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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H·劳伦斯(David Herbert Lawrence，1885-1930）是20世纪英国杰出的小说家，被世人尊称为“英国文学史上最伟大的人物之一”。在他40多年的短暂生涯中，他不仅成名于小说，而且在诗歌和散文方面也颇有成就。他最推崇的文学形式是长篇小说。他认为这种文学形式最能充分地展现生活。他说：“小说是生命之书。”这句话构成了劳伦斯小说观的基本内容。[1]他还说：“小说是揭示我们活生生关系变化之虹的最佳手段。小说可以帮助我们生活，而别的东西就做不到这一点，反正经文是做不到这一点的。”[2]要理解生活，要了解劳伦斯，我们就要多读劳伦斯的小说。他的作品以其非凡的气概和胆识探索了人与人、人与自然之间的各种复杂、微妙的关系，有着强烈的个性色彩，具有经久不衰的艺术魅力。劳伦斯在小说方面的杰出成就使他能跻身于英国文学的“伟大传统”之列，并被称为“我们时代无与伦比的富于创造性的作家”，[3]成为在英国20世纪小说史上“与乔伊斯双峰并峙的伟大作家”。[4]
作为英国现代主义文学巨匠，劳伦斯善于运用现代主义的象征手法来为其小说创作服务。他以变幻莫测的象征推动着故事情节的发展，折射出人物之间关系的微妙变幻以及人物潜在的心理意向, 唤醒人的情感的共鸣和生命的原动力，达到挖掘人物深层心理和小说哲理内涵的目的。因此，在劳伦斯的小说中，这些象征既是作品的灵魂和魅力所在，也是开启劳伦斯思想和智慧的钥匙，[12]尤其是他的小说《恰特莱夫人的情人》。
一、性与美——《恰特莱夫人的情人》中的主题象征意蕴
劳伦斯是20世纪英国最多才多艺、最有天赋也最具争议的作家。面对现代文明所带来的人类的困境，有着强烈的人类使命感的作家们都纷纷发挥自己的智慧，为人类寻求自我解救的道路。他们有的选择过去，有的选择宗教，有的选择仁爱，有的选择暴力，而劳伦斯则选择了性爱。这无疑使他遭到很多非议，并成为20世纪西方文坛上争论最多的作家之一。他率先打破了维多利亚时期以来文学上的这一禁区，始终坚持以性为题材，成为文学史上独树一帜的作家, 被公认为“对性有一种新的理解与表现的开拓者”。[5]
在小说创作主题上，劳伦斯以男女关系为切入点，探讨的是人生的奥秘，反映的是时代的变迁。特别是工业文明带给人们在心理、道德、价值观上的急剧变化，导致人的完整性日遭破坏，人与天地万物的和谐关系逐渐丧失。如何恢复人的完整性，使人性和人的本能得到自然发展，维持人与人之间，尤其是男女关系之间的灵与肉的统一，就成了劳伦斯思考和探索的主要问题。劳伦斯认为，性并不是什么不可言及的丑事。性是人的生命的表现，一个人有了生命便有了性。性之火在我们每个人身上蛰伏着，燃烧着，我们无法回避这一事实。性与色情有着本质的区别。真正的性是健康的，美的；色情是丑的。性和美是一回事，就像火与火焰一样不可分离。但这么多年来，柏拉图的唯理主义，基督教的精神之爱以及资产阶级现代文明都对性有一种病态的憎恨，他们三者结合在一起，严重地扼杀人性，摧残人性，使人性遭到严重扭曲。为了探索建立人与人之间，特别是男女两性之间和谐、协调的关系，寻找一条通向美好、理想社会的道路，劳伦斯深入地探讨并成功地表现了性的问题。因此，性爱就成为他为人类寻找到的摆脱困境，走向完美统一的途径。[6]其中最典型的就是他最引起人们广泛争议也是最受诟病的一部长篇小说《恰特莱夫人的情人》。
小说的故事情节十分简单：康妮在大战期间嫁给了出身贵族兼资本家的青年军官克利福·恰特莱，蜜月结束克利福就匆匆上了战场，半年后受伤致残，身体自腰部以下瘫痪，丧失了性功能。年轻的康妮在长期的性压抑中日渐萎靡。后来她邂逅猎场看守人梅乐士，两人坠入爱河。克利福不同意妻子离婚的要求，于是康妮和梅乐士决定私奔，去追求一种属于他们自己的全新生活。
