵静男:163)。甚至曾经在维也纳帮助过黑人的比尔也说“那个科恩叫我烦透了”,“他那种犹太人的傲气太过分了”( 赵静男:178)。在他们眼中,科恩是犹太人,没有男子气概,不配称为他们中的一员,因此必须“走开”( 赵静男:194)。最终,科恩离开了这些“朋友”,独自一人默默离去。
  二、塑造科恩的角色的因素
  上文讨论了罗伯特科恩一开始是杰克圈子的追随者,后来成为被厌弃者的角色转变。塑造他这种角色的因素有历史背景以及科恩的自身性格问题。
  (一)1925年的历史背景
  1.种族问题
  二十世纪20年代,反犹太主义十分盛行。在《太阳照常升起》的发表审核期间,“balls”(睾丸)这个词被禁用而“kike”(犹太佬)却能通过。(Reynolds,54)从小说的叙述中亦可看出犹太人受到的歧视。在科恩劝说杰克与他同去南美旅行时,杰克曾在心中说道科恩有着“犹太人那种顽固、执拗的气质”( 赵静男:12)。 杰克形容科恩初次见到勃莱特的样子“活象他那位同胞看到上帝赐给他的土地时的神情”( 赵静男:24),以此调侃科恩的犹太人背景。当杰克和比尔在布尔戈特钓鱼闲谈到勃莱特和科恩曾一起去过塞巴斯蒂安时,比尔曾问道“她为什么不和自己人一起去?”(赵静男:111),将科恩排除在“自己人”之外。迈克也曾说“勃莱特跟别人搞过。但是他们都不是犹太人”( 赵静男:157)。尽管科恩一再改变自己想要接近杰克及其朋友,在他们眼中,科恩从来都不是“自己人”。
  2.女权运动
  1925年之际性别运动产生了两种新女性——职业类和援交类,勃莱特属于后一类新女性。(Reynolds,58)
  勃莱特离过两次婚,与迈克·坎贝尔订婚,与科恩和罗梅罗有肉体关系,同时与杰克保持着精神恋爱,就算在当今看来,她也是相当现代的女性。作为新女性,她既不是莎士比亚笔下贞烈的鲁克丽丝,也不是能被一堆爱情小诗感动的博伊尔(埃德蒙·斯宾塞的妻子),更不会因两位“骑士”为她决斗而感动。
  然而,科恩却相信过时的“骑士”精神,导致他想要保护他深爱的人免受放荡生活的侵害(Forter,61)。他将勃莱特称作希腊神话中的女神来膜拜,将自己视作骑士,挥舞着拳头只为了保护自己心爱的人。
  这些却不是勃莱特想要的。她之所以与科恩发生关系只是出于同情,并且希望一段浪漫的插曲能让他打起精神来。但是科恩却无法接受如此短暂且随意的关系(Martin,70),造成了他对于两性关系的困惑。
  3.世界大战
  第一次世界大战对小说中大部分的角色都造成了创伤,摧毁了他们原来的信仰和价值观——宗教信仰、梦想、人生的意义、爱情的纯洁,而这些却无法为科恩所感。(Fore,37-51)
  在小说主要角色中,科恩是唯一一个没有经历过战争的,这也为他与其他角色因不同价值观产生的摩擦埋下了伏笔。没有战争经验,科恩不懂怎样站在他人的位置来感受他们肉体和精神的创伤。他仍然保有传统的价值观和梦想,而无法感受到杰克、比尔、迈克和勃莱特对于现实残酷性的深刻认识,也因此会经常触及他人的创伤。
  第二章中,科恩在力劝杰克同去南美旅行时说“一想到我的生命消逝得这么迅速,而我并不是在真正地活着,我就受不了”,杰克回答道“除了斗牛士,没有一个人的生活算得上是活出了全部意义的”。( 赵静男:11)对杰克而言,在战争中受伤成为性无能后,人生的问题就不再是活出真正意义而是如何带着伤活下去。去南美无法激起他对生活的热情,只有斗牛、射击和其他刺激性的活动才能让他保持对活着的兴趣。接下来,科恩建议道“这是因为你从来没有读过这方面的书。找一本里头尽是些人们跟皮肤黑得发亮的美貌公主谈情说爱的故事的书看看吧。”(赵静男:12)而这句话戳中了杰克的伤处。如果谈情说爱是科恩旅行的目的,那么对杰克来说这就是个让他“振奋起来”的笑话。在第十五章中,当谈到斗牛时,科恩说道“我只怕要感到乏味”( 赵静男:177),这句话惹起了其他人的不快,因为斗牛对他们来说是神圣的,是生命意义的一种支柱。担心斗牛会造成无聊情绪无异于侮辱了杰克及其朋友的价值观。   由于没有战争经验,科恩无法感受他的朋友们灵魂的空虚,也无法接受他们的价值观,导致他最终被孤立。历史背景决定了科恩的种族地位、过时的两性观点以及他对于战后价值观的困惑。
  (二)科恩的性格问题
  环境虽能塑造人,但一个人行为的主要原因出在自身性格上。
  1.两性关系中的自卑感
  科恩和第一个待她好的姑娘结了婚,对他来说,“有个女人喜欢他并愿意和他生活在一起”,这一点曾经是“天赐的奇迹”( 赵静男:9)。离婚后,科恩对于他的女友弗朗西斯过于小心翼翼的态度,大大削弱了他的形象,使他显得毫无男子气概。而当科恩在美国发表了第一部小说后,他就“不再那么单纯,不再那么厚道了”( 赵静男:9)。事业上的成功和情感上的满足让他变得骄傲。他意识到女人的喜欢并非是天赐的奇迹,认为自己对女人很有魅力。
  科恩把和勃莱特一起去塞巴斯蒂安的事情当做秘密,由此表现出的“优越感”让人窝火。而正是他的自卑导致他的自大。
  在與弗朗西斯分手后,她说了许多尖酸刻薄的话来辱骂科恩,而他却一字未言。而当勃莱特抛弃他后,除了拳头和眼泪,他做不出任何反应。这种懦弱的态度不论在什么时候都无法为人喜爱。
  2.幼稚的性格
  科恩在某种程度上比较幼稚。当哈维·斯通问科恩如果他可以做任何事他会干什么时,科恩回答“我想我大概最愿意拿我后来学到的技巧再回头去玩橄榄球”,因这句话他被斯通嘲笑为“一个发育过程受到抑制的病例”( 赵静男:49)。同时,科恩关于男人总是可以“靠打桥牌为生”( 赵静男:9)的言论令人震惊。年过三十,他却总是穿着大学生穿的球衣。
