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辩大牌律师进化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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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都是在某一领域相当成功的商业律师,术业有专攻,在长期的商业实践中,他们已经积累了相当程度的财富;他们或以其专业的影响力,或以收费之高,赢得了大牌律师的江湖声望。他们的圈层在分野,有人“闷声发大财”,有人积极试水公共参与。这是一群受益于转型期中国的特殊阶层。一个国家,一个社会,毫无疑问需要这样一群以公共利益为己任的大律师群体。而微博时代,他们这样一种行动和发声,又得到了公众的拥戴。“律师是一个自由的职业,精神自由,财务自由,能秉持公平正义价值,他们的声音也就进步一点,能代表一个社会的主流方向。”他们的积极转型,必将推动律师职业共同体的发展,亦将推动公民社会与法治社会的健康发展。
  名之大抑或利之大
  律师是一个势利的群体,不少人唯利是图。
  但近年来,亦有不少实现财务自由的律师纷纷试水公共事件的参与,
  从商业律师向公益律师转型,行业开始自律,职业共同体也得以发展。
  这股变革的力量正是公民社会与法治社会形成的铺路石。
  文|陈半农
  江湖传言,浦志强是个大牌律师。
  6月中旬,北京。午饭后浦志强回到办公室,他让记者等着,自己游泳健身去了。2个小时后回来,办公室里客户已在等待。等他送走客户,已快下午5点半。有人说,VIP如政客总喜欢迟到以示身份之尊,浦志强则可以让记者等候一个下午。其实,这是相识多年的“待遇”。熟悉的朋友都知道,浦志强是个热心肠的人,他不耍大牌。
  当晚,浦志强召集了一桌饭局,邀请京城名记者和名律师十余人来庆贺《中国青年报》记者刘万永入选中共十八大党代表。觥筹交错之间,浦志强用他那略带沙哑的洪钟之声跟诸位“讲政治”,必须严肃、庄重、心存善意。这是一场临时召集的饭局,打了一圈电话就有了,一切皆是江湖地位使然。
  浦志强是常常被冠以“大律师”称号的京城律师之一,他不住豪宅,不开豪车,不用豪华办公室,身上穿的也不是什么名牌,只有一个苹果手机还显示着他没有与消费时代脱节,他何大之有?他直言律师是一个势利的群体,但他要与势利保持距离。
  好几年前了,上海《新民晚报》刊登过两幅漫画,一幅画的是,一位律师一边数钱一边说:“嘿嘿,这笔赚得真爽!”另一幅画的是,一位律师遇上久违的朋友,朋友问:“好久不见,最近忙什么呢?”律师回答:“我现在不当厨师了,自行车也不修了,当律师啦!”结果,这两幅漫画在上海律师界引起了轩然大波,上海市律师协会会长还写信到报社抗议。
  这反映了中国律师群体被社会大众视为高收入阶层,社会地位和口碑却没有跟上的现实。比如,律师在西方地位非常高,他们不仅收入丰厚,而且参与安邦治国、匡危救世之中,许多政治家都是律师出身。另一方面,也显示社会大众对律师的价值认知不到位。比如,在美国律师很喜欢代理集体诉讼,既为公共利益为战,还可获得超凡的代理费,多则上亿美元,名利双收。而中国律师不太愿意代理集体诉讼,一方面这类案件往往被司法部门定义为敏感案件,而国人则认为这是公益诉讼,律师不该拿钱,即使拿也应该少拿。
  当下中国,律师必须在名和利之间做出抉择,因此中国“大律师”也就有“名之大”和“利之大”的分野。浦志强属于“名之大”,他自称最多的年头一年做过“三五百万”,今年则还没过50万,而上海成功的商业律师基本上“年平均500万以上”,千万以上的人也不少,后面这些人大多属于“利之大”。中国的商业律师主要分两个群体,一个群体是做得非常成功的,实际上可以把他们看成企业主,拥有自己的律师事务所,或者是大律所的合伙人。收入非常高,生活方式基本上跟企业主差不多,打打高尔夫球,管理管理团队。还有一个群体是业务还可以,生活衣食无忧,虽没第一个群体那么有钱,但比一般工薪阶层的生活明显要好。
  浦志强介于第一类和第二类之间,社会影响力却是他人无法比肩的。浦志强爱给名作家、名媒体等社会公器做代理,那就是低收费,甚至免费。对一些“求律无门”的人,他更是慷慨地自掏腰包,帮人家打官司。