《恰特莱夫人的情人》讲述的似乎是一个老套而又粗俗的故事，然而它又绝非一个简单的描写贵妇人风流韵事的庸俗之作。小说一如既往地显示了劳伦斯对两性关系的深切关注，而且从宏观视角揭示了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后英国的社会状况以及现代工业文明对人性的机械性扭曲。该小说主要反映了劳伦斯对现代性爱关系的总体性思考和关注，较为集中地表现了劳伦斯对人类两性关系的深层探索和对“性”与“爱”的理性看法。小说体现了作家的三个主要意图：一是批判资本主义工业社会的罪恶及其对人性的摧残；二是宣扬正确的性观念，企盼自然、协调的性爱关系；三是强烈要求改变现代人的生存境遇，呼唤人类和社会的新生。[1]“劳伦斯认为，资本主义工业革命的首要罪恶是它压抑和歪曲了人的自然本性，特别是性和性爱的本能。他的作品力图表现以性心理为中心的人的自然本能如何受到机械文明的摧残”，“他认为，只有使人的全部自然本性特别是性的欲望充分发挥，才能克服资本主义的罪恶”。[7]在小说中，康妮和克利福的婚姻是不道德的，是违反人性的。这种“活守寡”的生活严重压抑了康妮的本能，使她年轻的生命逐渐萎靡凋谢。而且克利福也并不真正地爱康妮，他完全无视康妮年轻生命的本能需求。在他眼里，康妮只不过是属于他的一件物品和照顾他的看护妇。他依赖康妮就像依赖他的轮椅一样。所以，康妮离开克利福而投入梅乐士的怀抱，绝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偷情，而是告别死亡人生，开创自己新的“生命”。[1]由此看来，劳伦斯在《恰特莱夫人的情人》中表现的主题，是在更高层次上表达他的人生和社会理想，以便重建人类失落的“伊甸园”。
二、灵与肉的融合——《恰特莱夫人的情人》中人物形象象征的艺术魅力
《恰特莱夫人的情人》是劳伦斯的最后一部小说，自问世以来就一直引起激烈的争论。作者曾三易其稿，第三稿的删节本于1928年在意大利刊行，但在英国却一直被视为“伤风败俗”、“难登大雅之堂”的淫秽作品而禁止出版。这部小说因为存在大量赤裸裸的性描写，甚至连当初自愿替他打字的女打字员也中途终止了工作，说小说太过色情，[8]“煽动情欲，迎合色情趣味”，内容“有污清目”。[1]为了在英国获得权利，这部小说打了英国文学史上一场最漫长和最热闹的官司，直到32年后的1960年，由众多著名的评论家和作家出庭作证，法庭才裁断获准其在英国全文正式出版。 小说《恰特莱夫人的情人》的表层故事描写拥有矿场和森林的巨富克利福·恰特莱由于婚后在战争中负伤，下肢瘫痪并失去性功能，其妻康妮先与一位剧作家私通, 但因未能得到满足而疏远他；之后与身体强壮的猎场看守人梅乐士邂逅, 两人不断幽会, 尽情享受充满激情的性爱生活。 后来康妮怀孕了, 不顾丈夫的反对弃家出走, 决心与梅勒斯开始新的生活。经过种种波折, 他们终于决定改变原来的生活, 期待拥有这种完美的性结合的新生活来临。这部小说把劳伦斯在《儿子与情人》、《虹》和《恋爱中的妇女》中已经展开的性爱主题推向了极致。一方面，它深化了性爱与现代文明、自然与人性内在联系的探讨；另一方面，它直露细腻地描写性爱的旖旎,展示性爱的完美与辉煌，礼赞性爱对于失落在20世纪西方精神荒原上的生命与性爱的救赎。康妮从文明人向自然人的转化，就是通过性爱完成的。[9]在此，劳伦斯“通过两性关系的畸形或和谐，来揭示现代西方工业文明与人类生活的悲剧性冲突，进而阐明作家对人际关系和社会关系的理想，是小说描写的中心内容”。[10]在劳伦斯的笔下，所谓“性描写”是充满诗情画意的。他通过女主人公对性爱的体验和心理变化，写出了她的肉体和精神的复苏过程，抨击了传统道德和现代工业文明对人性的扼杀。[10]
