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托管害死“网瘾”少年,谁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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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名从小在家中备受宠爱的男孩,生命在19岁那年戛然而止。原因竟是父母将他送到一所全封闭成长辅导学校后,在短短48小时不到的时间里,他遭教官殴打虐待至死!父母崩溃的痛哭再也换不回儿子鲜活的生命。他们究竟为什么要将儿子送去这所学校?男孩在那里到底遭受了怎样的对待?
  一入网吧深似海
  19岁的李傲家在安徽省阜阳市临泉县,虽然家境普通,李傲也是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从小被宠着惯着。在刘冬梅无微不至的照料下,李傲的生活自理能力极差,上小学四五年级时,吃饭还要刘冬梅喂。因为父母溺爱,李傲性格十分骄纵,稍不如意就对父母发脾气。
  2013年,李傲升入初中,家里安装了电脑,接上了网线。没想到,电脑里各种各样的网络游戏让李傲大开眼界,这可比他的掌上游戏机好玩多了。李傲每天一放学就扑到电脑前,饭也顾不上吃,作业也顾不上做,夜里总要刘冬梅再三催促,他才恋恋不舍地退出游戏界面去睡觉。
  李傲的学习成绩因此一落千丈,从以前的班级中上游水平退到倒数十名徘徊。2013年底,当李傲拿着糟糕透顶的期末考试成绩回家时,爸爸李涛气得当场砸了电脑,剪了网线,呵斥道:“以后不准你再玩游戏。”李傲倔强地盯着父母,一扭头跑出家门,一直到晚上都没回来。刘冬梅夫妻俩吓得赶紧上街寻找,最后在街尾的网吧找到了儿子。
  刘冬梅找到李傲时,他正坐在一个幽暗逼仄的角落里,沉浸在电脑游戏中,桌旁丢了一袋啃了一半的面包。刘冬梅喊了好几声他才听见,满不在乎地说:“你们找来干什么?我在这里好得很,等我把这关过了就回家!”
  2014年9月,新学年开始了,李傲还是一有空就往网吧钻,就算刘冬梅把家里的电脑重新装上了,李傲也不乐意待在家里了。他振振有辞地说:“看电影要去电影院才有气氛,玩游戏还是去网吧才行!”他把刘冬梅平时给他的压岁钱,全花在去网吧打游戏了,再也没心思学习,每次考试都是倒数第一,书柜上的复习资料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李傲的网瘾越来越大,刘冬梅夫妇痛心疾首又无可奈何,试过从经济源头上控制他,李傲要么大吵大闹,要么把上学的早餐费省下来,宁肯饿着肚子也要去网吧。青春期的男孩本就叛逆心理严重,刘冬梅夫妇怕逼急了ㄦ子会做傻事,只好把钱给他。
  初中三年一晃而过,以李傲的学习成绩,根本考不上任何一所公立高中。刘冬梅想方设法找关系办了高中的借读手续,一学期没读完,学校就反映李傲性格孤僻经常翘课,厌学情绪影响整个班集体,建议家长让他退学或转学。2017年初,刘冬梅万般无奈下,把李傲转到合肥一家私立寄宿高中就读。吃住在学校,她希望李傲能在陌生的城市戒掉网瘾,融入新环境。然而,2017年4月,李傲的班主任打来电话:“李傲的病情好转了吗?怎么请假1个星期了还没见他回来上课?”刘冬梅听后眼前一黑。
  无奈病急乱投医
  刘冬梅猜的没错,李傲根本没生病,而是伪造了病假条逃课去网吧。刘冬梅心急火燎地赶到合肥,在李傲学校周边的网吧挨个寻找,最终把李傲找到了。刘冬梅看着心爱的儿子不人不鬼的样子,既心疼又束手无策。现在她也不指望李傲学业优秀了,只希望他能像个健康的正常孩子一样生活。
  2017年7月,李傲的学校放假了,李涛夫妻俩特意带他去青岛玩了一趟,希望青山绿水阳光沙滩能把儿子拉回现实世界。但是没有用,李傲一路上心不在焉,回到阜阳一下火车,家都不回径直跑去了网吧。李涛和刘冬梅绝望了,看来仅靠自己是没办法教育好儿子了。其实近1年来,李涛不断打听一些戒网瘾的教育机构,还去郑州的一家实地考察过,后来听说这家学校出了事,才打消了送儿子去的念头。
  从青岛回来后,李涛将目光锁定了合肥的一所青少年特训学校,学校教学点位于合肥市庐江县白山镇。学校官网显得十分正规,里面有一些成功案例,刘冬梅仔细浏览,上面介绍一些网瘾严重又脾气古怪的青少年,跟李傲的情况简直一模一样。那些孩子经过3个月隔离封闭教育后,变得开朗活跃,重新爱上学习。看着宣传册上那些阳光的笑脸,李涛仿佛在茫茫黑夜里看到了希望的灯火。
  2017年8月1日,刘冬梅的母亲出了车祸,家里乱成一团,更没时间和精力管李傲上网的事。李傲就把网吧当成家,晩上也不回来。李涛和刘冬梅下定了决心。刘冬梅给那家青少年特训学校的负责人罗铿打电话,第二天罗铿就带着两名工作人员开车到了临泉县,并且带来了协议书,里面写道:李傲接受为期180天的隔离封闭式成长辅导,总费用22800元。刘冬梅说:“你们来得急,我身边没准备这么多钱。”罗铿表示可以先交一部分定金,等李傲入学后再交齐尾款。
