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覆雪的尖顶(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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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簌,江西崇仁人,中国作协会员。有组诗见于《诗刊》《诗探索》《诗潮》《星星》《解放军文艺》等。获第八届中国红高粱诗歌奖、第十八届华文青年诗人奖。著有诗集《攀爬的光》。 现居江西赣州。
  九月
  自然造物在,金色晨熹中推动了虚空
  辗转穿过行云迸溅霞光的画幅
  那些村庄从细密雾霭中,听见光穿透骨骼
  众峰阔远,起伏的线条锻造白昼的边沿
  飞鸟,是时间亘古的标本。而天空
  拥有一道无法缝补的裂隙
  蓝紫的九月,野扁豆花蓬松地向天空盛开
  有人踩着桂花跌落的气息
  踉跄经过十字街道。而我是否已消失?
  于一阵山风的惘然若失中,匿迹深林
  获得了自然的语言,从语言中溃散
  一个美如幻影的瞬间,突然让人感到悲伤
  挨不过时间的磨灭,我们的对话已越来越少
  无论是否愿意,都不可能回到从前
  “以另一种形式安放,寂静的,安宁的”
  沉迷于月光下衰草缠结的动影
  我低头……这使我想起一句话:
  “低头思量的时候,是多么优雅和迷人”
  在人世度过漫长的一生,收集了一顿月光
  人世漫长,让我相信内心已生成了一座
  银色的湖泊、将黄未黄的草原
  以及纷沓而至的马匹,我诞生在九月
  秋天的阵痛,正把我推向母亲刚健的腹部
  九月,一个充满希冀和悲伤的月份
  每一种抵达都有无限可能
  我假装热爱生活,热爱石头开花的谎言
  热爱哑巴的缄默与他的含混其辞
  热爱早晨经过的栾树上,深黄与绯红的花串
  河湾静谧,我热爱水镜中的自己
  以及另一个犹如自己的故人,在深秋
  跋山涉水寻故人而不遇。蓦然发现
  周围是这样寂静,我正经过这个秋天
  2020年永不磨损的秋天
  时间无有深情
  已是秋天,还有蝉鸣涌出树梢
  有一搭没一搭地,声嘶力竭
  经过栾树缤纷巨大的树冠
  听见时间,在激荡的花荚间战栗
  白云跳上稠密的枝桠。
  颈椎一阵咔嚓响
  我保持平静的热望,迷糊,浑噩
  甚至严重的焦虑
  我不信赖时间有深情
  花荚被风吹落在地,云朵遁隐踪迹
  留下的,只有冷却的心
  喇叭花
  在南山村,喇叭花潦草地从野地
  一直攀附到矮灌木上,拖曳着
  阔大的蓝紫色裙摆。
  漏斗一样的耳朵
  聆听风中的扭臀舞
  蔓藤奇妙穿插的针脚
  像一幅大自然的礼物,这情景
  让我想起曾经我的一位邻居,也是九月
  他家后院的喇叭花,安静地开着
  那停靠岸边的一片蓝紫色的波澜
  轻轻地擦过生活的边缘
  这令我羡慕不已,有一次他经过窗前
  那年我16岁,正在半开的窗前换下胸衣
  不远处一件蓝紫色的衬衣
  搭在竹篱排上,滴着水
  镍白的月亮
  那么多镍白的月亮
  掉入清晨幽蓝的湖水中
  她们拖曳着阔大的绿罗裙
  沉醉于自己的美态
  一只水鸭子在闪烁粼光的水面逡巡
  当我们惊叹一朵藕花黄色的蕊
  彻底抖落了内心的洁净
  那只水鸭子,一下子站立在
  一片层叠的浮萍上
  引颈梳理着灰色羽毛。片刻又投入水面
  遁匿于藕花间。你猛地意识到
  我们与自然的距离,只隔着一湖粼光
  仿佛因这幻觉,你感到隐隐的心痛
  因稍纵即逝的美,而感到绝望
  雨水记
  一只鸽子,在街心公园的雨水里踉跄
  翅膀被雨丝拖得,太沉——
  它筋疲力竭的嘴,发出一阵咕咕声
  鸽子也在承受翅膀痉挛的阵痛
  以及内心险些崩毁的无力感
  即便,它拥有飞翔的双翼
  此时也飞不出这一小片雨水的烟缕
  我们没有分别
  共同经历着一场春天的危机
  为了能够让它起飞,我意念之火的余烬
  烘烤它的翅膀。向它狂奔,做驱赶状
  终于,它向着一棵低矮的黄葛树飞去
  落在了枝头上
  用蓬松的眼神打量我
  一面湖水
  夏天的暮晚
  我喜欢坐在阳台上吹晚风
  看一坨朦胧的月亮
  在白纱般的云层里隐现
  身体如一块沉入水中烧红的铁
  慢慢凉却下来,犹如儿时
  高温的夏日经常流鼻血
  母亲在我的额头,冷不丁按一把凉水
  那些滚烫的不安分的血
  又回流到血管中。灵魂安静下来
  如一面幽寂的湖水,这片刻的宁静
  足够重建灵魂的倾颓
  合欢
  这潮热的午后,一阵风把她的帽子
  摘走了,另一阵风拖着天空湿重
  的毡布缓行,拖不动了就回到空旷的草地上
  卷着草尖上余烬,旋转,砰然落地
  她俏皮的齐耳短发,在微雨中飞扬
  粉刺鼻头渗出细小的汗珠
  她的青春,穿过闪闪发光的粉合欢树冠
  目眩于一树合欢安静的赞美
  在雨丝欢愉的泡沫中
  在扇形花序的浪聲里
  夏季的粉合欢少女,她的影子是每一个
  曾经的我的瞬间,她的美
  将得到多少人的珍视。假以时日
  将有一个,怀着蔚蓝色大海的男人
  把她从我的手中掠走
  摄影课
  摄影,是用光的艺术
  在逆光下。蓝天做背景,或者水做背景
  把那种纯蓝发挥到极致……
  盛夏永恒的纯蓝,像一种对心灵的教诲
  我们在荷花的冷香中变蓝
  在一抹纯蓝中,瞬息枯萎
  采莲船是撑不动了
  密不透风的荷塘,向我低语着什么
  荷花有荷花的样子,娇媚而明亮
  荷叶阔大如盖,碧浪般涌起
  船楫已朽,采莲船是撑不动了
  浮萍缠着荷的根茎
  一只红蜻蜓停在折断的荷梗上
  船楫已朽,采莲船是撑不动了
  缺少闪光水面的荷塘,有如对夏日的辜负
  有如写诗的一生,缺少一首得意之作
  缓慢的雪
  夜色中江水的界限,过于模糊
  模糊的世事是缓慢的,你必须偏离本体
  从缓慢的瞬间,捋一捋吹乱的思想
  不仅如此,你还要静止在空气中
  安抚身体里的另一个人。
  给她纯粹的蓝
  给她笃信和勇敢,以填满新的裂缝
  水草打着迷人的死结
  被江水孤独的舌头,吞没,又吐出
  当我靠近一棵黄槐树时
  它们在上空呈飞翔的姿势
  路灯的映射下
  我看见它们的翅膀是白色的
  仿佛——雪
  一场悬而不落的大雪,平移进黑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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