在小说《恰特莱夫人的情人》中，劳伦斯以庄园、工业小镇和树林为舞台空间，塑造了恰特莱、康妮和梅乐士这三个主要的典型人物，使他们都各自具有深刻的象征意义和艺术魅力。
（一）恰特莱——现代工业和机械文明的代表
恰特莱是一个有贵族身份的工业巨子，是工业和机械文明的代表，是作者所深恶痛绝的。因婚后不久便奔赴战场而在战争中负伤，导致他下肢全部瘫痪，完全失去了性功能，只好整天坐在轮椅上，俨然一个半人半机器的怪物，他还喜欢把工人当做没有感情的机器加以操纵和驱使。他与康妮已没有温暖的躯体接触，却千方百计试图以抽象的精神力量来遏制康妮身上年轻的燃烧着的生命力。他公开宣称：“如果文明是名副其实的话”，性爱“便是很可以不必有的东西”。恰特莱这一形象，正是工业文明丧失人性并扼杀人性，失去生命活力的象征。[5]
（二）康妮——热爱生活，大胆追求灵与肉的结合
小说女主人公康妮出身高贵，书香门第、名门望族，自小接受严格的家教和传统的欧洲文化的熏陶，既有传统淑女的高雅，又不乏对浪漫理想爱情与生活的追求，敢爱也敢恨。她在青春年少之时就早早偷尝了“禁果”。后来嫁给恰特莱，却不曾想丈夫因为新婚之后不久就奔赴战场，不幸受伤，归来时变成一个毫无人情味的动物。起初康妮还被恰特莱的精神所吸引，与他一起读诗，讨论写作，可是不幸无趣、空虚乏味的婚姻使她慢慢地憔悴了。尽管恰特莱跟她大谈生活的真谛，认为长久的生活比性欲更重要，但还是无法控制住康妮年轻生命的骚动。康妮越来越强烈地感到与丈夫之间生活的空虚、乏味、无聊。最后她终于在难以忍受中从他那里摆脱出来，去寻找能够实现她的自我，实现她的生命中对理想的爱情与婚姻的追求。她最终离开了僵尸似的恰特莱，奔向了浑身充满朝气和活力的梅乐士，去大胆追求并努力实现完美的男女之间的灵与肉的结合。
（三）梅乐士——充满生机与活力的大自然和生命力的象征
与毫无生气、僵尸似的恰特莱相比，狩猎人梅乐士全身充满着生机和活力，他是大自然的象征，是生命力的象征。他所在的森林宁静、美丽，一片生机，也象征着未受工业化侵染的原始自然。康妮每到林中散步都感到身心愉快，精神焕发。梅乐士是一个体格健壮的男人，血管里涌流着人类要生存的热血，翻卷着人性原始本能的波涛。他的朝气和生命力正是处于长时间空虚、乏味、无聊生活中的康妮所需要和渴望的。因此，当康妮和梅乐士在充满生机和活力的森林中“金风玉露一相逢”时，就被对方的魅力所吸引，摩擦出很多原始的性与爱的激情火花，他们之间的相遇使他们的生活与之前相比可谓是“胜却人间无数”。
小说还充分展示了人身上的两种力量的斗争，恰特莱是只要精神而丧失肉体的人，梅乐士的妻子贝莎·库茨则是只要肉体而没有精神的人，而梅乐士与康妮作为一对性爱的男女，即有肉体的满足，又有精神上的亲密交流与共享。恰特莱的下体瘫痪象征着英国乃至整个工业文明的瘫痪，康妮性意识的复苏则象征着重建因现代工业文明而受到摧残和扭曲的各种人际关系，特别是男人与女人之间本应和谐自然的关系，进而重建整个世界的希望和努力。对于康妮来说，梅乐士代表着无穷的旺盛生命力和原始朴素的自然美。他们两人的追求和生命之爱，正是精神和肉体和谐统一的体现。
劳伦斯是20世纪英国文学的巨臂。他一生短暂，虽然命运多舛却矢志不移、勤奋写作，馈赠给人类一笔不可估量的精神财富。他以极大的热情关注着人的深层意识和人类未来的命运，通过人类两性关系和灵与肉的结合来探求拯救人类社会的途径。[1]在其小说《恰特莱夫人的情人》中，他运用现代主义的象征手法，使对人物的描写不仅别具匠心而且还具有新的特殊的象征意义，使其小说的意蕴更加深邃，中心更为明确，主题更加深刻，从而更具有社会批判意义和文学欣赏价值。[12]因此劳伦斯无愧于世人对他的尊称——“英国文学史上最伟大的人物之一”、“我们时代无与伦比的富于创造性的作家”、英国20世纪小说史上“与乔伊斯双峰并峙的伟大作家”。
［参考文献］
［1］ 蒋家国．重建人类的伊甸园——劳伦斯长篇小说研究［M］．长沙：湖南大学出版社，2003.325，360，367-370.
