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潘古镇:守望千年,国泰民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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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汉族来的文成公主呀,带来粮食三千八;从汉族来的文成公主呀,带来匠人五千五;从汉族来的文成公主呀,带来牲畜五千五。
  当我从海拔3000米的古镇中醒来,迎接我的除了没有一丝杂质的蓝天和肆无忌惮的日光,便是耳边响起的这首童谣。看着灰浆包裹着青砖的古城墙、小桥流水的古街巷,一时间,我竟然分不清现在是公元的哪个纪元。
  打开房门,一阵高原之风迎面而来,奈希木大叔朝我招了招手,他的脸上有着岁月的痕迹,他一笑,那融合着久远的热情便撒满了整个院子。
  奈希木大叔是回族,世世代代生活在松潘,经营一家小小的客栈,客栈的院子里种满了昂扬的鲜花。
  迎来送往,大叔对待每个客人都好像是自己的家人。“昨晚睡得冷吗?我特意加了一床毛毯。”大叔的普通话并不是很标准,带着浓浓的口音。“不会不会,很温暖。”我微笑着回答。奈希木大叔笑得更开心了:“姑娘,过来吃点早饭,自己家做的,别嫌弃。吃完之后,刚好赶上车去黄龙。”
  女娲:以身补天,再无水患
  赶赴松潘县黄龙的路上,司机几次停车让我们这些久居城市的人看看高原。清晨高山上起着淡淡的雾,伸手触摸便能感受到一阵微麻的冰凉,闭上眼睛慢慢地吸气,似乎能闻到冰雪消融的味道,这味道慢慢地爬满全身,爬满来自于岷山雪宝顶的千年不变的冰川印记。
  沿路的高原上甚少有人家,只有黑色魁梧的牦牛随意地漫步,它们完全没有理会路过的我们,而藏族司机多杰每一次遇到牦牛挡路,都会耐心地等它通过。同行的人好奇是不是怕牦牛生气对车辆造成危险,多杰摇了摇头,指着远处的大山:“不是,这里,是它们的!”看着远方渐渐在日光中苏醒的森林,看着积着雪的山顶,我蓦然感到了一种卑微:是啊,多杰就和这里生活的大多数藏人一样,把自然的所有馈赠都视为一种神明的恩赐,而我作为一个闯入的游客,却时刻保持着以自我为中心的想法。
  黄龙就在这份恩赐的中心,初见时,并不以为意,因为层叠的森林我早已在九寨沟便见识过了。多杰指引着我,让我顺着路往上走,周围有贩卖氧气罐的小贩,但下车的游客似乎贪恋着久未闻过的新鲜空气,无一例外地拒绝了。
  沿着森林而上,沿途有人轻轻地讲解着黄龙的历史:相传,共工大战之后,怒触不周山,将支撑着天的天柱折断,打得无法承受万物,大火蔓延,洪水泛滥,猛兽肆虐。女娲看到以后,便冶炼五色石修补苍天,杀死黑龙来拯救冀州,用芦灰堆积起来堵住了洪水,最后用身体堵住了天空的漏洞,至此人间再无水患。
  黄龙便是当年女娲遗留的五彩池,而我在看到五彩池的那一刻,顿时理解当地人对它的顶礼膜拜。日光下,阶梯型的水池层层往下,就好像一个个珠玉打造的托盘。一种蓝色从上而下形成了奇妙的渐变,靛蓝越过了一湾水池,变成了蔚蓝,视线的下一秒突然转成了孔雀蓝,宛如多杰身上带着的孔雀石。此时,黄龙亦是,从澄澈的秋香色到最淡雅的日光色,我再度回头看了看多杰的黄玛瑙,一种从未有过的了然在我心中散开:哪怕这里的藏民不缺钱,可以买到更好的首饰,但他们依然佩戴民族的饰物,因为这些并不是他们用以炫耀的珠宝,而是代代相传的感念——感念着世人遭受危难之际挺身而出的女娲,这样每一次身处天空的女娲看向世间,都能看到人类对她慈悲的回应。
  文成公主:自我之后,唐蕃再无战事
  从黄龙回松潘的路上,我一路沉默,看着慢慢沉下来的天空,星空好像一张大网覆盖在我的身上,无限柔情地诉说着千年的故事。
  疲惫的我刚下车,奈希木大叔便匆匆迎了上来,给我披上了一件小外套:“冷了吧,我们这里傍晚过后就很冷。”
  走在古镇的小路上,身边经过了形形色色的人,有穿着藏袍的,有带着白帽的,松潘作为一个多民族的聚集地,藏、羌、回、汉族的人们生活在一起,独立存在却又彼此融合。一家大盘鸡的店面旁边就挨着一家拉面馆,再往前走走,便能看到藏民开的酥油茶馆。一条小路走到底,就能看到文成公主和松赞干布的雕像。松赞干布的手指指着远方,指着人间仙境九寨沟的方向。
  我站在文成公主的雕像前,回想起她的故事:川主寺一役,松贊干布返藏后又遣使臣送黄金以求通婚和好,太宗正在苦恼将哪个爱女送入吐蕃时,文成公主站了出来,自愿远嫁吐蕃。从此之后两百年间,唐蕃再无战事。久而久之,汉地少了一位公主,藏区诞生了一位甲木萨(汉女神仙)。
  摸着灰浆的古城墙,历经岁月几度修缮的城墙依然坚挺地站在那里,经历了盛唐,走过了大明,迎接了长征,每一个关隘,每一处兵囤,每一方靖墩,最终都在公主的眼里诞生了和平。
  正想间,一个穿着藏袍的中年人左手里摇着转经筒,腰上系着乱松,三步一叩来到了文成公主的雕像前,虔诚地将一个哈达放下。
  他抬头看到了我:“贵客从哪里来?”
  我向他微微致意:“我从汉地来。”
  大叔向我伸出手,递过一串精致的石榴石:“贵客,扎西德勒(吉祥如意)。”
  我接过细密的石榴石,可是索遍全身都没有能当作礼物的东西,只能仿照他的样子弯腰致意:“扎西德勒。阿古(大叔),往哪里去?”
  大叔看了看远方:“卓仑贡巴。”
  我顺着他的方向,我知道他目光的远方有一座纪念修缮都江堰李冰而建立的川主寺,藏语称为卓仑贡巴。
  一天世界晴
  第二天起程很早,我没叫醒休息的奈希木大叔,而是独自坐上了离开的大巴。大巴缓缓开动,再度经过文成公主的塑像,忽然司机停了下来。我朝后看去,万般诧异地下了车,看着奈希木大叔气喘吁吁地赶来。
  他看到下车的我,顿时笑了起来,朝我的手心塞了两个鸡蛋,热腾腾地冒着热气:“我知道你们汉家女娃喝不惯牦牛奶,这是自家养的鸡下的蛋,新鲜好吃,路上吃!”
  一股温柔的暖流涌遍全身,直冲眼眶,一片模糊之中,我看到了明媚的日光,看到了无暇的苍穹,看见了矗立着的文成公主的雕像。
  呐,你听到了吗?古老的歌谣穿过千年,陪伴着公主,仰慕着女娲,守望着这片国度上的人们,不分民族,不论籍贯,不分语言,都得享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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