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武安的“三到”试验

来源 :瞭望东方周刊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jrff1
下载到本地 , 更方便阅读
声明 : 本文档内容版权归属内容提供方 , 如果您对本文有版权争议 , 可与客服联系进行内容授权或下架
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十九大报告提出,我们的干部既要政治过硬,也要本领高强。从武安的实践来看,这两者是相辅相成的。
  各级干部接上了地气,提高了本领,也收获了群众的信任和认可”
  “这项久拖未决的工作,我们11天就拿下来了。”提起南洺河工业园区铁路专用线项目最后的征地工作,河北武安市阳邑镇党委书记王增平仍然难掩骄傲。
  牵头负责这项工作的武安市政协主席韩保魁说,工作方法并不算复杂,就是到群众家里一户户登门,当面谈诉求,再一条条列出来,每户都形成一份诉求清单。再针对每一户提出的问题,甄别哪些诉求是有道理、可以解决的;哪些诉求是没道理、不能解决的。有道理的予以解决,没有道理的,反复解释政策,让村民了解和理解。
  武安市委副书记路铭告诉《瞭望东方周刊》:“‘三到’的目的,就是要让武安各级干部走出办公室,离开会议室,真正深入基层一线,为群众办实事,集中精力攻坚克难,把工作精力和重点放在那些时间跨度长、涉及部门多、解决起來棘手的问题上。”   2017年11月23日,武安市委召开“三到”动员会,向全市发出动员令:市委书记挂帅担任领导小组组长,市长、市委副书记、市人大常委会主任、市政协主席任副组长,全部县级干部为组员;领导小组下设3个工作机构,市委组织部长担任办公室主任抓谋划推动,市委宣传部长担任宣传组组长抓氛围营造,市委秘书长担任督导组组长抓督导落实。
  变革创新往往意味着要进入“无人区”,无经验可借鉴。到底如何落实“三到”,各个乡镇和部门并没有完善的思路。
  一些跟农村工作并不完全相关的市直部门,还按传统“套路”提出了要到农村“包村”,大部门多包几个村,小部门少包几个村。
  “一提‘基层’,很多干部想到的就仅仅是农村;一提‘群众’,马上想到的就是农民。”魏雪生说,“这种片面理解,很容易造成‘三到’形式化。”
  武安市市长强延峰说:“到基层去是途径,到群众中去是方法,到最需要我们的地方去解决问题是根本目的。哪里是你的基层,谁是你服务的群众,最需要你的地方在哪里?这是首先要搞清楚的问题。”
  为防止活动一开始就跑偏走调,武安市“三到”活动办公室在全市干部中进行了一次大讨论,让各乡镇、各部门结合自身的工作职能和特点,精准定位“三到”的对象,做到有的放矢,靶向明确。
  例如,武安市教育局与城管大队这两个市直部门的“三到”对象就截然不同:教育局的基层是各个教学点、学生、老师等;而城管大队的基层则是一条条街道、一位位环卫工人。
  强延峰告诉《瞭望东方周刊》:“今天人民日益增长的对美好生活的需求构成,更加多元化多样化,对不同部门不同干部的要求也就不一样。”
  在精准定位工作对象的同时,工作的制度保障也同步建立。根据武安市委的要求,市级领导和各个市直部门的主要负责人要把三分之一以上的工作时间用于开展“三到”,乡镇一级的干部则需要保证一半以上的工作时间。
  此外,武安市通过日常反馈、周汇报、月调度晾晒、季评议排队等方式,进行跟踪问效、全程纪实,并与干部考核使用挂钩,進行综合评议、客观评价,引导“三到”与日常工作密切结合。

