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描淡写的故乡(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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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的“棺点”
  母亲走了十年后
  父亲从林峰山上买了几棵杉木
  做了一副棺材
  放在乡下
  等待他
  百年归山
  每年清明回乡祭祖
  父亲总要顺便去厢房
  看看等待他
  十年的棺材
  似乎是要向它表达
  一个老人
  迟迟未到的歉意
  临走时,父亲总要围着棺材绕上一圈
  像瞻仰一个
  朋友的遗体
  然后笑着拍拍棺材
  说自己
  将依靠这个黑色的摇篮
  在另一个世界
  开始新的童年
  记 忆
  我从针线中画出了对布鞋的记忆
  我从瓦缝中画出了对炊烟的记忆
  我从镰刀中画出了对青蒿的记忆
  我从油灯中画出了对黑夜的记忆
  我从麦垛中画出了对童谣的记忆
  我从竹笠中画出了对暴雨的记忆
  我从犁耙中画出了对稻田的记忆
  所有画得出来或者画不出来的经历
  构成我对乡愁鲜活的记忆
  它們轻于尘埃
  一只麻雀的扑腾也能扇起一场
  意象的飞扬
  风静止的时候
  它们又重回厚重的大地
  像雨后长出的地衣皮
  紧紧地贴着大地
  又高于大地
  油 灯
  棉质的灯芯,蜷缩在浅浅的桐油里。一个家
  一盏灯
  油灯瘦弱。内心驻着
  豆大的
  光明
  一生,喜欢与黑暗抗争。油灯遇上风
  战战兢兢。像母亲
  捧着灯,走在黑的前面。只为身后闪烁的眼睛
  看得更清
  一路走来,照迷路的羊羔
  照夜归的人
  油灯,俨然是一名至亲
  至爱的亲人
  温柔地与黑暗和惊恐达成和解
  即便是短短的一瞬
  在油灯昏黄、温情的目光里
  锋利或尖锐的事物
  也变得迟钝
  或圆润
  油灯慈祥。照一间堂屋
  也照一座坟
  暴雨即将来临
  暴风用一种暴力的方式,把一朵乌云
  一群乌云
  从天边赶往一处。然后揉捏成
  乌黑的面团
  悬挂在村子的上空
  乌云欲坠。一团凝重的黑暗
  把天空越压
  越低
  越压
  越暗
  在屋顶和天空之间。黑蜻蜓
  红蜻蜓轻薄的翅膀
  似乎可以从乌云里擦出
  一场暴雨
  一道闪电
  老人忙着抢收粮食
  女人忙着扯下竹杆上晾晒的衣服
  蚂蚁忙着从低处向高处搬家
  生活总是因为许多不期而至的事物
  变得神秘、浪漫
  甚至诡异
  暴雨即将来临
  一座小村
  一群人的内心,早已大雨倾盆
  项俊平,《湖北经济内参》主编。作品发表于《飞天》《绿风》《滇池》《长江文艺》《南方日报》《特区文学》《中国诗歌》《澳门晨报》《中华文学》等文学期刊;有诗作选入《读者》《青年文摘》、中学语文辅导教材和多个诗歌选本。偶尔有作品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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