  为了让学校老师对李傲好一点,李涛夫妇特意请他们吃了一顿饭,席间多次向罗铿表示:“我家兒子脾气有些躁,老师们多担待。”罗铿说:“你放心,进了我们学校,没有教不好的学生,就像我们网站上写的那样,我们的老师和学生同吃同住,亦师亦友,24小时陪伴着学生,决不让他们离开老师视线。”
  李涛和刘冬梅上街寻找儿子,找了几家网吧都没找到。罗铿一行人干脆在临泉县住了一晩。8月3日下午,刘冬梅终于在一家偏僻的网吧找到李傲,连哄带骗地把他带到罗铿面前。
  李傲坚决不肯去,随罗铿同来的两个工作人员上前,一边一个扭住他的手臂,强行把他塞进车里。李傲急得大喊大叫,刘冬梅心疼得直掉泪。李涛安慰老婆:“3个月很快就过去了,到时候我们的儿子又像以前一样乖了。”刘冬梅点点头,眼睁睁地看着车子扬长而去。
  魂断校门谁之过
  从临泉开车到庐江,天已经黑透了,李傲一路上骂骂咧咧,罗铿等人甩了他几个耳光。到了学校,李傲一下车就往外跑,一个孔武有力的教官冲过来当胸一拳,打得瘦弱的李傲一个踉跄,跌倒在地。当晩10点左右,罗铿安排教官把李傲丟到黑漆漆的禁闭房,李傲手脚并用地将门擂得轰轰响,大喊着:“放我出去!我要回家!”羅铿跟教官说:“这小子是新来的鹰崽子,得熬!”他们干脆将李傲的双手铐在禁闭房的栅栏上,派两个教官轮流看守。   第二天早晨,折腾一夜的李傲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着,门开了,刺眼的阳光射了进来,教官给李傲松了绑,吼道:“出去跑操!”李傲来到操场上,这里已站了二十几个跟他差不多大的青少年,教官一声令下,大家就围着操场跑起来,一旦有人停下,教官提着棍子就朝他的脊背和腿肚子上抽打。
  长年待在网吧的李傲本来体质就不好,加上长途奔波又关了一夜禁闭,哪有力气跑,没一会功夫就挨了几棍子,身上火辣辣地疼。從小娇生惯养的他怎么受得了?他索性停住不跑,愤怒地嘶喊着:“你们凭什么打我?”说着,他转身凭着来时的记忆往大门口跑。
  两个教官追赶过来,抓住李傲,把他带到罗铿的办公室。李傲愤怒地挣扎着:“我爸妈送我来这是读书的,你们凭什么打我?”罗铿失笑:“读书?就你这样的废物还读书?你爸妈管教不了你,花钱叫我们管你,到了我们这里,就得学我们的规矩。”他一个眼色示意,两个教官按住李傲一顿拳打脚踢。
  而刘冬梅还在家里满心期待着儿子的转变,哪里想得到他们从小舍不得戳一指头的儿子,正经受着这所学校残酷的对待。
  1天过去了,李傲已鼻青脸肿,身上遍布伤痕。8月5日上午,教官又叫李傲站军姿,头昏眼花的李傲根本站不直,教官的鞭子时不时抽在他身上,罗铿过来巡视,问什么情况。教官说:“这小子犟得很,从昨天到现在都不服管教,老是顶嘴。”李傲两眼喷火:“你们是黑学校,无缘无故体罚学生,等我出去要告你们!”罗铿狠狠地说:“还告我们?我看你就是欠揍。”他说:“其他人可以休息了,让李傲一个人站着,今天不把军姿练好了不准喝水吃饭。”
  来学校1天多了,李傲基本没吃什么东西,8月的太阳又毒辣,李傲站一会儿就撑不住了,他想逃,教官在不远处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他被打怕了,只好咬牙坚持。下午5点钟左右,负责看守李傲的教官发现李傲身体异常,口吐白沫手脚抽搐,罗铿等人赶忙把他送到庐江县中医院抢救,但是已经迟了。
  罗铿只得给李傲的父母打電话,告知李傲不行了,在医院抢救。李涛和刘冬梅如闻晴天霹雳,包了辆车飞奔至庐江。他们到医院时,李傲已抢救无效身亡,被送去了殡仪馆。两人悲痛欲绝号啕大哭,怎么也想不通,短短的48小时不到,活蹦乱跳的儿子怎么就撒手去了。在殡仪馆看到儿子的遗体时,刘冬梅发现李傲身上遍布伤痕,颈部、胳膊、大腿或青或紫。
  刘冬梅和李涛气愤不已,儿子莫名其妙死了,他到底经受了怎样非人的折磨?8月6日,经法医检查,李傲身上有二十多处显而易见的外伤,另外还有内伤。
  怒不可遏的李涛夫妻要追究学校的责任,他们对学校的了解完全来自罗铿的介绍和网上的信息。后经调查,这所特训学校是非法无证办学,根本没有资质,他们从5月份开始办学,政府已多次下达通知到教育部门勒令其停办,并强调若不在8月10日前停止办学,将由政府联合教育、公安部门强行取缔,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
  事发后,这所青少年特训学校立即关门,网站链接被删除,因该校涉及非法禁闭与人身伤害,招生负责人罗铿和涉案的4名教官已被警方控制,学校的二十多名学生被家人接了回去。然而,对李涛、刘冬梅夫妻来说,不管最后怎样判决与赔偿,都换不回他们心爱的儿子了。
  (摘自《恋爱·婚姻·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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