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跑吧,陈盆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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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月1日的“体坛风云人物”颁奖典礼上,成功征服七大洲极限马拉松的第一人陈盆滨,举起了“年度最佳非奥运项目运动员”的小金人:“我在海边长大,只有小学文化,通过极限马拉松,自己感受到人生的不一样,世界真的很大……”因为太过激动,他发表了“史上最长”的获奖辞,以致主持人不得不以时间有限为由打断他。
  这项殊荣,他等了也许两年,也许五年,也许,整整15年。
  7大洲极限马拉松完赛第一人
  当地时间2014年11月17日上午8点半,陈盆滨和他的五位国际对手乘坐包机,从智利蓬塔爱雷纳斯,飞往距离南极点只有数百英里的埃尔沃恩斯山脚,开始南极100公里极限马拉松赛的残酷征程。
  出发前,赛事主办方一再警告运动员:不要让皮肤长时间裸露在室外,否则有冻伤甚至截肢的危险。但是对于南极的冷,陈盆滨并没有真正的概念。他只是基于之前参加六大洲极限马拉松赛事的经验,将自己“武装”到了牙齿:全球定位系统GPS、防冻药品、反光镜、护目镜、冰钩冰斧、特制保温衣、特制防冻鞋。为了提高抗冻力,赛前他还把自己关在一个大冰柜里进行训练,又去到海拔三四千米的高原锻炼心肺功能。
  终于站上南极起跑线,他心中只有兴奋没有恐惧,“就是奇怪怎么连只企鹅都看不到。”他不知道,在海拔900多米、南纬80°内的南极圈,平均温度只有-20℃,是连企鹅都不愿意到达的禁地。
  在南极跑马拉松,极限程度超过了前六场比赛。发令枪响,陈盆滨冲进了连标志旗都被大雪覆盖的跑道,在极昼、严寒和大风的严酷考验中沿着10公里一圈的跑道跑上足足十圈。
  他采取了跟跑战略,既节省体力还能利用对方的体魄为自己遮风挡雪,这让被他死死追着的意大利对手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前两圈时,对手试图用变速跑来打乱陈盆滨的节奏,却怎么也甩不掉这个身材矮小的中国人。
  两圈之后,南极刮起了11级暴风,积雪彻底埋掉了赛道,软软的赛道根本没法跑,只能跨着走。直觉告诉陈盆滨:是时候超越对手了。进入第四圈赛程,他为抗寒特意穿上的三层衣服全被汗水浸湿,汗水顺着胳膊流到手腕上立刻结成冰,又很快覆盖了陈盆滨全身。
  冰冻危险之外,他很快遭遇另一重险境,特意挑选的雪镜竟然在下方出现漏光导致雪盲,眼睛很快就因为雪盲充血水肿,视力开始模糊。即使很快换了副眼镜,肿痛却依旧。
  那就凭着记忆和直觉继续奔跑吧!这才是超越极限的刺激感。在枪响后的13小时57分46秒,陈盆滨首个冲过终点,比亚军快了1个小时。
  他想哭,不只因自己成为世界上首个完成七大洲极限马拉松的运动员而激动。踏上极限征程15年,他觉得自己终于能无遗憾。
  不再为钱而奔跑
  消息传回国内,“中国人再创世界纪录”的消息让许多人雀跃,也引出不少猜测:作为世界三大极限马拉松之一的南极赛事,报名门槛高,难度又这么大,应该有丰厚的奖金吧?
  可它偏偏低调穷酸得出奇:没有赛事转播,甚至连赛前的新闻发布会都没有。陈盆滨用生命奔跑也只赢得了两个其貌不扬的金属奖牌和一个“盆子” :一个是七大洲马拉松俱乐部奖牌,一个是南极极限马拉松完赛奖牌,而那个像“盆子”一样的水晶玻璃盘上只写着“2014南极极限马拉松冠军”,连名字都没有。
  这就是用10万元报名费和昂贵的旅费、装备换回的荣誉?很多了解陈盆滨之前参赛经历的人,都为他“倒贴钱”去南极“拼命”感到不值和不解。
  “我已经不再为钱而奔跑。”尽管15年前,陈盆滨正是冲着钱走上了极限运动比赛路。
  2000年,因为家中捕鱼事业亏损严重,陈盆滨决定转行,到陆上寻找生计。他进了一家工厂当了阀门生产工人,但微薄的工资不足以还债。有人告诉他,去参加温州电视台推出的电视吉尼斯大赛,就能获得高额奖金来还债。
  陈盆滨是行动派,他有的是力气参赛。他很快成为赛事宠儿,创下了匪夷所思的奇怪纪录:扛着150斤负重爬220级楼梯,背着40斤水绕圈走14个小时,穿着皮鞋用时3小时09分跑完马拉松……而通过比赛,他兴奋地拿到了从600元到数千元、上万元不等的奖金。
  这项“生计”却没能持续太久,2003年,电视吉尼斯比赛停办,收入骤减的陈盆滨为了能继续参加别的赛事挣钱,翻着电信黄页给一个个企业打电话,为自己拉赞助,“我当时就想打两份工,赚两份工资。”
  这份“朴素的愿望”终止于马德民出现时。作为资深户外媒体人,他让只有小学文化的前渔民陈盆滨明白了极限运动的真谛。
  极限马拉松有多难
  2009年,马德民受邀于新疆一场极限马拉松比赛组委会,他没想自己会在这里“捡到宝”。
  马德民眼里的“宝”,在别人眼里不啻于“怪人”。这个人没有佩戴比赛号码牌,却每天都带着规定的负重准时出现在赛场上,与其他选手同场竞技,连续三天都比当天的第一名选手提前到达终点。为了赶走这个“捣乱者”,主办方甚至报了警,希望警察以“干扰比赛”为由把他带走。
  “这个人脑子有病。”在场的人议论纷纷,马德民却看到“怪人”身上的天赋,“他好像是为极限马拉松而生的。”他成为现场第一个与陈盆滨认真交谈的人:你应该专攻跑步,去国外参加极限马拉松比赛!
