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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队长!没有你的帮助和关心,我这1万多元的赔款不知什么时候能拿到。”上海市青浦监狱四监区一分监区内,看上去神情木讷的犯人马林此时满含激动之情,向主管队长陈金光警官深深地鞠了一躬:“我一定会好好改造的,报答队长对我的关心。”
警官维权
国庆节过后,刚从上海市新收犯监狱调过来的重大刑事犯马林一个人心事重重地躲在青浦监狱四监区一个监舍的角落里,不看书、不看报、也不看电视,只是呆呆地望着地面出神,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马林的主管队长是一分监区副监区长陈金光,是个从警10余年的年轻而又经验丰富的警官,善于观察的陈警官从马林的眼里读出了他的心事,而且是一件自己无法解决的窝心事。作为一个监狱警察,了解犯人是维护监舍秩序的一个重要内容,为此,陈警官决定从了解马林的生平开始,
而进了监狱后的马林痛定思痛,他牵挂着妻子和女儿现在和将来的生活。然而,杀人案发生后,在上海的姐姐、姐夫们基本上都回家了。所以,至今没有人来看过他,而他在渔船上打工时被缆绳轧去二根手指的赔偿一事更无从谈起。所以,平时就不善言语的他更是沉默寡言,除了吃饭、劳动,他可以整天不说话,沉重的心理压力让他萎靡不振,无精打采。
马林出生于四川省沐川县,只有小学四年级文化的马林19岁时就外出打工,1994年春天,他被四川省海外劳务输出公司委派到台湾的渔船上,随后又到大西洋上打了四年鱼。1997年,22岁的马林下了船,带着5万多元的血汗钱回到了家乡。按照家乡的风俗习惯,他也应该成家立业了。于是,在媒婆的牵线搭桥下,他与邻村的农家女,美丽的阿美姑娘见了面。中国人自古以来崇尚“郎才女貌”,但是,农村姑娘则更喜欢另一个层面上的“郎财女貌”。在当时的四川农村,一个民办教师的月工资只有600元,而马林的月收入在1300元左右,所以,他在家乡算是一个高收入者,自然会得到姑娘们的青睐。1998年农历新年,马林与阿美结了秦晋之好。
婚后一年半,儿子已经半岁了,家中的经济开始捉襟见肘。因为,当初结婚造房子,摆酒席,接下来生孩子,钱用得差不多了,为了养家糊口,马林决定再次外出打工,当然还干老本行:打鱼。于是,他来到了浙江省温岭市,打鱼是很辛苦的,但每月的收入还是不错的。由于他长期在外,思念妻儿之情油然而生。2003年7月的一天下午,闷热的天气令人窒息,望着骄阳下波涛起伏的海水,马林顾不上出海两个月的劳累,一下船便急匆匆赶到镇邮电所打电话给妻子,想叫她赶快来温岭陪伴他,因为寂寞和劳累时刻缠绕着他,相比劳累而言,寂寞和无序的生活更让他的情绪烦躁和不安,思念,使他的心理和生理上都产生了一种强烈和莫名的渴望。
“阿美跟你大姐夫到上海打工去了,”电话中姑妈告诉马林。“她跟大姐夫到上海去干什么呢?”一丝不快掠过马林孤独的心灵。放下电话,他接着拨通了到上海嘉定区的长途:“姐夫,我是马林,阿美在你这里吗?”电话一通,马林马上问道。
“噢,阿美?”大姐夫迟疑了一下答道:“在啊!她在这里为我们大家烧饭呢。”几句话之后,大姐夫突然话语一转说:“马林啊!如果你听说阿美与同乡太亲密你会在意吗?”简单的直观表白,令没有什么文化的马林遂不及防,他下意识地回答:“这有什么关系。”然而,这个突如其来的提问顿时让心存疑虑的马林感到一丝寒意。
于是,他马上给也在上海嘉定打工的三姐夫去了一个电话,老实的三姐夫告诉他:“你老婆与大姐夫搞在一起了,你要小心,把老婆接到温岭去吧!免得出丑。”听完这话,马林是又气又恨,他恨不得马上插翅飞往上海,把妻子领到温岭来,碎了这对野鸳鸯的无聊春梦。可是,他又不能离开温岭,因为,后天又要出海了,他不能放弃赚钱的机会。而且,这次出海捕鱼时,他右手的中指和食指被缆绳碾断了,回到岸上后,他与船老板交涉,要求赔偿,但是,老板以他自己不小心为由,拒绝了他的要求,为此,他向有关部门申诉,最后在温岭市人民检察院的关心下,认定他为十级伤残,船主这才答应给予赔偿。
陈警官了解到马林的具体情况和想法后,他决定帮助这个孤立无援的犯人,以维护他的合法权益。
误杀姐夫
2005年的春节,在监狱里看着其他犯人的家属纷纷前来探望,马林心里对妻子是怨恨交加,他想起了2004年春节前后的情形。
节前,他绕道上海,把阿美领回了家乡。回家后,他不愿为此事闹得家里鸡飞狗跳的,而且阿美也表示今后不会再发生让他感到气愤和难堪的事了。2004年的春节是在祥和的气氛中度过的。但他从心底里恨死大姐夫了:“哼!有机会我一定会教训他的。”