［2］ D·H·劳伦斯著，黑马译．道德和小说——劳伦斯文艺随笔M］．桂林：漓江出版社，1991.15.
［3］ 李维斯．小说家劳伦斯［M］．企鹅出版社，1981.18.
［4］ 瓦尔特·艾伦．英国小说史［M］．企鹅出版社，1984.361.
［5］ 雷体沛．西方文学初步［M］. 广州：广东人民出版社，2003.359-360.
［6］ 雷蒙德·威廉姆斯．《劳伦斯的精神：百年纪念文集》序［M］．麦克米伦出版公司，1988.7.
［7］ 侯维瑞．英国现代小说史［M］．上海：上海外语教育出版社，1986.196.
［8］ 刘洪涛．荒原与拯救——现代主义语境中的劳伦斯小说［M］．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7.199.
［9］ 高文斌．劳伦斯:无畏的探索者——漫议劳伦斯小说的性爱主题［J］．丹东师专学报，1999（3）: 44-47.
［10］ 王立新．潘神之舞——劳伦斯和他的《查泰莱夫人的情人》［M］．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98.138-139.
［11］ 王守仁，何宁．20世纪英国小说史［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6.43-44.
［12］ 杨雄琨．D·H·劳伦斯小说创作艺术中的现代主义象征手法简论——劳伦斯小说创作艺术研究系列之一［J］．南宁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学报，2004（1）: 44-49.
［责任编辑：刘凤华］
作为英国现代主义文学巨匠，劳伦斯善于运用现代主义的象征手法来为其小说创作服务。他以变幻莫测的象征推动着故事情节的发展，折射出人物之间关系的微妙变幻以及人物潜在的心理意向, 唤醒人的情感的共鸣和生命的原动力，达到挖掘人物深层心理和小说哲理内涵的目的。因此，在劳伦斯的小说中，这些象征既是作品的灵魂和魅力所在，也是开启劳伦斯思想和智慧的钥匙，[12]尤其是他的小说《恰特莱夫人的情人》。
一、性与美——《恰特莱夫人的情人》中的主题象征意蕴
劳伦斯是20世纪英国最多才多艺、最有天赋也最具争议的作家。面对现代文明所带来的人类的困境，有着强烈的人类使命感的作家们都纷纷发挥自己的智慧，为人类寻求自我解救的道路。他们有的选择过去，有的选择宗教，有的选择仁爱，有的选择暴力，而劳伦斯则选择了性爱。这无疑使他遭到很多非议，并成为20世纪西方文坛上争论最多的作家之一。他率先打破了维多利亚时期以来文学上的这一禁区，始终坚持以性为题材，成为文学史上独树一帜的作家, 被公认为“对性有一种新的理解与表现的开拓者”。[5]
在小说创作主题上，劳伦斯以男女关系为切入点，探讨的是人生的奥秘，反映的是时代的变迁。特别是工业文明带给人们在心理、道德、价值观上的急剧变化，导致人的完整性日遭破坏，人与天地万物的和谐关系逐渐丧失。如何恢复人的完整性，使人性和人的本能得到自然发展，维持人与人之间，尤其是男女关系之间的灵与肉的统一，就成了劳伦斯思考和探索的主要问题。劳伦斯认为，性并不是什么不可言及的丑事。性是人的生命的表现，一个人有了生命便有了性。性之火在我们每个人身上蛰伏着，燃烧着，我们无法回避这一事实。性与色情有着本质的区别。真正的性是健康的，美的；色情是丑的。性和美是一回事，就像火与火焰一样不可分离。但这么多年来，柏拉图的唯理主义，基督教的精神之爱以及资产阶级现代文明都对性有一种病态的憎恨，他们三者结合在一起，严重地扼杀人性，摧残人性，使人性遭到严重扭曲。为了探索建立人与人之间，特别是男女两性之间和谐、协调的关系，寻找一条通向美好、理想社会的道路，劳伦斯深入地探讨并成功地表现了性的问题。因此，性爱就成为他为人类寻找到的摆脱困境，走向完美统一的途径。[6]其中最典型的就是他最引起人们广泛争议也是最受诟病的一部长篇小说《恰特莱夫人的情人》。
