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说“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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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辞书研究》2008年第5期刊载的《说“抓手”》一文,分析了“抓手”的语词理据和语义流变,并就其读音和释义提出了新看法。但文中还有一些值得商榷和补充之处。
  
  一、“抓手”的本义及其使用范围
  
  《说“抓手”》将“抓手①”概括为“供人聚拢手指抓握的器件”,稍有不妥。“器件”指“电子、电工仪器上能独立起控制变换作用的单元”(《现代汉语词典》第5版)。而且,与“把手”、“拉手”等不同,作为实体名词的“抓手”多为人工物,但有时也可以是非人工物。例如:
  (1)它们已经不能再去为人们做佐餐的鲜嫩的野菜,却默默地为攀登山路的人准备了一个可靠的抓手。(《人民日报》1983-09-10)
  (2)运动员不得借助这些设施攀登,只能利用岩石裂缝、洞穴、凸起等天然抓手。(《北京晚报》2002-11-29)
  作为“抓手”的人工物或非人工物都具有[+固定][+有着力点作用]的语义特征,可将“抓手①”的释义重新概括为“作为着力点供人抓握的固定物”。《说“抓手”》认为“抓手①”在口语中早已存在,但只在少数地区、较小范围内使用,其实在文学作品中早已出现,如:
  (3)清晨,他撑着他的象牙抓手的乌木手杖,喘息着爬上了墙顶。(《红日》)
  (4)快到“鬼见愁”的一段路,没有台阶,也没有抓手,只是土与石子,一步一滑。(《路》)
  (5)王远达偏不告诉林倩萍身后的抓手,心里笑着开动了摩托。(《野柳》)使用“抓手①”的作者或译者来自不同地区,很难说该词只在少数地区、较小范围内使用。当然,它在不同地区的使用率会存在高低之别,比贺国伟编著的《新词语小词典》和亢世勇、刘海润主编的《新词语大词典》更早收入“抓手”一词的是《东北方言词典》(1991)、《黑龙江方言词典》(1991)和《哈尔滨方言词典》(1997),其中“抓手”已兼具本义和引申义,反映出“抓手①”在东北地区的使用较为广泛。
  
  二、“抓手①”的语法结构
  
  《说“抓手”》对“抓手”的语法结构是这样分析的:“手”在构造新词时始终位于词末充当后缀,“抓手”和“扶手”、“拉手”等均产生于“词根加准词缀”的派生式构词。实际上,“抓手”、“扶手”、“拉手”等中的“手”在语义上并未虚化,是词根语素项“手①”,而“手①”在构造新词时是不定位的,在前位也组成了“手包”、“手机”、“手链”等新词。“抓手”、“扶手”、“拉手”等“动素+手①”结构不宜归为派生式,宜纳入“动词性词根+名词性词根”型词语模中。
  从动态生成的角度来看,“抓手①”、“扶手”、“拉手”可看作主谓逆序结构,指称作为着力点的“手抓”、“手扶”、“手拉”的受事。“抓手①”不属于“手①”或其引申的事物范畴,系离心结构。
  
  三、“抓手”的同形异构
  
  由“抓手①”引申出的“抓手②③④”在语法结构上与“抓手①”相同,但以下例句中的“抓手”很难分析为主谓逆序结构:
  (6)一想到丈夫,她的心像被起重机的抓手抓起来一样,呼地一下升起来。(《航迹》)
  (7)这台机器前有一年轻人正操纵手柄指挥机器内的金属抓手,几经努力他终于抓住了一个玩具熊。(《周口日报》2004-02-13)
  (8)在挖掘机抓手的拉动下,过期临建轰然塌下。(《山西晚报》2006-10-22)
  《说“抓手”》没有论及该类词位变体。这些“抓手”虽具体所指不同,但可概括为“具有抓取功能的工具”,它们和“扳手”可归为“手①”的引申范畴:在功能上与人手有相似点的工具,属于向心的偏正结构。“抓手”的同形异构情况如下图所示:
  


  比较“抓手①”和“抓手⑤”的论元表现,二者存在较明显的差别。在“抓手”与“抓”组成的语义结构中,“抓手①”是动作“抓”的受事,可以说“抓住抓手”、“抓牢抓手”等,“抓手①”的工具格地位只能在“抓”以外的动作中实现,如:
  (9)许力杰带着其余队员通过抓手爬上船舷。(《大明1574》)
  “抓手⑤”是用以完成动作“抓”的典型工具。吴继光指出,典型工具不受动作的作用,并带有较强的施事特征。“抓手⑤”可在句中充当“抓”的施事成分,如例(9)中的“他”也可以替换为“金属抓手”。而“抓手①”不含施事特征,在句中多表现为受事论元或非典型的工具论元。
  
  四、“抓手”词义的引申
  
  《说“抓手”》注意到了“抓手②③④”的产生与“抓”的连锁式引申密切相关,但将“手”看作引申过程中语义不变的“联结媒”,似有不当。“抓手①”中“抓①”被“抓④”替换后,作为深层施事的“手”也发生了表义上的变化,指“掌握,加强领导,特别着重于某个方面”的行为主体。
  还需要补充的是,“抓”的词义在当代的引申使得“抓”获得了新的语素义,从而进一步牵动了“抓手”的词义引申,而“扶”在当代并未发生词义引申(没有“扶工作”、“扶重点”的说法),难以牵动“扶手”新词义的产生,这是“抓手”的使用频率大大高于“扶手”的最重要原因。
  
  五、“抓手”引申义的传播
  
  《说“抓手”》将表本义的“抓手”看作旧词,将表比喻义的“抓手”看作新词,其实可归为一个词位下的新义词。“抓手”的新义也并非近些年才出现,上世纪50年代的《人民日报》中就有其引申义的用例,如:
  (10)订了合同。领导生产有抓手了。(《人民日报》1950-07-07)
  (11)群众反映这次“领导有抓手,群众有奔头,民校教师心里也亮堂了”。
  (《人民日报》1958-02-14)
  (12)拼音字母就是学习普通话的最好的“抓手”。(《人民日报》1959-04-
  
  (责任编辑 刘 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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