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粒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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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們所知的沙堆理论是这样的:有一个庞大的沙堆,但并不是固定和静止的。在它的上面,不断有一粒一粒的沙子落下。看起来,这些沙粒对沙堆并不会产生什么影响,连形状都改变不大。但是,在某种神秘规则的作用下,这个庞然大物会毫无预兆地突然坍塌。
  内部粘连的力量和外部持续的压力之间,当力量发生逆转,重构就变得不可避免。这个自然的规律现在越来越多地受到社会人文学者的关注,因为它展现的法则并不仅仅适用于自然。
  没有人能预测改变的时间,我们能做的,是为改变做好准备,思考在一个新世界中如何找到自己的位置。
  在教育界,有越来越多的沙子开始落在沙堆上。这些不断落下的沙子,包括学生、家长、老师、研究者、程序员、资助人、决策者等等。
  这种冲击持续而坚定,传统教育模式的几乎每一个方面都在被重新建构——有些成为正在实施的行动,有些已经成为共同的意志。
  在中国,影响范围最广的莫过于始于2001年的基础教育课程改革。这个被简称为“课改”的行动在过去十多年虽然争议颇多,涌现出来的各种课改模式也是各领风骚三五年,但无可否认的是,它开启了现代教育观念的大启蒙时代。形式各样的课改实验如果说和传统模式有哪些一致的区别,那就是对人的综合发展的重视。即使是一些笨拙乃至形式化的动作,也是在试图打破学生作为记忆工具和考试机器的固有定位。
  以课改典范——参观人数已经超过一百万的山东杜郎口中学为例,以小组学习为基础的自主合作探究、先学后教的教育新流程等,这些离我们心目中的理想教育还有很大距离,它还不是我们所期待的那柄打破铁屋的大锤。但是,在一个混沌体系中,一粒沙子的冲击也是强大的。我们可以看到,已经有两百多粒沙子——全部或者部分移植杜郎口模式的学校——在这种冲击下开始滑动,试图摆脱原有体系的束缚。
  悲观者会认为,当以高考为代表的考评体系没有变化时,一切的变化都是虚无。暂且不论这种一锤定音式的改革期待的偏颇,即使是看似牢不可破的高考,也开始出现松动。这种松动虽然十分轻缓,但也让很多深埋在沙堆里的沙子们感觉不适。
  江苏、北京、山东,越来越多地区开始从英语入手,打破原有高考格局。几年后,会有什么更深刻变化呢?
  比较起来,这些体系内的改变仍然显得缓慢,更多外部的压力开始按照自己的节奏来参与改变。
  数万名在家上学的孩子和他们的家长开始用脚投票;每年20万以上出国留学的学生选择更坚定的告别;更多让子女留在学校的家长在现实面前开始思考更复杂的未来。原有的社会配套体系——大学或名校毕业就意味着好职位和高薪——已经被打破,身边活生生的例子会告诉他们,这个自动匹配系统已经出现问题。
  对困难家庭来说,当2013年6月全国高校毕业生就业率仅为30%时,这种期望已成为不切实际的奢望。而对很多中产家庭,在他们热衷的“比孩子”游戏中,现实也开始教训他们:三五年时间,孩子间的发展开始出现明显差异,而新的排序显然不会是过去成绩表的翻版。这会让他们思考:学校的教育到底缺失了什么?
  一些校长已经感受到了家长传递过来的压力,那些现实前面的“先知先觉者”明确提出,不希望自己的子女绑在学校的考试战车上,而要求校长提供“另一套”教育。武汉的一批联合起来拒绝作业的年轻父母不过是其中的先锋,在他们后面,还有更庞大的主力军。
  9月的一天,当我站在上海兴韦学院空旷的校园里时,一名学生正在和一名外教交谈。他不是标准意义上的学生,因为在过去的几年他没有待在学校,这个上海男孩选择到云南一个小地方的面包房打工。在传统眼光看来,这是发疯的举动,因为他离开的是上海的顶级中学——华东师大附中。不过,他的清华大学毕业的父亲并没有那么担心。两年后,他想上大学了,他和兴韦相遇了。
  在正式的录取序列上,兴韦只是一所技术类大专。但是,这所由哈佛毕业生回国创办,按照美国标准的文理学院模式建设的学校显然不会被级别束缚雄心。十多位来自美国大学的教职人员,不超过五十名的学生,在一所能容纳数千人的校园里进行着悄无声息的变革。他们提供完全不同常规的学习内容和学习方式,试图培养具有领导力的人才。期待改变社会,以及具备行动力的人正是他们想要的。
  这种深层的变革还没有被媒体关注到,关于上海高教的新闻,人们熟知的是纽约大学上海分校的建立。不过,当上海分管教育的副市长在这所特别的学院参观过,激动过,并要求上海的大学向他们学习的时候,我们知道,这名副市长同样是一颗有态度的沙子。
  在各地,这种体系外教育的创新实验正风起云涌。
  就像所有行业都不得不重新“互联网化”一样,教育也无法躲进小楼成一统。互联网化不是把现有课程搬到网上,做成在线教育的模样就成。互联网化的核心是开放,这恰恰是现有教育的致命伤。
  当层出不穷的学校砸学生手机的新闻出现时,我们其实可以感受到学校内心深处的恐惧。当信息的不对称优势不再具备,几本武林秘籍一样的教师参考用书不再神秘,搜索引擎成为新的信息入口时,老师和学校开始成为学生学习的障碍。
  学生与世界无缝连接和充分选择将成学习的前提。
  看看这段有趣的报道:虽然哈佛公开课《公正》在互联网上有数以千万的点击,但桑德尔教授大概没料到自己今年的中国之行会遭遇如乐坛巨星演唱会一般的豪华阵仗。近年来走红的西方大学公开课带给中国高等教育的,不仅仅是国外名师的教学风采,更是一面镜子,折射出我们自己课堂的沉闷与无趣。
  《公正》是一粒沙子,可汗学院的数千个微课程更是无数的沙子,MOOC(大规模在线开放课程)风潮带动的可能是一场沙尘暴。
  无数的沙子正在表明自己对教育的新态度,那么,我们的教育会给出什么样的态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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