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将深情护妻:万年等爱归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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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间普通病房里。一位年过半百、身穿将军服的男子,拿出一枚将军勋章,轻轻地放到病床前女子的手上,喃喃自语:“我被授予少将军衔了,这也有你的心血,你摸摸它吧。”他对着女子的嘴唇深情一吻。女子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意犹未尽,尔后,眼泪从眼眶缓缓滑出……
  将军叫陈礼国,第二炮兵某部副总工程师,是我国有名的导弹专家,军委总装备部技术专家组成员,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躺在病床上的是他的妻子黄晓琳。黄晓琳因为脑溢血引起脑室严重变形,两度成为“植物人”。陈礼国没有放弃,他觉得妻子只要有一口气,就说明她还在坚持,就舍不得这个家,自己就没有放弃的理由。他想尽各种办法,用自己的爱,用自己的吻,去静静地守候爱妻归来……
  “没有了你,我就像一只孤独的大雁,找不到回家的路……”
  妻子黄晓琳原是一名大学教师,父母都是高干,为了支持丈夫的事业,她放弃了大城市优越生活,带着女儿陈佳来到丈夫工作所在地。
  1996年7月27日,刚刚加班完成一项科研试验的陈礼国,准备回家陪陪妻子。
  这天,陈礼国想给妻子一个惊喜。可推开家门,他脑袋“嗡”地炸开了:妻子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他立即把妻子送进医院。
  经诊断,黄晓琳因高血压引发脑溢血,颅内出血量达70多毫升,脑室严重变形。从事临床治疗多年的宁学权主任摇摇头:这样的病例救活概率几乎为零!
  在陈礼国的要求下,宁主任决定冒险为病人做手术。手术做了6个小时,黄晓琳的命保住了,但她失去了任何记忆,且进入极度狂躁状态。按医院规定,这样的病人得用绳子绑在病床上,以免发生意外。陈礼国拒绝了,他对医生说:“我就是她的‘绳子’,我会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这年9月的一天清晨,陈礼国像往常一样给妻子打回热水,俯下身子准备给她擦后背时,突然听到了一个微弱的、含混不清的声音:“回……家……”陈礼国手中的毛巾应声掉地。一声再熟悉不过的呼唤,让陈礼国感情的闸门瞬间被打开:“回家,咱这就回家……”
  出院时,宁主任告诉陈礼国,回去好好照顾妻子,也许可以活3-5年,如果发生意外,也许随时就没了!倔强的陈礼国不相信命运绝望的宣判。
  作为国家一流的导弹专家,遇事沉着是陈礼国一直以来的习惯。接妻子回家的当晚,陈礼国彻夜未眠,从妻子的后续治疗到护理、从营养到康复,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写满了案头。
  陈礼国的第一步是去学中医针灸,先用自己的穴位来进行实践,全身108个要害穴,陈礼国用了7个月时间全部摸熟,并在不断学习中开始尝试着给妻子扎针。
  由于经常针灸,黄晓琳的神经系统始终没有萎缩,病情也有好转。可如医生所预料,这种病人最有可能出现的极度狂躁也出现在黄晓琳的身上。一天晚上,陈礼国正在给妻子擦脸,突然黄晓琳一口咬住他左手腕死死不放,他本能地想把手抽回来,由于用力过猛,手腕上的肉被活生生地咬掉了一大块……黄晓琳也许是被鲜血刺激了,躺在床上乱叫……
  那以后,黄晓琳拒绝吃药、输液,就连平时最喜欢的擦背也倔强地拒绝了!陈礼国明白,妻子拒绝这一切的同时,也是在拒绝自己苟延残喘的生命……