  陈盆滨该挑战的,不应是国内外稀松平常的低门槛马拉松比赛,“你值得更重量级、参赛门槛最高的那些。”马德民激动万分地说服了好苗子,一个跑完七大洲极限马拉松的伟大计划就此诞生。
  在征服南极之前,陈盆滨已经一路挑战一路征服了沙漠、雨林、山地、極地。尽管每次都会对身体造成极大的痛苦,但那种成功超越自我的成就让他有上瘾的快感。
  新疆“戈壁长征”赛上,忘记套上防沙套的鞋子被沙子灌满,他带着满脚水泡跑过终点;
  摩洛哥的撒哈拉沙漠赛上,他经历了生平第一次沙尘暴,被漫天黄沙裹在其中;
  在希腊斯巴达246公里极限马拉松上,他曾三次出现幻觉,偏离跑道近3个小时;   在巴西亚马逊254公里丛林马拉松中,他一路驱赶着可能致命的蚊虫,双脚被水泡肿,跑掉了7个脚趾甲;
  澳大利亚赛上,刚刚伤愈复出的他将失血笔装进腰包,随时准备在膝盖疼痛时进行自我失血疗法……
  这些于普通人的“非人”折磨,对曾经与大海进行过近十年殊死搏斗、几次与死神擦肩的陈盆滨来说,“那都不是事儿。”跑步让他开心,让他看到了生命的价值,“我无所畏惧,对前方只有兴奋和憧憬。”
  因为有点“轴”,才能坚持
  跑道之外的陈盆滨,却意外地有些“轴”。
  不会外语怎么去参赛?向陈盆滨学习!
  只有小学文化,对英语一窍不通,可这并不妨碍他独自一人出国参赛。他有他的智慧:出国比赛前请兼职助理将比赛名称、地点等翻译成当地语言或者英语,记在一张小纸条上,然后再带上一张张写着“请问餐厅在哪里”、“请问厕所在哪里”的英文字条出发。虽然期间也闹出过坐错火车、弄错比赛日期的笑话,可他硬是靠着渔民特有的惊人体力、坚韧品格和吃苦耐劳的精神,单枪匹马地去了美国、法国、巴西、希腊、摩洛哥等十多个国家,并顺利完赛。
  他又是个知恩图报的人,甚至为了坚持报恩原则闹出过风波。2009年的新疆“戈壁长征”极限马拉松赛事就是其一。
  只有身穿赞助商指定服装才能免去2万元的报名费,赛事组委会的通知让陈盆滨不高兴了,“我只是想参加比赛,他们这么做让我觉得自己像要饭的。我就是不想穿,不想交这个钱,我不想对不起我的赞助商。”
  这下,连“赞助商”本人都吃惊了。这家温州知名家电制造商,起初只是陈盆滨就职工厂所属的公司,但2006年,当陈盆滨带着县运动会男子5000米的冠军奖状径直敲响了公司老板苏显泽的办公室大门后,他心满意足地成了公司赞助的运动员,一个吃了近8年“空饷”的特殊员工。
  公司对我好,我就认定它做我的唯一赞助商!感恩的陈盆滨从此参加任何比赛都会在衣服上露出公司的Logo,以致最后和组委会闹得不可开交,甚至请出了警方来解决这个倔汉子闹出的纠纷。
  跑步改变人生
  儿行千里母担忧,以前担忧丈夫和儿子们出海,现在家里有了陈盆滨的出息,再也不用靠海靠天吃饭。几年前,陈盆滨还靠比赛挣来的百万元奖金给家里修了一幢四层楼房,让父母和哥哥一家也享受了一把乔迁之喜。
  陈妈妈的担忧却没因此减少半分。儿子不会告诉家里人自己比赛的细节,“就是比赛谁先跑到终点,”他都轻描淡写地说。可越是这样,她心里越放不下:“跑步也很辛苦的,他很辛苦、很累的。我心疼啊!”
  儿子刚开始参加比赛时,陈妈妈到现场去给儿子加过油,可自从儿子爱上极限马拉松后,反倒越来越少提及这些。父母只能在比赛结束、媒体报道纷纷出来后,才从旁人口中知道儿子又获得了了不起的荣誉。
  这些荣誉让陈家人在担忧之余又无限骄傲。老家鸡山把他视为形象代言人,打算为他建一座博物馆以带动经济,“欢迎大家到鸡山去旅游。”对这个新身份,陈盆滨不排斥,甚至采访中也忍不住穿插一下“广告”。
  除了跑步,陈盆滨还发现了自己的新爱好——拍照。“我喜欢被拍,不喜欢拍别人拍风景。”他专门买来相机请别人给自己拍照。这样的小癖好让他在接受《人民画报》封面照拍摄时丝毫不怯场,“毛主席也登上过这本杂志的封面,习大大办公室就有这本杂志,我希望他可以看到我。”
  他唯一不想谈的,是感情问题。2011年当伤病刚出现好转时,一直要好的女友突然打来电话与他分手,没有任何解释和理由。如今已37岁的他,已经跻身“超级大龄青年”行列,“想找个理解我的人,但还是谨慎一些的好。”
  或者他也沒有精力谈一场专注的恋爱。2015年的目标已经定下,“100天,100场马拉松。”这对参加过众多极限马拉松的他来说并非难事,可他依然拿出了最认真的态度:“重复做一件事才能精益求精。我希望60岁的时候,国外的选手还能看到我在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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