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物质遗产的非物质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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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年文化,千年感动。依稀间记得有词写道:金陵城上云锦,倚清秋。万里夕阳垂地,长调流。琴声幻,堆绣艳,几时收?昆山城外相会,奔蜀州……
  2003年6月29日,世界遗产大会将在法国巴黎召开。在这次大会上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将决定第二批《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
  对于“口头和非物质文化遗产”这个概念,书上是这样定义的:“人们学习的过程及在学习过程中被告知和自创的知识、技术和创造力,还有他们在这一过程中创造的产品以及他们持续发展所必需的资源、空间和其他社会及自然构造;这些过程给现存的社区提供了一种与先辈们相连续的感觉,对文化认定很重要,对人类文化多样性和创造性保护也有着重要意义。”
  这个定义大概说的是这样一回事情:
  沿着长长的海岸线,我们漫无目的地行走。面前是无数的五光十色的小贝壳,总要忍不住拣几个起来,过不了多一会儿,手心就满了。停下脚,决定歇歇,回头望去,惊奇地发现,来时的脚印一个也不见了。我们可以拾到无数的贝壳,却无法拾到自己的脚印。可这脚印,却也永远留在了记忆里。
  所谓物质和非物质的区别就是如此的简单吧。贝壳是我们之间的故事,而脚印却是我们之间永远的感动,这份感动是如此不着痕迹,却又如此隽永珍贵。一枚贝壳是一个千年的故事,而一个脚印则是一个千年的感动。
  2000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正式设立了《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目前中国仅有一项民间艺术——昆曲,于2001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命名为首批“人类口头与非物质文化遗产”,这是中国文化界及中国传统文化艺术传承保护的一个标志性的、里程碑式的事件。
  昆曲是什么?字典上的解释是:“戏曲声腔之一,元代在江苏昆山产生。明代魏良辅等人进行了改革,使昆腔特别兴盛起来,成为明代至清中叶以前的主要的戏曲声腔,昆腔对好些剧种的形成和发展都有影响。也叫‘昆曲’,‘昆山腔’。”了解昆腔,一定要到戏院里去认真体会吗?其实不然。民族性、国度性是文化的重要属性。在世界史上各民族,各国家分别在不同的自然社会条件提供的舞台上,演出了情节有别,风格各异的文化正剧。这就是我们的日常生活。其实就算是昆曲贵为世界文化遗产之后,我们可能也没有时间和机会去真正领略她的风采。但是作为一种文化遗产,其对中国人的潜移默化的影响却是无法忽略的。
  昆曲是古代各类艺术的综合,这种综合的最主要的特色就是,整个中国艺术的原则在这里得到了一种形式美的定型。昆曲的角色分行是程式化的——生、旦、净、丑,为四大基本分行。每一行都有角色特有的性格,道德品格及唱腔、念白的规定性。就好比“老生”吧,代表中年以上的刚毅正直人物,重唱功,用真声,念韵白,动作造型庄重。
  “虚拟化”是昆曲的另一大形式美。“跑龙套”,四个龙套代表千军万马,一个圆场象征百里行程。用挥鞭表骑马,用划桨表行船……仿佛真有箱子在那儿搬,仿佛真有花儿在那儿闻。这些在生活中很不真实的事情在昆剧舞台上,却收到了很好的审美效果。
  其实在我国,类似昆曲这类对于华夏的民族文化和民族精神具有深远影响的民间文化遗产还有很多。在2002年,我国继续申请了云锦、川剧、古琴、西藏热贡艺术和内蒙古长调等等作为人类口头及非物质文化遗产候选项目。这些都是非常有意义的民族瑰宝。下面就一一介绍给大家。
  