  陈礼国摸着妻子的额头,说:“你如果真的不在了,我就像一只孤独的大雁,找不到回家的路……”可妻子似乎不为所动……这时,女儿陈佳已经上初中了,每天回家,她都要和妈妈说一会儿话。这天回家,陈佳为妈妈唱起了“世上只有妈妈好……”唱着唱着,陈佳抱着妈妈的头大哭,黄晓琳脸上也淌满了泪水……
  一家人就这样坚持着。为了防止肌肉退化,医生要求每天三次为病人按摩,每次一个半小时,陈礼国两手的大拇指都已变形,有时实在太累了,他就跪在地上,每次都满头大汗,手酸背痛,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慢慢地,黄晓琳的手和脚能够挪动了,再然后自己抬起胳膊和腿,能够靠后背和腹部的力量将头抬起。2000年5月的一天,在丈夫的搀扶下,黄晓琳可以坐起身来,半年后第一次下地……
  2005年6月,妻子50岁生日。陈礼国精心为她准备了一次家庭聚会,黄晓琳用颤抖的手把一杯酒端给丈夫,眼眶含满了泪花:“我拖累了你10年,你不怨我吗!”陈礼国摇摇头:“如果你感觉我怨你,下辈子咱还做夫妻,你来伺候我!”十年来,女儿陈佳也转眼长成了一个大姑娘,考取了西安交通大学,并公派到英国留学。而十年前,那个身材魁梧、一脸刚毅的钢铁男儿在经历十年的磨砺之后双鬓在不知不觉中泛白……
  “只要你有一口气,就证明你还在坚持,舍不得离开我和孩子,我就没有放弃的理由。”
  本以为一切的噩梦会在妻子50岁的生日之后全部结束,然而令陈礼国没有想到的是,苦难又一次开始。
  2006年3月14日傍晚,黄晓琳再次晕倒。医生从病人脑颅内抽出160多毫升的血,从手术室出来没过一夜,又发现脑干出血……因脑部网状激活系统瘫痪,属于“植物生存”,理论上已完全没有醒来的可能!
  伤心过后,困难还得面对。面对“一睡不醒”的妻子,陈礼国像接受一项重要科研任务,走上了一条充满柔情而又异常艰辛的道路。他对妻子喃喃絮语:黄晓(妻子的昵称),你还有呼吸,就证明你还在坚持,不舍得离开我和孩子,我就没有放弃的理由!十年你都挺了过来,我愿意再一直守候下去……
  不让妻子感染,成了保卫她生命的第一道关口。陈礼国在她的病床前,整整齐齐挂了8条五颜六色的毛巾,而且都编了号:一号白毛巾用来擦左眼,二号白毛巾用来擦右眼,三号粉色毛巾用来擦嘴巴……每一块分得都很细致,而且还专门用消毒柜进行消毒,生怕留有一点点灰尘让妻子感染!怕妻子孤独,一年里陪她进了60多次高压氧舱。
  每天清晨,陈礼国天不亮就起床,做好饭,然后迅速赶到医院,和护士一起,用一根鼻饲软管给妻子进食。陈礼国专门在病房里摆满鲜花,并让轻轻的音乐伴随。妻子进食后,陈礼国还要为她做按摩,保证无知觉的她血液循环畅通,全身不发生溃烂和感染。然后,他要赶在8点到办公室上班。   几年来,陈礼国从来没有放弃为妻子寻找治疗的机会。每次出差,他都带着妻子的病历资料,到大医院向权威专家求助。看完病历资料,专家无一例外地问他:“人还活着吗?不可能活着呀!”每当这时,陈礼国的内心总燃起一阵欣慰:“还活着,活得很好呢。”
  2008年3月,黄晓琳还是因细菌引起了呼吸道严重感染,生命垂危。医生为她插上了呼吸机进行抢救,最后连心跳也几乎没有了。
  不能就这样等死!陈礼国找到医生说,如果妻子需要什么器官,我可以捐出来。医生告诉他,医学不能代替感情,病人这种状态犹如一块沉睡的“万年玄冰”,要想把它消融,谈何容易!那一刻,这位曾经指挥过千军万马将各种导弹送上苍穹的将军,第一次真正感到了人的渺小和脆弱。
  自从妻子生病后,陈礼国每天早晚都要给她一个吻,以表达对她的爱。这天,和往常一样,坐在黄晓琳的病床前,陈礼国伤心地喃喃自语:黄晓啊,我该怎么帮你啊,我唯有爱你的心永不变。说完,这位年过五旬的导弹专家俯下身子,给妻子一个深深的吻。妻子喜欢浪漫,患病前每次丈夫回家,她都会给丈夫一个拥抱,陈礼国则给她一个热吻。想到往事,陈礼国总泪湿衣襟……尔后,陈礼国每天早上起床出门前,晚上回家和睡觉前,都要轻轻地吻妻子各两次……
  “我该怎么帮你呢,我唯一能给的,只有我不变的爱和深情的吻……”
  陈礼国梦想人的生命有一万年,这样,他就可以把自己的生命分成两半,一半用来守候导弹,一半用来守候妻子!