小说的故事情节十分简单：康妮在大战期间嫁给了出身贵族兼资本家的青年军官克利福·恰特莱，蜜月结束克利福就匆匆上了战场，半年后受伤致残，身体自腰部以下瘫痪，丧失了性功能。年轻的康妮在长期的性压抑中日渐萎靡。后来她邂逅猎场看守人梅乐士，两人坠入爱河。克利福不同意妻子离婚的要求，于是康妮和梅乐士决定私奔，去追求一种属于他们自己的全新生活。
《恰特莱夫人的情人》讲述的似乎是一个老套而又粗俗的故事，然而它又绝非一个简单的描写贵妇人风流韵事的庸俗之作。小说一如既往地显示了劳伦斯对两性关系的深切关注，而且从宏观视角揭示了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后英国的社会状况以及现代工业文明对人性的机械性扭曲。该小说主要反映了劳伦斯对现代性爱关系的总体性思考和关注，较为集中地表现了劳伦斯对人类两性关系的深层探索和对“性”与“爱”的理性看法。小说体现了作家的三个主要意图：一是批判资本主义工业社会的罪恶及其对人性的摧残；二是宣扬正确的性观念，企盼自然、协调的性爱关系；三是强烈要求改变现代人的生存境遇，呼唤人类和社会的新生。[1]“劳伦斯认为，资本主义工业革命的首要罪恶是它压抑和歪曲了人的自然本性，特别是性和性爱的本能。他的作品力图表现以性心理为中心的人的自然本能如何受到机械文明的摧残”，“他认为，只有使人的全部自然本性特别是性的欲望充分发挥，才能克服资本主义的罪恶”。[7]在小说中，康妮和克利福的婚姻是不道德的，是违反人性的。这种“活守寡”的生活严重压抑了康妮的本能，使她年轻的生命逐渐萎靡凋谢。而且克利福也并不真正地爱康妮，他完全无视康妮年轻生命的本能需求。在他眼里，康妮只不过是属于他的一件物品和照顾他的看护妇。他依赖康妮就像依赖他的轮椅一样。所以，康妮离开克利福而投入梅乐士的怀抱，绝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偷情，而是告别死亡人生，开创自己新的“生命”。[1]由此看来，劳伦斯在《恰特莱夫人的情人》中表现的主题，是在更高层次上表达他的人生和社会理想，以便重建人类失落的“伊甸园”。
二、灵与肉的融合——《恰特莱夫人的情人》中人物形象象征的艺术魅力
《恰特莱夫人的情人》是劳伦斯的最后一部小说，自问世以来就一直引起激烈的争论。作者曾三易其稿，第三稿的删节本于1928年在意大利刊行，但在英国却一直被视为“伤风败俗”、“难登大雅之堂”的淫秽作品而禁止出版。这部小说因为存在大量赤裸裸的性描写，甚至连当初自愿替他打字的女打字员也中途终止了工作，说小说太过色情，[8]“煽动情欲，迎合色情趣味”，内容“有污清目”。[1]为了在英国获得权利，这部小说打了英国文学史上一场最漫长和最热闹的官司，直到32年后的1960年，由众多著名的评论家和作家出庭作证，法庭才裁断获准其在英国全文正式出版。 