980名干部做了哪些事


  在2017年11月的一次调研中,魏雪生了解到马家庄乡村民的柿子滞销,甚至只能烂在树下地里。魏雪生立即带领乡里的干部着手寻找解决办法,帮助村民们解决销售难题。随后,乡里拿出了包括网络电商在内的一系列宣传营销方案,为全乡群众销售柿子27万斤,增收近30万元。
  “柿子年年有,但不能年年让市委书记帮着卖。”马家庄乡党委书记李志强对《瞭望东方周刊》说。乡里的干部开始琢磨,如何才能发展自己的特色产业,拔掉乡里的“穷根”。李志强说,目前他们想到的招数是,规模化种植果树,同时发展食品加工业。
  健康是所有群众共同关心的问题。为了解决群众看病难问题,武安市第一人民医院通过在村卫生室等基层卫生保健单位设立“健康小屋”,医院专家定期到“健康小屋”问诊等,将优质医疗资源下沉到村民身边,成为“三到”活动在民生领域的一个有效探索。
  武安市第一人民医院院长郝保乾告诉《瞭望东方周刊》,百姓的健康是保障民生、造福城乡人民的重要标志,为广大群众提供更好的卫生健康服务,就是医院在“三到”活动中最需要做的工作。
  相较于大众的常规生活,部分群体的个性化需求往往并不容易被政策覆盖,通过“三到”,变化开始发生。
  长期以来,武安市环卫工人使用的都是手推独轮保洁车,保洁工作劳动强度大、效率低,市区内垃圾不能及时得到清运。在“三到”活动中了解到这一情况后,武安市引进了50辆电动保洁车。“以前每条街道每天最多走两三趟,现在最少能转上五六趟,还轻省了很多。”一位环卫工说。
  “三到”还提高了政府部门对民生急务的反应速度。
  2017年11月,北方进入取暖期。根据环保要求,武安市需拆除所有学校的燃煤锅炉,全市共有286所学校的冬季取暖受此影响,需改用空调、空气源、新能源等多种方式供暖。为保障更换设备期间的供暖效果,市教育局决定将“学校的取暖问题”纳入部门“三到”活动的重中之重。“教育局的领导班子全部到教学一线,进教室,进宿舍,摸暖气,看温度,看安全。”武安市教育局长郭利民告诉《瞭望东方周刊》。
  “三到”活动中,武安市所有市直部门,包括像档案局这样以往被认为是业务单一的“清闲小部门”,均深入到了各自的业务末端,主动寻找工作突破点,为基层服务,为群众排忧解难。据不完全统计,“三到”活动开展以来,武安全市已有980多名各级干部深入基层,解决了2000余件各类民生问题。

发展与稳定,一个都不能少


  “三到”工作的另一个重心,是推动转型发展。
  事实上,开展“三到”的缘起,也与武安的经济转型工作有关。
  几年前,全国钢铁产业产能过剩、财务成本高、利润低,很多企业开工不足。在此背景下,国家明确要求钢铁行业要在化解产能过剩的同时,实现脱困发展。
  对于武安来说,钢铁去产能无异于自断臂膀。武安是河北省的钢铁重镇,2013年,全市钢铁产业产值占GDP的45%,占工商业产值的90%。全市钢铁工人共有7.5万名,相关从业人员5万多人,总计12.8万人的生计与钢铁产业相关。
  “那时候,我刚来武安工作,感觉这项工作完全是‘狗咬刺猬,无处下嘴’。”魏雪生说,启动钢铁产业去产能后的头两年,武安只是常规性地进行了试点。但随着时间推进,去产能的压力越来越大。“2016年,去产能进入深水区,必须过这个坎儿了。我清楚地记得,那年2月,有一天凌晨1点多,我急得怎么也睡不着,就在大街上一边走一边思考,到凌晨5点多才回家。”
  重压之下,武安市成立了16个工作组,每个工作组对口一家企业,每两天跟企业负责人见一次面,做一次思想工作。   沟通中,有钢铁企业提出,此前几年去产能过程中,有的企业拆了转炉,产能去得多,有的企业却未有拆转炉。针对这一状况,武安市花了一个多月时间清算“旧账”。在此基础上,利用市场化和法制化的手段,建立了全国首个县级钢铁产能指标交易平台。具体的做法简而言之,就是“让不拆炉子的钢铁企业出钱,补偿可以压减产能、拆炉子的钢铁企业”。如此一来,武安全市16家钢铁企业结成了“去产能共同体”。这一做法受到了国务院通报表扬。
  摆脱掉过剩产能沉重负担的钢铁企业,业绩开始回升。
  既要坚定不移地按中央和国家的大政方针走;又要进行符合武安实际的创新。 “必须到基层去,到群众中去,调查研究实际问题。”魏雪生说。
  “三到”活动开展前后,武安市依然面临着调整产业结构的重任,在“三到”活动中,武安市委、市政府将其作为首要的工作重心。
  引进某新能源项目,便是其中的一个典型。
  “这个项目本身就是‘三到’的结果,不仅可以解决9000人就业,缓解钢铁去产能后带来的就业压力,而且项目十分环保,还为市域经济找到了新的增长点。”相关产业园区总经理马书良告诉《瞭望东方周刊》。
  要引进这个项目并不容易。强延峰介绍说,武安经济总量大,产业结构以重工業为主,随之产生的社会潜在利益纠纷触点多、燃点低。尤其是在一些重大项目中,如何同时做到稳增长、调结构、防风险,对市委市政府是一项艰巨的任务。
  这个新能源项目开展以来,小到员工停车问题,大到工业园区内水、电、气等的配备,包括与附近村庄村民关系的协调,都由政府部门一一对口提供保障,使项目得以顺利推进。
  “正是依靠‘三到’,在诸多重大项目中,武安既谋求了发展,也保持了稳定,化解了不少多年的‘老大难’问题。”路铭说。