  一次,当陈礼国再次吻妻子时,黄晓琳竟然眨了一下眼睛,陈礼国兴奋不已。尔后,他发现每次亲吻妻子时,黄晓琳的眼睛都会很亮。
  宁学权主任也不敢相信这个事实,他在查阅了大量的医学资料后,作出这样的解释:是陈礼国的吻刺激了病人的神经细胞,特别是已经瘫痪的脑部网状神经,病人对他的吻可能反应特别敏感。而在生活中,他更愿意用爱的奇迹来解读:昏睡中的黄晓琳就犹如一条正在岸上的鱼儿,而丈夫的吻就是她的救命之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多少个深情的吻……妻子细微的变化,令陈礼国激动不已。
  渐渐地,他发现,如果哪一天自己太忙回家晚了,妻子总会显得烦躁不安。从此以后,不论多忙,陈礼国都会送上妻子两个、三个,甚至五个吻。而每次吻妻子时,他都会把家里每天的事情和变化说一遍:“黄晓,昨天买的两条金鱼游得特别欢了!”“南屋窗台的米兰开花了!”如果出差了,陈礼国也会打电话,让保姆把话筒放到妻子的耳边,让她感受长途“电吻”……
  苍天不负有心人。陈礼国悉心的照料和深情的拥吻,让妻子竟奇迹般地好起来。心律平稳,血压也渐渐地降了下来,脸庞红润起来了。看着妻子日渐康复,陈礼国的心像被冬日的暖阳照射般温暖。
  虽然妻子还不能开口说话,但是她的眼睛里却充满对丈夫的依恋和爱意。一天,当陈礼国俯下身子给妻子擦后背时,无意中发现妻子用小指钩住了自己小指,虽然这个动作轻得不能再轻,但陈礼国还是明白了,这是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人间的“小秘密”:当年妻子为自己生下女儿时,他曾经悄悄地用自己的小指钩住了妻子的小指,在她耳边轻轻地许下一个承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2009年的情人节,陈礼国买来99朵玫瑰花送到妻子病床前。又是一个长吻。当陈礼国俯下身子时,这一次,他发现妻子的眼眶里竟然盈满了泪花,他不知道这是奇迹还是天意!宁学权主任得知黄晓琳的情况后,动情地说:“陈礼国是导弹专家,可他在医学上也创造了一个奇迹。”
  在风雨飘摇的十几年里,陈礼国在照顾妻子、支撑这个家的同时,也没有放弃自己的事业,他先后有30多项科研成果获得军队科技进步奖,6次立功,成为我国知名的导弹专家。2009年八一前夕,中央军委主席胡锦涛签署命令,授予陈礼国少将军衔。
  在采访过程中,每当讲到动情处,记者常常听得双眼含泪。陈礼国告诉记者:“万年等爱归去来。面对妻子,我的身份已经变得无足轻重了,即便我只是肩扛锄头在田间劳作的一介草夫,在妻子生病后,命运只赋予了我一个角色——那就是丈夫。苦也好,累也罢,妻子能醒来就好啊。哪怕是一万年,我也愿意像一只大雁,去静静守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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