节后,马林带着老婆来到了温岭,在等待赔偿的日子里,他花5000元买了一条小船,专门在海边捞废铁等杂物,一个月下来也赚了4000多元。阿美则在镇上的一家小饭店里打工,俩人其乐融融,有海风的日子里也会像城里人那样,到海边欣赏日落的绚烂和艳丽。如果生活真是这样,倒也相安无事。可是,一天,家里来了电话,打破了他们之间宁静的生活。电话中老母亲说:“阿林啊!你儿子生病了,你回来看看吧!”听着老母亲焦急的声音,马林心疼儿子,也想马上回去。然而,赔款没拿到,回去一次又要花很多路费,不如这样:让母亲明天带着儿子到医院去看一下,如果病的不是很严重就寄点钱回去,反之,则立马回去。母亲同意了他的想法。但是,妻子起先同意他的安排,第二天,则吵着要回去,并且,趁他出海捞废铁时悄悄地到了上海。
这下,马林气坏了,他把小船卖掉后,立即赶往上海。当时他的念头是一定要教训大姐夫,你不仁,休怪我无义。到了嘉定区江桥镇建华村,他在大姐夫借住的私房对面的小摊上花4元钱买了一把小刀,揣在怀里,然后,气冲冲走进房间。结果,发生了误杀大姐夫的惨案。趁着大家在抢救大姐夫的混乱当口,马林迅速挣脱了三姐夫紧紧抱住他的双手,逃离了现场,连夜乘车到了温岭。“我是4月18日下午2时上的船,”面对上海公安的审讯,马林交代说:“逃到温岭后,我马上联系了一条准备出海捕鱼的船,只要让我逃出温岭,我这辈子基本上不会回来了,我还想到过偷渡去台湾。”出发那天是2004年4月18日,春天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船上,内心慌张的马林坐在船头,,望着码头上熙熙攘攘的繁忙景象,一丝悲哀涌上心头:“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刀子啊!如今,姐夫死了,大姐怎么办?我还能回家乡见父母吗?”思来想去,躺在船板上的马林有点头晕。
“突……突……突……”渔船的马达欢快地唱了起来,对穷途末路的马林来说,不啻是一曲“逃亡交响乐”,他紧张的心情开始平静下来,总算逃过一劫,他索性闭上眼睛,享受这一周来难得的宁静。突然,马达声停了,“马林!有人找你!”耳畔传来船老大粗犷的声音,睁眼一看,一艘公安巡逻艇靠了上来,“你是马林!跟我们走一趟,有件事要问问你。”马林知道无路可逃。
经过审讯,马林对自己杀人一事供认不讳,第二天下午,他被押送到上海市公安局看守所,2004年8月25日,马林以“故意伤害罪”被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无期徒刑,进了上海市青浦监狱。
进了牢房的马林为妻子背叛他而心生怨恨;为误杀姐夫而心生愧疚;为赔偿至今无下落而忧心忡忡,“我在吃官司,老板不认账怎么办?”
要回赔款
作为一个警官,陈金光副监区长知道,以常规来说,自己只要管好犯人就是了。但是,犯人的教育改造与他的思想状况有着十分紧密的联系,监狱人民警察肩负的不仅仅是改造犯人的思想行为,更要从根子上去找它变化的原因。历史进入了21世纪,对犯人的教育和改造与过去相比有了很大的转变,诸如为犯人解决家庭矛盾、家庭困难,为犯人争取合法权益等都是新时期监狱人民警察面临的新任务。因此,必须尽快去了解马林的思想情况,要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要解决的是什么问题?作为一个监狱警察,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可以帮助解决的事就要考虑犯人的利益和权益。
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陈警官把马林叫到了办公室,“报告!”“进来!坐!”佝偻着背,心事重重的马林在小凳子上坐了下来。
犯人与警官之间的谈话进行得很顺利,马林在队长面前敞开思想,他回忆了儿时的无忧无虑;回顾了曾经幸福美满的家庭生活;回放了在外国打鱼谋生的艰辛;回首往事,他恨自己冲动、丧失理智,铸成了无可挽回的遗憾。最后,他说:“队长,我现在吃官司,怎么去向船老板要赔偿金啊!”马林说完他的故事后非常担忧地说。
马林是杀了人,犯了罪,是个不可饶恕的罪人,人民政府已经根据他的罪行作出了判处他无期徒刑的严厉处罚。但是,应该赔给他的钱不能因为他在监狱里服刑而赖着不给啊!陈金光警官决定管一管这件“分外事”。他打电话给船老板,对方的态度起先非常生硬,毫无商量的余地。然而,陈金光警官熟练地运用了法律知识,据理力争,远在温岭的船老板这才同意支付赔偿金,但要求监狱方面出具一份马林现在是服刑人员的证明。
陈警官立即向监狱领导作了汇报。监狱领导非常重视,经过研究,同意了对方的要求。于是,陈警官又在第一时间内安排和指导马林出具委托文书:全权委托妻子阿美出面处理有关赔偿事宜。最后,青浦监狱有关部门在委托书上郑重地盖上了公章。
拿着这份凝聚着监狱干警为犯人维权理念的委托书,阿美前往温岭,顺利地拿到了1万余元的伤残赔偿金。为此,马林在最近一次的思想汇报中感激地说:“我犯了罪,政府队长还这么关心和帮助我,要回了我本来不抱希望的赔偿金。我一定要听陈队长的话,认真改造,认罪服法,不辜负政府警官的教育和期望,我的刑期还很长,但我会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