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澳洲做WWOOF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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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我的心,一下就被他的描述劫掠了
  
  在做WWOOFer之前,我是个地地道道的“白领民工”,在北京一家建筑设计院工作,朝九晚五忙忙碌碌,生活循规蹈矩、周而复始。我经常会做一些稀奇古怪的梦:我梦见自己骑着骆驼在非洲沙漠穿行;插着翅膀在天空中飞翔;我变成了一个哈萨克牧羊女,狂热地爱上了一位美少年……可到底是什么囚禁了我的脚步?
  女友解释说:“你的前世一定是个活得轰轰烈烈的女子,你的基因里有太多不安分的因素,这注定你要在旅途中奔波求生,以释放自己未竟的理想。”是的,我知道我骨子里需要什么,只是这样的机遇一直没有来临。
  2008年11月初,在一个朋友的聚会上,我结识了一位在国际WWOOF组织工作的法国人。当他得知我非常想摆脱现在一成不变的生活时,便诚恳地说:“为什么不去当WWOOFer?你可以一边打工,一边旅行,一边享受,生活每一天都会是崭新的……”他的双手挥舞在空中,我的心,一下就被他的描述劫掠了。
  我对他说:“天哪,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方式!”
  原来,在国际上有一个叫WWOOF的组织,在澳洲、欧洲、美国等五十多个国家运作多年,串联了全球的农场主和旅人。依据WWOOF的准则,旅人可以到参与WWOOF计划的所有农场打工,每天只需工作4—6个小时,就可以赚取农场提供的免费食宿,同时体验异国民俗风情,享受农庄生活……
  而所谓的WWOOFer,就是那些在有机农场以劳动换取食宿的“打工旅行者”。他们的工作一般都比较轻松,大多为采摘、播种、除草、挤牛奶等等。WWOOFer们都是一边打工、一边游玩,花费相当低廉。
  当天晚上,我就在WWOOF的官方网站付费申请了会员,在数千个农场资料里,我最终选定了澳洲布里斯班南部的一家有机农场。经过一个星期的E-mail和电话联络,我和农场主商定的工作是采摘蓝莓,时间是三周。
  