  云锦
  
  云锦产于南京,是我国最华美最高贵的锦缎。曹雪芹的祖上曾是江南织造,那么他一定是见过这世间罕见的极品的。红楼梦书中第三回,这样描述宝玉的装束“及至进来一看,却是位青年公子,头上带着束发嵌宝紫金冠,齐眉勒着二龙戏珠金抹额,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箭袖,束着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涤,外罩石青花八团倭缎排穗褂……” 凭借想象,这大概就是云锦吧。
  南京云锦,与四川蜀锦、苏州宋锦并称为我国“三大名锦”,系中国织锦工艺中的一种传统提花丝织锦缎,“始于元,而盛于明、清”。传说专供皇室御用,用料考究、纹彩华丽,喻为美如云霞,而被称作“云锦”。又有一说,因其图案文饰多应用“云纹”而得名。 云锦制造工艺极富创造性,挖花妆彩、镶金嵌银、逐花异色等工艺独特,现代机器至今无法替代。
   南京云锦,主要有“花缎”、“织金”、“织锦”、“妆花”四类品种。尤其“织金”和“妆花”两种成就最高,也最富有地方特色。所谓“织金”,是用金线在织料上织出花纹,金线为真金打成金箔再切割成丝。“妆花”织物,特点是用色多,五彩缤纷,有的也织金,且采用特有的挖花妆彩工艺织造。这种极其复杂的工艺现在尚无法用电力织机操作。
  南京云锦,一直保留着传统的老式提花木机织造。每台织机须有提花工和织造工两人配合,前者在上,后者在下,上下协同生产。两人劳作一天,仅能织造云锦五厘。
  举凡一种民族工艺,必是凝聚了心血和智慧的。心思越别致,工艺越精湛,就越牵引着人们殚精竭虑、魂萦梦绕。云锦体现着一种文化,是中国人对大富大贵的一种追求。所以,当我们听说在今年春节晚会上所有的主持人都穿着用云锦制作的衣服时,感到由衷的自豪和振奋。
  
  古琴
  
  《列子·汤问》中说,伯牙鼓琴志在高山,钟子期曰:善哉,峨峨兮若泰山。志在流水,善哉,洋洋兮若江河。
  现在能和着古琴吟高山流水的人恐怕是很少了。但在推杯换盏间有多少英雄豪杰依然感叹知音难觅。一份感慨,竟延续了千年。那,究竟是怎样的一种琴声?
  中国古琴艺术历史悠久,2000多年来琴音不绝,成为当今世界乐坛上仅有的现象。古琴是中国最早出现的乐器之一,也是目前世界上保存至今的活的古典音乐艺术中最为悠久的传统乐器。古琴和古琴音乐是中国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古琴的意义与价值远远超出了一般的乐器,古琴音乐的文化内涵也远远超出了音乐的范畴。传说最早的古琴乃鸟首人身之神农伏曦氏所啄。冯梦龙在《俞伯牙摔琴谢知音》中曾有过这样的描述“此乃瑶池之乐,故名瑶琴。有金童头,玉女腰,仙人背,龙池,凤沼,玉轸,金徽。先是五条弦在上,外按金、木、水、火、土,内按五音宫、商、角、徵、羽。尧舜时操五弦琴,歌《南风》诗,天下大治。后因周文王被囚于羡里,添弦一根,清幽哀怨,谓之‘文弦’。后武王伐纣,前歌后舞,添弦一根,激烈发扬,谓之‘武弦’。先是宫、商、角、徵、羽,后加两弦,称为‘文武七弦琴’。”一张古琴可真说的上是一部华夏民族的兴衰史了。
  放眼世界乐坛,其他民族,如古希腊及古埃及的音乐文化在文字图片等记载上可能比古琴资料更早,但早就失传,只能在博物馆中及书本上找到点滴文字记载,已不是活的艺术。至于源于七、八世纪的日本雅乐或源于九、十世纪的欧洲圣乐,虽然也有久远的历史,且保留了古代音乐的许多特征,但是从历史年代上也无法与古琴相比。
  也许我们从来没有完整地听过一首古琴的曲子,但无论走在哪里,只要一听到那个声音,就会很明白地告诉自己,那是古琴的声音,这好像不是教出来的。其实在那一刻,好听与不好听已经根本不重要,这种声音已经成为一种象征。
  古琴已经是一种心跳,伴随着每一个中国人。心可以不跳吗?
  