  另外,他喜欢读一本名叫《紫红色的国度》的书,这本书描述一位完美无缺的英国绅士在一个富有浓厚浪漫色彩的国度里的种种虚构的风流韵事。杰克认为,对一个三十多岁的成年男子来说,读这样的书是很不合适的,会将科恩推向自己仍是青少年的幻想,而正是在这种幻想中,科恩遇见了勃莱特。(Donaldson,32)由于他将自己与勃莱特的关系浪漫化,他因这段秘密关系而带着的那种优越感及他过度的理发等行为也不符合一个成熟男人的标准。
  3.错的文学楷模
  科恩在文学中的失败源于在错误的时间追随了错误的楷模。如上所说,科恩将《紫红色的国度》作为生活的指导,将骑士精神作为自己的楷模。他模仿书中的绅士:遵循规则和社会准则,关爱自己和他人,敢于为女人奉献自己的骑士精神(Berman,95)。
  正如叙述者杰克提到,对于一个三十四岁的成年男子来说,这本书十分不适合作为指导,尤其是在二十世纪20年代的背景下,文学作品都倾向于现实主义和现代主义。另外,真的绅士是不会像科恩一样认为可以以桥牌为生的。小说中,科恩所有矫饰的行为仅产生了一种喜剧效果,他得不到任何人尊重,也得不到心爱女人的青睐。因此,在小说最开始介绍科恩时,杰克曾叙述道“布雷多克斯是他文艺界的朋友。我是他打网球的伙伴”,为他们文学理念的不同埋下伏笔。
  通过以上分析,科恩是个自卑、幼稚且敏感的浪漫主义者。虽然他性格上的弱点在很多人身上也能体现,然而在当时的大背景下,在他所处的圈子中,不同的种族地位,不同的两性观念,不同的价值观最终造成了他的孤立地位:他成为了一种入侵性的、煞风景的、不受欢迎的存在。导致了他从追随者变为被厌弃者角色转变。
  三、罗伯特·科恩最终结局
  小说最后,科恩最终被厌弃,离开了杰克的圈子,去了不为人知的地方。但有一点是肯定的,科恩会感到迷茫。
  从小说的第二部分开始,科恩一直坚持陪在心爱之人身旁,因为他“以为忠贞的爱情会征服一切”( 赵静男:218)。结果在打了罗梅罗以后,科恩却仍无法得到他想要的——他与勃莱特之间并无真爱,勃莱特不会跟他走。由于粗暴拳击罗梅罗,他的绅士外衣也随之崩溃。为勃莱特而战的行为最后证明毫无意义,这让他的骑士梦崩塌,他的社会准则及曾经的价值观——维多利亚式浪漫主义和完美主义也随之破灭。他哭道“我再也受不了啦”,“如今一切已成为过去”( 赵静男:213)。
  科恩的传统观念受到损毁,然而现代的观念尚未形成,他最终迷失在新旧世界观之中。他在模仿绅士楷模之中失去自己的本性,在追随迷惘的一代中也失去了绅士气度。
  科恩是小说中最先出现的角色,先于小说主要描写的迷惘的一代。他试着融入杰克的朋友圈,努力追求他爱的女人。他见证了杰克及其朋友的生活,也和他们发生了各种摩擦。然而,他最终从追随者变为了被厌弃者,被迷惘的一代抛弃。
  科恩的迷惘的一代的身份是由历史背景和他自身的性格而确定的。除了不受欢迎的犹太背景,他也没能适应社会和世界的变化。他渴望加入杰克等人的圈子,但却无法接受他们的观点,最终他迷失在了迷惘的一代的洪流中。虽然他的角色设定是主角杰克的对比形象,他也是迷惘的一代中的一员。
  参考文献:
  [1]Berman, Ronald.“Protestant,Catholic,Jew:The Sun Also Rises.” Fitzgerald,Hemingway,and the Twenties.The University of Alabama Press,2001:82-98.
  [2]Donaldson,Scott.“Humor in The Sun Also Rises.” New Essays on The Sun Also Rises.Peking University Press,2007: 19-41.
  [3]Fore,Dana.“Life Unworthy of life? Masculinity, Disability and Guilt in The Sun Also Rises.” Eight Decades of Criticism. Michigan State University Press, 2009: 37-54.
  [4]Forter,Greg.“Melancholy Modernism,Gender and the Politics of Mourning in The Sun Also Rises.” Eight Decades of Criticism. Michigan State University Press, 2009: 55-73.
  [5]Hemingway, Ernest.The Sun Also Rises.London: Random House, 1927.
  [6]赵静男 译.太阳照常升起[M].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1984.
  (作者简介:武 芳(1990-),女,武汉大学外国语言文学学院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为英语学科教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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