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云间的千年盐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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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迷雾中的哈尔施塔特湖。摄影/shan.shihan

  车子在山中迷雾里行驶了几个小时后,仙境般的哈尔施塔特湖扑面而来。
  那时刚过正午,阳光猛烈地照在镜面般的湖面上,反射开来,刺得我眼睛生疼。我拼命睁开眼,不愿错失她的一分美貌。
  哈尔施塔特湖,地处奥地利萨尔茨卡默古特地区,静静躺在崇山峻岭中。哈尔施塔特镇浮在湖边,一面靠山,三面环水,面朝绿水,春暖花开。
  汽车不能开进城,只能停在镇外,然后换乘统一的小型巴士进城。小巴司机把我们往通向旅馆的路口一放,冲我们摆摆手,就回去了。木顶白墙的旅店就在细长的石子路的尽头,不算远,但是一路向上。待到我们终于把三个箱子连拖带拽地弄上去时,已是满头大汗双臂颤抖了。
  接待我们的是位上年纪的妇人,头发已经花白,但是衣服却仍鲜艳,小碎花衬衫,外罩粉红色针织衣,再加上金边小圆眼镜片,若不是妆容不够浓厚,活脱脱就是上世纪40年代的复古风。她带着职业的礼貌,细致地一一介绍了退房时间、早餐时间、我们的房间、周边景点,末了,把钥匙交给我们,向房子顶层一指,示意我们自己上去。
  我们只好抓起箱子,向上爬去。木质的楼梯在脚下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好在房子不算太高,顶层也就是三层。整个这层都是我们的,把箱子往楼梯口一扔,我就直接窜进房间,推窗通风,吹吹脑门上的汗。
  窗子一推开,我的眼泪差点掉了下来。之前爬的石子路、木楼梯,还有酸痛的双臂,仿佛都是为了这一刻的修行。
  窗外正对着的,就是哈尔施塔特湖。湖的那边,是郁郁葱葱连绵起伏的远山。湖面静谧,青山的倒影将小镇紧紧包围。小船在湖中划过,来去无声,只有水波轻轻荡漾。湖的这边,各式木屋错落有致。我们的房子在半山上,是全镇最高的旅店,向下看,屋顶一层层向下,直通水边。
  山水间不知从哪里飘来了喷香的糕点味道。街上看不到一辆车一个人。明媚的午后,我站在窗前不敢出声,生怕惊动了山中的神仙。
  哈尔施塔特非常小,从这头到那头,走路再慢也不过半个小时。镇上房屋大多为木结构,大部分漆成鲜艳的颜色,只有少数保留着木头的本色。不知道这里是不是有不成文的规定,每家每户的窗台几乎都是一个小型的园艺展示台。各种鲜花争奇斗艳,红的粉的紫的,一团团一簇簇,不少窗台上还有“小瀑布”,绿色的藤萝一泻而下,几乎挂满整个墙壁。更厉害些的人家,雕刻了奇异的玩意儿,像小房子、小天使、船锚,摆在窗台上,仿佛是座迷你花园。
  哈尔施塔特的德语名字是Hallstatt。Hall在古凯尔特语里是“盐”的意思,Hallstatt即“盐城”,地名来源于附近山里的盐矿。这里出产丰富的山盐,早在7000多年前,人类就开始在这里开采盐矿了。这座小镇也成了世界上最古老的人类居住地之一。1846年小镇附近发现了一个大型的史前墓穴,更证明了它在历史上的重要地位。
  到公元前8~4世纪,这里已经因盐矿而得名,并进入了全盛时期,其独有的哈尔施塔特文化也成为了中欧的主导文化。14世纪时,哈尔施塔特已经聚集成市。
  1595年,这里有了专用的输盐管道。这是世界上最古老的输盐管道,据说是用13000棵大树的树干掏空做成的。通过这条管道,镇上出产的盐被运至40公里外的埃本塞。