  二、一个WWOOFer的田园牧歌生活
  
  12月13日,我从北京飞到了万里之外的“蓝莓之乡”。农场主费曼站在他有着一百五十多年历史的农庄门口,热烈地拥抱了我。看着这幢在电影里才能见到的古城堡,我感觉自己像是到了十八世纪英国的贵族庄园。
  当天下午,费曼太太热情地带我参观了农场。12月正是澳洲的夏季,漫山遍野的蓝莓已经开始成熟,山下是大片壮观的薰衣草,如此醉人的田园风光让我目不暇接。费曼太太介绍说:“因为是有机农场,所有生长的蓝莓不打农药,不施化肥,全靠自然循环。”她还在一棵一百四十年树龄的古树上,采下桑葚让我品尝。
  晚餐非常精致,毫不敷衍,它出自一位意大利来的奶奶级别的WWOOFer之手。土司、生蚝、帝皇蟹、新鲜的羊奶和柳橙汁,加上女主人准备好的沙拉和覆盆莓甜饼。精美的食物,放在考究的银质餐具里,是我在五星级酒店都不曾享用的。费曼太太优雅地品着酷羊比利葡萄酒对我说:“生活,是用来享受的。”
  费曼的农场有十二个WWOOFer,来自世界各地。他们用各自的语言叽哩咕噜地向我问好,那情景简直像是在联合国开碰头会。看着身边这些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在地球的另一边了,我已经脱离了伴随我二十多年的母语环境和人生背景,完全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转眼间,生活已向我打开了一扇五彩斑斓的大门。
  第二天早餐之后,我便戴上草帽上岗了。蓝莓树有一人多高,果实跟葡萄很相似,一窜窜地挂在枝头费曼太太示范了采摘要领后,便让我独立工作了,临走前她对我说:“不要介意,蓝莓可以随便吃,这是对你工作的奖赏。”随便吃哦!我对身边那个叫怀特的WWOOFer说:“你知道吗,在北京的超市里,新鲜蓝莓可是一百多元一斤的啊。”虽然已经馋得流口水了,但初来乍到的我,还是要面子地忍住了瞄准了一串串熟透的蓝莓,快速地下剪子采摘,很快便成了一个动作熟练的劳作农妇。
  澳洲的天蓝得像海水,空气像新鲜的冰镇柠檬水一样沁人心脾,不知名的红尾雀不停地对着我歌唱,如此惬意的采摘,哪里像足打工,简直就是在享受田园牧歌。突然,一只小动物不知从什么地方“蹭”地跳过来,一下抢走了我手里的蓝莓。我一声高分贝的尖叫,差点没把怀特的耳朵震聋。
  上帝啊,这不是在电视里才能看见的袋鼠吗?就在我惊魂未定时,却发现小蜥蜴、狐狸、野兔、羊驼、庥雀等等全被我叫出来了。一时间,果园变成了动物园,看见动物们悠闲地从身边止过,我这才恢复了镇定,怀特说:“澳洲的动物保护做得太好了,因为不准猎杀它们,这些小家伙膘肥体壮胆子也大,不但没有自我保护意识,还经常会跟人争抢食物。”
  我忘了惊吓,拿出手机一阵狂拍乱照。怀特左手抱着小蜥蜴,右手牵着羊驼,摆出澳洲牛仔的姿势,抢着往我的镜头里钻。到处是新鲜的景致和令人亢奋的意外,一上午我只顾观景戏耍,到收工时一看采摘的蓝莓才是别人的一半。但费曼仍然表扬我说:“第一次就采这么多,已经很不错了。”
  下午再上工时,我发现费曼家的大门根本不上锁,门口放着一个很大的冰箱,费曼正将一瓶瓶新鲜的羊奶放进去。冰箱门上用英文写着:出售羊奶。我好奇地问:“谁来售奶呢?”费曼说:“只要将钱丢人冰箱旁的玻璃罐中,即可自行取走羊奶。放多少钱,取多少奶,完全凭自觉自愿。不过,我还从没有亏过钱。”这种人与人的相互信任让我非常感慨。
  一个星期下来,我和所有WWOOFer都混熟了。每天晚饭后,大家在果园里自由地消闲。我那套三脚猫式的太极拳,居然被人称作“中国功夫”而大受追捧,在给别人当师傅的过程中,我也不放过和每个人练习口语的机会。
  我的工作搭档怀特,喜欢坐在夕阳中弹着吉他唱情歌;丹麦来的菲娜另类怪异,却酷爱在蓝莓树下作画;加拿大籍的麦琪是个神秘人物,有着很重的文身;彪形大汉Chris是个非常虔诚的基督徒,他的梦想居然是当一名护士,差点没把大家的眼镜震下来;最令人敬重的是一对当地的老年夫妇莱恩和玛丽,虽然已经六十多岁,却准备开着房车走遍澳洲和世界各地……
  这是一个世界大家庭,每个人都代表着自己的国家,每个WWOOFer都有着与众不同的经历和故事。与他们在一起,我简单的人生阅历一下就变得丰富起来。
  