小说《恰特莱夫人的情人》的表层故事描写拥有矿场和森林的巨富克利福·恰特莱由于婚后在战争中负伤，下肢瘫痪并失去性功能，其妻康妮先与一位剧作家私通, 但因未能得到满足而疏远他；之后与身体强壮的猎场看守人梅乐士邂逅, 两人不断幽会, 尽情享受充满激情的性爱生活。 后来康妮怀孕了, 不顾丈夫的反对弃家出走, 决心与梅勒斯开始新的生活。经过种种波折, 他们终于决定改变原来的生活, 期待拥有这种完美的性结合的新生活来临。这部小说把劳伦斯在《儿子与情人》、《虹》和《恋爱中的妇女》中已经展开的性爱主题推向了极致。一方面，它深化了性爱与现代文明、自然与人性内在联系的探讨；另一方面，它直露细腻地描写性爱的旖旎,展示性爱的完美与辉煌，礼赞性爱对于失落在20世纪西方精神荒原上的生命与性爱的救赎。康妮从文明人向自然人的转化，就是通过性爱完成的。[9]在此，劳伦斯“通过两性关系的畸形或和谐，来揭示现代西方工业文明与人类生活的悲剧性冲突，进而阐明作家对人际关系和社会关系的理想，是小说描写的中心内容”。[10]在劳伦斯的笔下，所谓“性描写”是充满诗情画意的。他通过女主人公对性爱的体验和心理变化，写出了她的肉体和精神的复苏过程，抨击了传统道德和现代工业文明对人性的扼杀。[10]
在小说《恰特莱夫人的情人》中，劳伦斯以庄园、工业小镇和树林为舞台空间，塑造了恰特莱、康妮和梅乐士这三个主要的典型人物，使他们都各自具有深刻的象征意义和艺术魅力。
（一）恰特莱——现代工业和机械文明的代表
恰特莱是一个有贵族身份的工业巨子，是工业和机械文明的代表，是作者所深恶痛绝的。因婚后不久便奔赴战场而在战争中负伤，导致他下肢全部瘫痪，完全失去了性功能，只好整天坐在轮椅上，俨然一个半人半机器的怪物，他还喜欢把工人当做没有感情的机器加以操纵和驱使。他与康妮已没有温暖的躯体接触，却千方百计试图以抽象的精神力量来遏制康妮身上年轻的燃烧着的生命力。他公开宣称：“如果文明是名副其实的话”，性爱“便是很可以不必有的东西”。恰特莱这一形象，正是工业文明丧失人性并扼杀人性，失去生命活力的象征。[5]
（二）康妮——热爱生活，大胆追求灵与肉的结合
小说女主人公康妮出身高贵，书香门第、名门望族，自小接受严格的家教和传统的欧洲文化的熏陶，既有传统淑女的高雅，又不乏对浪漫理想爱情与生活的追求，敢爱也敢恨。她在青春年少之时就早早偷尝了“禁果”。后来嫁给恰特莱，却不曾想丈夫因为新婚之后不久就奔赴战场，不幸受伤，归来时变成一个毫无人情味的动物。起初康妮还被恰特莱的精神所吸引，与他一起读诗，讨论写作，可是不幸无趣、空虚乏味的婚姻使她慢慢地憔悴了。尽管恰特莱跟她大谈生活的真谛，认为长久的生活比性欲更重要，但还是无法控制住康妮年轻生命的骚动。康妮越来越强烈地感到与丈夫之间生活的空虚、乏味、无聊。最后她终于在难以忍受中从他那里摆脱出来，去寻找能够实现她的自我，实现她的生命中对理想的爱情与婚姻的追求。她最终离开了僵尸似的恰特莱，奔向了浑身充满朝气和活力的梅乐士，去大胆追求并努力实现完美的男女之间的灵与肉的结合。
（三）梅乐士——充满生机与活力的大自然和生命力的象征
与毫无生气、僵尸似的恰特莱相比，狩猎人梅乐士全身充满着生机和活力，他是大自然的象征，是生命力的象征。他所在的森林宁静、美丽，一片生机，也象征着未受工业化侵染的原始自然。康妮每到林中散步都感到身心愉快，精神焕发。梅乐士是一个体格健壮的男人，血管里涌流着人类要生存的热血，翻卷着人性原始本能的波涛。他的朝气和生命力正是处于长时间空虚、乏味、无聊生活中的康妮所需要和渴望的。因此，当康妮和梅乐士在充满生机和活力的森林中“金风玉露一相逢”时，就被对方的魅力所吸引，摩擦出很多原始的性与爱的激情火花，他们之间的相遇使他们的生活与之前相比可谓是“胜却人间无数”。
