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杭遗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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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候会觉得自已骨子里是个喜静的人。虽然平日里爱笑爱闹,但内心深处始终是孜孜以求的,却总与喧哗无关。于是,去一向魂牵梦萦着的苏州的时候,便未对享有盛誉的拙政园抱何期待。事实上,也是一如所料:一条不过三米宽的河道挤满了游客,视线看不见几米开外的地方。但苏州的园林是要讲求意境的,一如江南的其他地方,是要在安静的时节独自踽踽而行,漫步其间的,甚至一个同行者都多余。偶尔迎面见了一个同是独自而行的人。会心一笑,便已足矣。
  可这毕竟仅止于奢望,于是拙政,是意料中的失望。
  去留园的时候下了小雨,进园的时候天色已不早,大批的游人正匆匆向外走,便着实欣喜了一番。我在其间漫无目的却又有所寻觅地行着的时候,总算是找到些梦中江南的迷蒙意境了。比起拙政,留园倒更似苏州,不急切地追逐什么,不盲目地追随什么,曲巷通不过堂皇的官轿,民风不崇拜肃杀的禁令,在别的城市庆祝建城百年的绚丽烟花下,在迷蒙的雨雾中,静静度过她两千五百年的生辰。窗外,是寒山寺的钟声,细雨中的卵石、台阶、门庭,当然,还有自己的想象:想象着每一扇闭着的门后所蕴藏的历史,想象两千五百年的故事……
  之所以去杭州,是为了圆自己的一个西湖梦。虽说心中早已知晓看到的将依然是毫无意境的人流,却也依然是去了。西湖着实是个过度热闹的地方,从佛家到道家,从绚丽的唐到繁饶的宋,甚至是精忠报国的名将、宁静淡泊的国学大师也皆在这里栖居、喧嚣。
  曾经的西湖热闹着,现今依旧,而且会在未来继续热闹下去。可熙攘的人群中,除了杭帮菜,实在无法对原先梦着的西湖有更多的印象。如今杭州人面对外人对千岛湖风景虽佳,其名却远不及西湖的疑惑,仍能自豪地说出你们那只叫水库。我们这才叫湖的言辞。可如今融化了残雪,挥散了烟雨的断桥,怕是不会再有白蛇的传说了吧?
  于是西湖,便不想说已然承载了无数溢美之词的十景,而只想说说某个让我欣然忘返的地方。
  没有了明月来相映的三潭,只拉了不合时宜的游船作为背景,却也仍引得人争相拍照,生怕错过了些什么。在人群中穿梭的时候,突然有些开始笑自己的傻:他人皆是有所求而来。却惟独我只是为了圆自己的一个梦,而在当真置身此间之后,却因连梦也不见而完全失去了方向。
  当此时,却蓦然停下了脚步,只因透过石墙的镂空处,我清楚地见到一巷翠竹。于是,便完全地沉醉其中了。巷口很窄,仅容一人单独通过,巷子也很窄,不容三人并肩而行。不过这样却恰到好处:这里着实是不需要更宽的路的。喧闹的西子湖畔,这样一道一人宽的门户并不引人注目,但以竹的性儿,自是不会以此为意,它不需要如牡丹一般找来万人观百花妒,看到它,每每只想到两个字:知音。
  因为自来是喜竹的,所以着实是访过不少竹林。但这样一条我至今记不起名字的竹巷却引起了最深的回味。不似天目湖畔人为地追求某种和谐而散乱地栽着的竹林,那般的逢迎世俗为我所不喜,亦不似黄龙洞(此黄龙洞非彼张家界之黄龙溶洞,亦与九寨之黄龙无甚关系,此乃一道观所在也)那般远观之漫山绿竹翠色可人,近视之重重围栏拒人千里,这般的孤高自赏亦非竹性。所谓竹,便似伯牙,所求者,唯子期尔。
  所以,需要的,只是如此这般:一巷翠竹,除了一条狭窄小径,再无甚人工雕饰的去处了。又忽地忆起曾经写的词中那句“竹巷幽幽,但闻琴孤寂,世外梵音。清心普善,碧霄所思,款款诉衷情”,念起那独坐幽篁,清丽脱俗的女子:无论巷外是洛阳城还是西子湖,但求这巷内的曲径通幽,便已足矣。而我所缺少的,只是那清丽悠远的琴韵了。
  一梦苏杭,大梦初醒,已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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