  内蒙古“长调”
  
  内蒙古草原“长调”,蒙语称“乌日听道”,即“悠长的歌曲”。在我国盛行于内蒙古阿拉善、锡林郭勒、呼伦贝尔等大草原。
  “长调”在音乐上的主要特征是歌腔舒展,节奏自由。一般为上、下两句,所以四句歌词分两遍唱完;歌词内容绝大多数是骏马、骆驼、羊群、蓝天、白云、水草;唱法以真声为主,并使用一种叫“诺古拉”的特殊润腔方法,使悠扬的歌声更富有草原的味道和生命力。
  一种艺术单凭描绘是无法体会其魅力的。有机会就去草原听听吧。去年九月,我和几个朋友去内蒙古玩,火车上碰见一个内蒙古大学学音乐的兄弟。我问他,马头琴是不是真的用马头做的。老兄容忍了我的无知,不仅给我讲起了马头琴,还特别虔诚地和我说起了长调。那次,第一次听说“长调”这个词。我极力怂恿他给我唱一个。老兄说,不能唱,一唱全车人都会被惊醒。那不是火车汽笛吗?
  到了希拉穆仁(距呼和浩特不到100公里),真听到了这样的火车汽笛——内蒙古长调。在一个蒙古包内,当地的蒙古人热情地为我们唱起了民族歌曲。那老哥抱着他也就一岁大的小儿子,十分陶醉地唱着,时不时把一大块烤熟的羊肉,放进小孩的嘴里,小孩连撕带咬。我是听也听傻了,看也看傻了。一曲罢了,我忙问:“安达,这就是传说中的长调吗?”老哥不好意思地说:“不算不算,要听要去真正的牧区。那家伙!”说着起身上外边杀羊。
  “那家伙。”这半句话,让我琢磨到今天。老哥绝对高人,他要真给我解释,是他也说不明白,我也听不明白。而现在脑中仿佛总有这样的一副图景:余音了了,炊烟袅袅,歌声顺着起伏的草原蜿蜒不停,星星点点的羊群闪烁在苍山碧海之间,美丽丰满的蒙古姑娘,挥动着长长的牧鞭……内蒙古长调,那家伙!
  
  川剧
  
  大多数人认识川剧,可能都是从“变脸”开始的。其实博大精深的川剧远没有那么简单。
  川剧,是四川文化的一大特色。作为川剧重镇的成都,也是戏剧之乡。早在唐代就有“蜀戏冠天下”的说法。清代乾隆时在本地车灯戏基础上,吸收融汇苏、赣、皖、鄂、陕、甘各地声腔,形成含有高腔、胡琴、昆腔、灯戏、弹戏五种声腔的用四川话演唱的“川剧”。其中川剧高腔曲牌丰富,唱腔美妙动人,最具地方特色的是川剧的主要演唱形式。高、昆、胡、弹灯在融汇成统一的川剧过程中,各有其自身的情况。昆腔,源自江苏,流入四川,演变成具有本地特色的“川昆”。高腔,在川剧中居主要地位。源于江西弋阳腔,明末清初已流入四川,楚、蜀之间称为“清戏”。在保持“以一人唱而众和之,亦有紧板、慢板”的传统基础上,又大量从四川秧歌、号子、神曲、连响中汲取营养,丰富和发展了“帮、打、唱”紧密结合的特点,形成具有本地特色的四川高腔。胡琴腔,又称“丝弦子”,源于徽调和汉调,也吸收了陕西“汉中二黄”的成分,先后通过“做唱胡琴”和舞台演出与四川方言和川剧锣鼓相结合,在腔调与音乐过门上起了不少变化,形成具有四川风味的胡琴腔。弹戏,即乱弹,又称“盖板子”、“川梆子”,因用盖板胡琴为主奏乐器和以梆子击节而得名。秦腔流入四川后,与川北的灯戏、高腔长期共处,互相融汇,又采用四川语言,便逐渐形成独具风格的四川梆子--弹戏。
  川剧语言生动活泼,幽默风趣,充满鲜明的地方色彩和浓郁的生活气息(只要你能听得懂)。有的演员还创造了不少绝技,如托举、开慧眼、变脸、钻火圈、藏刀等,善于利用绝技创造人物,令人叹为观止。
  川剧剧目繁多,早有“唐三千,宋八百,数不完的三列国”之说。其中高腔部分的遗产最为丰富,艺术特色亦最显著,传统剧目有“五袍”(《青袍记》、《黄袍记》、《白袍记》、《红袍记》、《绿袍记》)、“四柱”(《碰天柱》、《水晶柱》、《炮烙柱》、《五行柱》),以及“江湖十八本”等,还有川剧界公认的“四大本头”(《琵琶记》、《金印记》、《红梅记》、《投笔记》),其中不少为其他剧种失传的剧目。
  说到川剧,很多人会不自觉地想到昆曲,同为文化遗产,两者究竟有怎样的不同。俞文豹在《吹剑录》中这样写:“东坡在玉堂日,有幕士善歌,因问‘我词何如柳七?’对曰‘柳郎中词,只合十七八女郎,执红牙板,歌‘杨柳岸’小风残月’。学士词,须关西大汉,铜琵琶,铁绰板,唱‘大江东’去。”想想昆曲和川剧,个中滋味不难体会。
  不同的韵味,却来自同一种文化,是一种奇迹也是一种骄傲。
  