“关键少数”之变


  在武安市委看来,“三到”之所以能够解决诸多现实问题,关键在于它改变了“关键少数”,即各级领导干部。
  一个明显的变化是工作作风。
  在执行错峰生产过程中,一边是吨钢上千元的利润,一边是必须压减50%的产能,强延峰带队一家企业一家企业走,逐个做工作,直到每家企业扒炉限产。
  每天早晨7点,市教育局领导班子成员都会在单位食堂集中,边吃早饭边谈工作,“领导班子带头早到,这不仅保证了工作纪律,还节约了工作时间,提高了工作效率。”郭利民说。
  “作风转变的一个表现就是,我们现在会主动迎着群众走、攻坚克难去解决问题了。”午汲镇党委书记刘东方告诉《瞭望东方周刊》。
  为解决供暖中企业与用户的矛盾,城管大队打破服务末端到小区供热站的惯例,直接服务到户,供暖效果达到历年来最好。
  从被动到主动,带来的更深刻变化是,提高了干部的工作本领。
  普阳钢铁铁路专用线项目中,带领工作组用了11天就完成任务的王增平告诉《瞭望东方周刊》:“干部们都很受鼓舞,这么难的工作,我们都能11天拿下来,以后再困难的事儿,我们也敢于去面对。”
  魏雪生说,其实以前很多基层干部也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困难在哪儿,但一些干部存在“本领恐慌”。曾有一位科级干部接待上访群众,群众提出诉求后,这位干部不清楚政策,又缺乏基本的是非判断,不敢答复,更无法解决问题。
  “现在敢于直面问题,迎着困难上,也炼就了我们解决问题的真本领。”刘东方说。
  “十九大报告提出,我们的干部既要政治过硬,也要本领高强。从武安的实践来看,这两者是相辅相成的。各级干部接上了地气,提高了本领,也收获了群众的信任和认可。”魏雪生说。
其他文献
摘要:信息技术的战略价值不仅可用于提高学校组织的业务运行效率,还在于通过信息技术可以将学校组织、人员及工作整合为一种网络化的组织形式,促进整个价值链的增值,提升学校组织的效能,因此基于信息技术的校际组织协作体建设越来越受到人们的关注。该研究对基于信息技术的校际组织协作体的本体进行研究,将其界定为现实——虚拟相结合的社会组织,其功能主要为资源共享、任务协同、创新协同、管理协同等,具有选择型、联盟型、
2009年起,大蒜價格居高不下。 2010年二三季度,土豆、大蒜、绿豆轮番涨价。土豆一度追上鸡蛋价,大蒜一度贵过猪肉,对于这轮菜价上涨,当时有关部门解释为部分地区遭遇旱灾、北方倒春寒影响农产品收成。  可以用大蒜作为代表来分析农产品的价格起伏。近些年,第一次让人们印象深刻的农产品价格普遍上涨发生在“非典”期间。2003年,大蒜突然畅销,因为民间流传大蒜有抗癌、消毒的功能,造成不少人疯抢甚至囤积大蒜
同样买10件东西,中国人会在网上买8件,德国人只会买两件  我所在的公司在德国是一个几乎家喻户晓的制造业品牌。以生产高质量的锚固系统著称,是行业内的“隐形冠军”。公司创始人费舍尔博士在上世纪80年代就看到了中国发展的巨大潜力,20年前即设立中国工厂,参与过北京城市副中心、上海迪斯尼乐园等重大工程。  现在,我们又站在了一个转折点上——中国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消费时代,被公认实力强劲的“德国制造”,要在