  直到19世纪,哈尔施塔特还是一个交通主要靠水的镇子。外面的人要进来,要么从湖上坐船,要么只能走很窄的山道。1890年,山石铺成的第一条马路建成,“天堑”终于变通途。
  盐矿经历了千年风雨,现在仍然在运作,古法制盐也仍在很少量地采用着。不过,盐业已经不是当地的经济中心了。
  坐轨道车,或徒步,都可以到达山上的盐矿。不过,坐轨道车却有别样的感受。轨道只有一条,上下行共用。山上山下同时发车,眼瞅着两车就要相撞,车上人大声惊呼,但就在此时,两车相错,呼啸着擦身而过。原来,轨道中部有一段是双轨。轨道车的终点,在海拔838米的山上。
  进洞前,我们都穿上了专门的工作服。洞内很阴森,寒气逼人。用木架支撑的古老通道很低矮,每隔一段就会有一扇木门。木头非常老旧,有的地方覆盖着灰白的物质,硬硬的,讲解人员说是盐,如果愿意可以尝尝。我用指甲使劲抠了抠,弄下了一些白色渣渣,轻轻拿舌头一舔,哎呀,原来不是我想象的很咸很咸的味道,却是一种非常苦涩的感觉,像不小心喝到海水,尽管已经咽下,舌头上却还留着麻麻的感觉。
  盐坑深达几百米,洞与洞之间靠滑梯相连。人跨坐在没有扶手的木头滑座上,一路向下,身子向后仰就减速,向前就加速。有的路段,滑梯底端还有显示屏,显示你滑下来的时速。游客们第一次乘坐都很紧张,几乎个个都是半躺着下来的,可一站起来,就全都高呼“太棒啦!”到最后一段滑梯旅程时,大家都跟上了膛的炮弹似的,咚咚咚地冲了下来。
  盐是很好的防腐剂,盐洞里的东西都保存得很久。有一段木梯,居然是公元前1300年左右建造的。
  坐矿工小火车出来后,我们每人得到了一小瓶哈尔施塔特盐矿出产的食盐。倒出一粒尝了下,完全没有苦涩了,是家常食盐的味道。几千年的历史,终于化作了熟悉的味道。
  哈尔施塔特镇很小,居民只有一千人左右。这里的人们,多从事旅游相关的工作,生活宁静闲适。我们沿着湖边散步,不知不觉地,走入了天主教堂外的墓园。
  墓园面朝湖水,几十座墓整齐地排成几排。墓碑很别致,不是通常的石质方碑,多是木质尖顶碑和十字架。有一座墓,主人是个名叫Lorian的5岁小朋友,墓碑前躺着石雕的小熊、小乌龟和小刺猬,墓前开着粉红色的花朵。
  在哈尔施塔特镇,因为湖与山之间的土地非常稀少,年长日久,墓地越来越拥挤。当地人就想出一个办法:逝者下葬10年之后,将其遗骸取出来,经过特殊处理后,放入人骨堂。
上图:哈尔施塔特镇圣米歇尔教堂内的人骨堂。图/GETTY
下图:哈尔施塔特镇上,当地民众用修剪过里梨树装饰外墙。

  天主教堂的一隅,就是著名的人骨堂。
  人骨堂不大,面积也就二十来平方米,架子上整齐地摆放着600多颗头骨。每颗头骨上,写着逝者的名字和去世时间。据说,逝者生前多会自己选好画在头骨上的图案,大多数人会选橄榄枝、常青藤、树叶或玫瑰之类的,各自代表着不同的寓意。从头骨上的名字可以看出来,有些人是一家子。他们去世的时间相差多年,但是最后都在这里相聚了。
  根据介绍,头骨的下方就是同一个人的骸骨,但是我看架子下面的骨头堆得像农家院里的柴堆一般,真的还能区分出吗?
  不过,虽然存放了几百具遗骸,这里却全然没有阴森的感觉,相反,更像是一个能与灵魂对话的地方。想到他们生前一起生活在这世外桃源,死后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地缠绕几百年,你甚至会觉得温馨、感动。
  看着堂内的基督像,我不禁问:神啊,他们是谁,而我又是谁?我们为何在此相遇?是他们经越百年时光在等我到来,还是我不远万里来赴这百年之约?我与这些头骨,大眼对小眼,灵魂交汇,默默说一声Hello,然后离去,继续这条永远不归的路,随后又不知是多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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