  三、边走边悟。在行走中成长为一个知性女人
  
  圣诞节那天,费曼在果园里给我们开了个parly。餐桌上各国菜肴应有尽有,但最受欢迎的,却是我的中国水饺,连那位意大利厨娘都主动要求拜师学艺,让我美美地体验了一回众星捧月的感觉。
  费曼太太听说我会弹钢琴,热情地邀请我为大家演奏。指尖上流出一曲《茉莉花》,浓浓的思乡情也涌上心头。作为身在异乡的旅人,在澳洲的仲夏之夜,在一群不同肤色的朋友之间,那一刻我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 “祖国”。这样的感悟,是只有在更深更远的旅行中才能收获到的一种经历和财富吧。
  那天傍晚,怀特神秘地拉着我说:“走,我带你去看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蓝色萤火虫。”走了很长一段山路,我们来到一个潮湿的山洞中。洞顶上真的爬满了蓝色的萤火虫,如繁星点点、亦幻亦真,我感动得都快哭了,一惊一乍地乱叫起来。
  突然,我隐隐约约看到一条蛇从脚边爬过,惊惶失措中我的小腿被什么猛地扎了一下。我慌乱地喊:“啊呀,我被蛇咬了。”怀特就着手电筒微弱的光,趴到我小腿上就开始吸吮伤口部位。我恐惧地问他:“我会死吗?”怀特坚定地说:“不要怕,我会救你的!”那一刻,我几乎爱上了这个蓝眼睛的大男孩。可当我们回到农庄,费曼太太看着伤口说:“你只是被树枝划伤了皮肤。”一场虚惊,却让我和怀特的关系亲密起来了。
  圣诞之后,马上就是新年了。那天,我陪费曼太太去镇上的超市购物,她拿了两罐冰镇可乐,递给我一罐说:“喝吧。”我很惊讶:“还没有结款,怎么能喝?”她笑着说:“可以用可乐罐结账啊。”我果然看见用空啤酒罐、牛奶包装袋甚至香蕉皮结账的人。看来,只要大家相互信任,一切都可以变通。
  回来的途中我们去加油站加油,付完款准备走的时候,一个中年男子敲我的车窗,我放下车窗他便说:“能不能给我5澳元,我加完油才发现钱不够了。”我犹豫着给不给时,费曼太太已经把钱递到他的手上。我有些尴尬地问:“你怎么知道他不是骗子?”费曼太太反问我说:“你怎么知道他是骗子?没有彼此信任,怎么相互帮助?”原来,帮助也需要相互信任。那是我第一次,为自己狭隘地看待别人而感到羞愧。
  忙碌、充实、有趣的田园生活,简单快乐、闲适悠扬。在工作的间隙或休假日,我和怀特会借两辆自行车,去附近的小镇观看当地人的剪羊毛比赛;亲自尝试挤牛奶;去保护区喂可爱的小考拉……
  那天收工之后,我静静地坐在夕阳中,金合欢、风信子、雏菊肆意地渲染着山野,山谷里弥漫着野花的清香,不远处几栋黄墙蓝窗的小木屋……我忽然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原来,总有那么一片天空,是我不曾看到的景象。我的目光和思想曾经那么拘泥和狭隘,是WWOOFer生活让我一天天成熟起来。
  元旦那天,那对六十多岁的莱恩和玛丽夫妇,邀请我和怀特去他们家做客。
  这对夫妇有自己的薰衣草农场,他们本身也是农场主,却在空闲的时候去别的农场打工。莱恩先生说:“在澳洲,农场主给别人打工很正常,高尚社区的人也坐巴士,富人也从跳蚤市场上买东西。许多人的生活方式都以环保、节约和健康为准则,不以金钱、身份论高低。”这种既知性又环保的生活理念,让我感悟颇深。
  这一次,我们近距离地参观了那片薰衣草种植园区,阳光撒在薰衣草花束上,整个山谷好像披上了紫色的沙裙。玛丽说:“我们经营这片花海已有30多年历史了,园区内的亚芳景薰衣草已经陆续绽放,迷迭香的紫色花朵也已盛开,现在正是绝佳的赏花季节。”之后,我们又参观了用薰衣草制作的手工肥皂、糖果、巧克力等等。我们和玛丽约定,等收割薰衣草的时候,一定要让我们来她的农场当WWOOFer。
  玛丽为我们做了地道丰盛的澳洲美食:雪梨生牡蛎、昆士兰醉蟹和西澳金枪鱼。临走前,这位迷人的老太太,还将两瓶薰衣草精油塞到了我的手里。我欲要推辞,玛丽说:“送人玫瑰,手有余香。送礼物的人比受礼物的人心情还要快乐呢,成全我的快乐吧。”玛丽的话,让我在回来的路上品味了半天。
  元旦之后,我在费曼家的工期就要结束了。怀特和我已经联系好了—个橄榄园,WWOOFer的生活将在那里继续。走遍澳洲之后,我们的下一站目标,是法国南部的普罗旺斯。
  在不断的行走和感悟中,我变得越来越像个知性女人了。而怀特也总会深情地望着我说:“你会爱上我吗?”谁知道呢,也许在未来的WWOOFer生活中,还有一段异国恋情等着我收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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