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木兰的白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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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照片里的补丁。
  
  2002年的某个下午,拿着刚发下来的初中毕业照片的我,被朱杰淡定的眼神震慑了,这是我三年来第一次那么强烈地感觉到他的存在。他在班里是那么刻苦、沉默的刻苦。
  毕业照是在学校正门照的,当时阳光明媚,天高气爽。门旁的大树婆娑,午后的柔风轻拂,阳光跳跃在几十张稚嫩的脸上,明明暗暗,如几米笔下的画。朱杰个子很高,被安排在最后一排最左边的位置,他的脸如古希腊的战神,线条清晰,轮廓很深,眼神淡定,眉毛微蹙。他右手拿着的是被翻得卷了边的《初中数学奥林匹克选题》,手指插在其中某页,仿佛随时要拿起来接着看。看着微锁的眉头,我在想,彼时的他心中一定萦绕着一道难解的数学题吧?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很简单的那种,只在胸前点缀着几个简单的英文字母。肩膀上有一块不易察觉的补丁,在照片上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那天我刚好站在他前面,老师叫我们排队的时候,我的眼睛刚好对着他的肩膀。于是,一切便尽收眼底。那是一块手掌心大小的补丁,针脚很细,针路很密。可是虽然堪称天衣无缝,但因为面积比较大,所以就算是擦肩而过,也很容易发现它的突兀。朱杰穿着它,眼神依然淡定。
  在经济发达的广州地区,如此坦然地穿着补丁衣服的男孩应该凤毛麟角了吧?我对他有着一种不可名状的敬佩。而我,穿着手袖带补丁的衣服,都会好几天抬不起头。
  年少的我,被贫困的阴影笼罩着,自尊而自卑,敏感而胆小。
  我看着照片上的补丁和他淡定的眼神,心里突然充满了勇气和希望。
  现在这张毕业照已经微微发黄了,但在那昏黄底下,有一个灵魂感到安慰和鼓舞。朱杰也许不曾想到,那张照片,给了我多大的勇气。
  
  二.鸡蛋花开。
  
  后来的我们,在各自的轨迹上继续行走。
  他以区第一的好成绩考进了市重点A中,还获得了学校的一等奖学金,可以支付高中第一年的学费。而我也因着某中潜意识的鼓舞,以过了分数线50多分的成绩进了A中。老师都说,我是突然杀出来的黑马。女同学们因着青春少女某种固有的心思,夸张地啧啧称奇,用酸酸的语气说道:“梅兮,好厉害哦,山鸡飞上枝头,一夜变凤凰了。”
  如果是以前的我,一定会拿着成绩单低着头匆匆溜走。但当时我只是对着她们淡然一笑,然后,一个优雅的转身,昂首挺胸。我记得,我那天穿的衣服上的泰迪熊图案因为洗了多次,已经褪色。
  那天朱杰和我擦肩而过,还是照片上的那件衣服。他在校道两旁的大树下越走越远,阳光在他身上形成斑驳的幻影,不停变换。看着他的背影,我突然依恋起他的白衬衫来。也许你会不相信,我们初中同班三年,没有说过一句话。
  但却是他身上的某种气质,让我克服了一些难以启齿的心理障碍。
  我记得那一天,学校里的鸡蛋花开了。淡黄的花瓣,不鲜艳不夺目,但香甜丝丝入心。我仿佛看见了梦里的樱桃林,那里有着张悦然所描述的安定和希望的嫣红果实。
  
  三.花木兰的气质。
  
  A中再大也不过是一个学校,给人很多相遇的契机。我和朱杰在新学校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学校的教务处门口。我手里拿着《贫困生助学金申请表格》,站在门口踌躇不已,9月的天气不算酷热,但我的手心已经沁出密密的汗水,把表格的两边都弄得微湿微皱了。我明显地感觉到有冰凉的汗水从背脊顺势而下,要敲门的手,数次举起又数次放下。
  虽然人家吃的是几十块一顿的麦当劳,而我吃的是两块钱一份的学校套餐;虽然人家穿的是上百块一件的班尼路,而我穿的是地摊上十块一件的处理货;虽然人家写作业用的是吉之岛十块钱一本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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