小说还充分展示了人身上的两种力量的斗争，恰特莱是只要精神而丧失肉体的人，梅乐士的妻子贝莎·库茨则是只要肉体而没有精神的人，而梅乐士与康妮作为一对性爱的男女，即有肉体的满足，又有精神上的亲密交流与共享。恰特莱的下体瘫痪象征着英国乃至整个工业文明的瘫痪，康妮性意识的复苏则象征着重建因现代工业文明而受到摧残和扭曲的各种人际关系，特别是男人与女人之间本应和谐自然的关系，进而重建整个世界的希望和努力。对于康妮来说，梅乐士代表着无穷的旺盛生命力和原始朴素的自然美。他们两人的追求和生命之爱，正是精神和肉体和谐统一的体现。
劳伦斯是20世纪英国文学的巨臂。他一生短暂，虽然命运多舛却矢志不移、勤奋写作，馈赠给人类一笔不可估量的精神财富。他以极大的热情关注着人的深层意识和人类未来的命运，通过人类两性关系和灵与肉的结合来探求拯救人类社会的途径。[1]在其小说《恰特莱夫人的情人》中，他运用现代主义的象征手法，使对人物的描写不仅别具匠心而且还具有新的特殊的象征意义，使其小说的意蕴更加深邃，中心更为明确，主题更加深刻，从而更具有社会批判意义和文学欣赏价值。[12]因此劳伦斯无愧于世人对他的尊称——“英国文学史上最伟大的人物之一”、“我们时代无与伦比的富于创造性的作家”、英国20世纪小说史上“与乔伊斯双峰并峙的伟大作家”。
［参考文献］
［1］ 蒋家国．重建人类的伊甸园——劳伦斯长篇小说研究［M］．长沙：湖南大学出版社，2003.325，360，367-370.
［2］ D·H·劳伦斯著，黑马译．道德和小说——劳伦斯文艺随笔M］．桂林：漓江出版社，1991.15.
［3］ 李维斯．小说家劳伦斯［M］．企鹅出版社，1981.18.
［4］ 瓦尔特·艾伦．英国小说史［M］．企鹅出版社，1984.361.
［5］ 雷体沛．西方文学初步［M］. 广州：广东人民出版社，2003.359-360.
［6］ 雷蒙德·威廉姆斯．《劳伦斯的精神：百年纪念文集》序［M］．麦克米伦出版公司，1988.7.
［7］ 侯维瑞．英国现代小说史［M］．上海：上海外语教育出版社，1986.196.
［8］ 刘洪涛．荒原与拯救——现代主义语境中的劳伦斯小说［M］．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7.199.
［9］ 高文斌．劳伦斯:无畏的探索者——漫议劳伦斯小说的性爱主题［J］．丹东师专学报，1999（3）: 44-47.
［10］ 王立新．潘神之舞——劳伦斯和他的《查泰莱夫人的情人》［M］．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98.138-139.
［11］ 王守仁，何宁．20世纪英国小说史［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6.43-44.
［12］ 杨雄琨．D·H·劳伦斯小说创作艺术中的现代主义象征手法简论——劳伦斯小说创作艺术研究系列之一［J］．南宁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学报，2004（1）: 44-49.
［责任编辑：刘凤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