  西藏热贡艺术
  
  “热贡艺术”是藏传佛教艺术的重要组成部分和颇具广泛影响的艺术流派,从15世纪开始,发祥于青海黄南藏族自治州同仁县境内隆务河畔的吾屯、年都乎、郭麻日、尕沙日等藏、土族聚居村。数百年来,这里有大批艺人从事民间佛教绘塑艺术,其从艺人员之众多、群体技艺之精湛,都为其它藏区所少见,故被誉为“藏族画家之乡”,而同仁地区在藏语中称为“热贡”,因此这一艺术便统称为“热贡艺术”。
  公元14世纪前后,藏传佛教开始在同仁地区流传,至15世纪以后,随着萨迦派,继而格鲁派(黄教)的迅猛发展,各地区大兴寺院 ,遂使大量藏族、土族僧俗投入到绘塑佛像、装饰寺庙的活动中。历年既久,融会贯通,逐步形成了鲜艳瑰丽、精巧细腻的独特艺术风格。
  几个世纪以来,热贡艺人从西藏绘画艺术、四川甘孜木刻佛画、敦煌壁画和国外的同类作品中吸取了丰富的艺术养分,技艺日臻娴熟,影响日益扩大,在中国西南、西北及东南亚一些国家久负盛名。
   在分类上,热贡艺术包括绘画(壁画、卷轴画,藏语称”唐卡”)、雕塑(泥雕、木雕)、堆绣(刺绣,剪堆)、建筑彩画、图案、酥油花等多种艺术形式。内容多以佛经故事为主。
  去过青海和西藏的人,大概都会被那里浓厚的宗教气氛所打动。其实,很多宗教的教义是我们所不能理解也不需理解的。但艺术是相通的,当走进塔尔寺,看见庙堂中摆放的瑰丽的酥油花,已经觉得很了不起。如果恰逢晒大佛,整座山被一副巨大的佛像所覆盖的壮观景象会令人记忆终生。
  不知为什么,想起了热贡艺术,就会想起青藏公路上的那一幕,虔诚的牧民一步一叩首,从故乡开始用身体丈量每一寸土地,向着圣地执着前行。人经常因为一种执着而感动,而被感动的人则因为这份执着做着很多了不起的事情。很多文明进步了,但我们都曾经是那个一步一叩首的朝圣者。殊途同归,相汇的那一点,让我们找到了慰藉,找到了一种和先辈相连续的感觉。
  
  最后一个故事
  
  远古的时候,华夏族发端于黄河流域,自认为居天下之中央,故称这一片热土为“中国”,而将周边地区称为四方。这在历史上也是广为记载的:《诗经·大雅·生民之什》说“民亦劳止,汲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四方。”《庄子·田子方》也说“吾闻中国之君子,明乎礼义而陋于知人心”。古人天真的一个想法,为我们在一起提供了一个永世的原由,从此分也分不开。
  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冯陈褚卫,蒋沈韩杨……
  平平常常的《百家姓》,没人留意。可是你有没有觉得,不知不觉中,我们已经如此肩并肩地在一起几千年了。是什么让我们在一起?
  倒一杯热热的香茶,点一根悠悠的檀香,透过那一层雾气,那一层薄烟,看到的便全部是答案。
  这就是中国,这就是中国人,这就是非物质的中国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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