一  屈大安和杨月兰结婚时已经五十九了。杨月兰带着杨浩——一个半大小子,嘴上毛茸茸的,见了屈大安不言不语,干瞪着滚圆的大眼。杨月兰用手敲他后脑勺,一个模模糊糊的“爸”字从闭得严丝合缝的嘴里丢了出来。从此,屈大安有了儿子。  杨月兰是镇上的副镇长,前夫李彩田也是官场里的人,步步为营,步步都落她后面。杨月兰三十七岁当副镇长时,李彩田还在做小科长,街坊问杨月兰日子过得怎么样,她说俩娘们一起过,能过得好吗
“现在,生产者和消费者都在重组逻辑,消费者开始冷静下来想我要学点什么,不凑热闹了,生产者在想什么内容真正值得生产”  近日,阿里应用分发发布2017年二季度應用行业报告,报告显示,知识付费用户已达5000万,罗辑思维出品的得到App、分答、知乎Live、喜马拉雅FM几家知识付费平台的应用分发率同比增长率均在50%以上,报告还预测,2017年知识付费的总体规模将达500亿元。  过去一年,知识付费产
凡人有疾,不时即治,隐忍冀差,以成宿疾。  ——《伤寒论》  一  杜尚接连打了三个喷嚏。喷出的鼻涕和唾沫,猝不及防地糊在了他的嘴巴上。鼻涕应该是从鼻孔里往外喷的,怎么会糊在嘴巴上呢?他从餐桌上抽了一张餐巾纸,使劲擦着嘴巴。不料还没擦完,又是一阵麻痒的感觉涌上鼻尖。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响亮的喷嚏再次喷出来。杜尚接连抽出几张餐巾纸,恶狠狠地擦着手背。  自己今年这才四十多岁,难不成真就老了吗?可不是
我的老师顾随先生说:“我们要以无声的彻悟,来做有生的事业。你才不被这些利害物质的欲望所迷乱。要以悲观的彻悟,乐观地去工作去生活。”有的人悲哀,就对于世界都痛恨了,都抱悲观了,也有的人盲目地享樂了。可是,有一些个有修养的人,有情操的人,他们虽然认识了人生的可悲慨的一面。但是,他们也仍然能够看到人世之间可欢喜可赏爱的一面,自其美好者而观之,天地之间有不少美好的事物。  (节选自《唐宋词十七讲》河北教育
关键词:小学生;信息素养;评价指标;测评模型  一、引言  当前,移动互联、云计算、大数据等新技术快速发展与广泛应用,网络化与数字化正成为经济社会发展的显著特征。面对日益网络化与数字化的社会,学生的学习方式与思维方式发生了显著变化,信息素养被视为支撑与促进个体自主发展的关键能力。我国政府高度重视学生信息素养培育与提升,《教育信息化2.0行动计划》制定了师生信息素养提升行动计划,并明确提出“构建学生
1  桃花铺从前一天半夜就开始下雨,那种瓢泼的大雨不间断地下着下着就下到杨尾巴的心里去了。  杨尾巴吃完午饭,出门前先坐在门枕上抽了锅烟,那烟被他吸进去的时候还是黑的,再從鼻子里吐出来时已经变成了一股淡淡的风一样的气体。他的烟锅子有拳头那么大,是用核桃树的枝子做成的。核桃树枝子中间有个孔,天生就是当烟锅子的材料,他农闲的时候就从核桃树上锯下一些旁枝末节,打成各式各样的烟锅子,要抽烟的时候,再根据自
钟贵林最早的记忆是关于死亡的。  他记得那么多细节,灰色的云雾迷蒙一片,似有似无,雨水从乌黑的檐角滴落在青石板上,灵堂里一批又一批跪下去又站起来的白色人影,泥泞的山路上,破碎的花瓣嵌进了黑泥地里,成了暗黄的一片。  可是那一年他才四岁,他不知道那到底是一刀刀、一笔笔镌刻在记忆深处的,还是从大人的叙述中拼凑出来的记忆场景。  正是梅雨季节,天一直青灰着,云被风吹得慌里慌张,雾气四散。云层下的人也是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