  “做别人做不了的案子”,这是浦志强的核心竞争力也是其影响力之所在。相反,不少“利之大”的律师则选择闷声发大财,并用消费名牌来体现成就感。以上海为例,很多成功的商业律师喜欢开奥迪A8L轿车,还有的开宝马。上海商业律师代理费的行价在2000元/小时左右,少数大律师则更高,他们一天的收入比一个白领一个月收入还高,不少人普遍拥有两套以上房产,进入“千万富翁”行列。因此,不少人也喜欢跟富豪们一起去打高尔夫,享受上流社会的生活方式。当然,与富二代们的炫耀式消费不同,这些律师很懂得保护自己,也不会买法拉利、保时捷这些豪车。
  《民主与法制》杂志总编刘桂明向记者介绍,中国律师大都喜欢开奔驰、宝马和奥迪等德系车,一定程度反映了律师们对“流动的钢铁长城”的信赖,这与这些律师的价值观是相匹配的,即追求稳重。据刘桂明的观察,律师们买车买房之后,其他的消费诉求,排第一位的是旅游,去放松自己,享受天伦之乐,他们是中国出国观光潮中的常见人群。
  也有很多买别墅的律师,多数是追求物质生活的享受,也有一位大律师买别墅是因为价值观因素,追求大家族的生活方式。一位北京商业律师,他跟子女们住在一起,孩子们结婚也没有离开,吃饭时间一到,他一说“吃饭喽”,全家就都出来了。别墅派上用场了,它成了生活的第一居所。
  在刘桂明看来,大律师在中国21万律师群体里比例是很小的,大律师至少要满足三个条件,一是影响力大;二是生活在大城市;三是能让社会公众看见和知道。至于“利之大”一类的律师,很多人是主动躲避媒体和公众的,他们的专业能力和收入水平超群出众,但影响力甚微,等于选择了利放弃了名,这使他们无法成为享誉社会的大律师。选择“名之大”一类的律师,还有一些人乐于当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党代表,或者拥有其他公众组织的重要身份、职务,他们用这些载体来告诉社会大众,他们可以为社会、为国家做事情。
  不过,名利之间是可以转换的,大多数上升阶段的律师都是先追求利,追求财务自由,再来承担社会责任。很多成功的商业律师买奔驰、宝马或奥迪,不是为了追名牌,而是个人“武装”上的一种改变,他们想借这些符号告诉大家,“请放心我的能力、我的职业”,而且已有的经济基础能保证他把事情做好。“这些律师不会再为那些蝇头小利去做什么事情 ,”刘桂明说,“当他在利益上完全自由的时候,他的思想肯定是自由的。”   李庄经历“李庄案”,从看守所出来,却是一副得意样子,在微博上给自己做广告,曰“前非著名律师,现著名非律师”。李庄告诉记者:“这是我对自己一个客观评价,也是一个调侃。”有人或许不相信,李庄把“进入的日子”当成一笔人生财富,他自豪于“亲身经历了史上最跌宕起伏、最惊心动魄、最绚丽斑斓、最丰富多彩的时代”。
  尽管身体不好,有时都坐不了,只能躺着,但是李庄依然行走四方,以“现著名非律师”的身份提供专业的服务,说话起来依然亢奋。记者问李庄:从今往后铁肩担何道义?李庄答:与刑讯逼供战斗到底。“我的后半生就是要跟刑讯逼供战斗到底。”李庄说,刑讯逼供,一表示警察无能;二表示侦查技术落后;三表示办案野蛮。如果这三个特点都出现,必然导致出大量的冤假错案,导致大量百姓对政府、对司法的不满。而要避免冤假错案在中国发生,首先要避免刑讯逼供。记者问李庄,这是不是因为自己受到了刑讯逼供,作为受害者的报复?李庄立马否定:“我没有受到伤害,我没有受到任何刑讯逼供,人家对我很客气。”
  最近,李庄先后见过几名看守所长,他都告诫他们,凡是被刑讯逼供打伤送入看守所的,一定记着为他们拍照、做笔录,以免真的死在看守所,你们难辞其咎。不料看守所长们格外精明,回他一句:“不用你教,我们早就这样做了,笔录、照片均有。”“看来,都留有一手啊。”李庄意味深长地说。
  李庄精明乐观,同时草根性也浓。比如龚刚模案(龚刚模,原重庆银钢集团销售公司总经理。2009年6月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故意杀人罪被逮捕。2009年12月检举辩护律师李庄教唆做伪证。2010年2月10日,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处无期徒刑),李庄收取150万元代理费,连很多律师都看不惯,认为收多了,有点“趁人之危”,过分了。但李庄有另一番说辞:“我应该收380万,但对方有病人,所以我给他们留下50万给病人,最后只收了150万,打折以后再打折。”
  “律师要生存,就选那些成本低,风险低,投入精力少,收费高的案子。他自己生存是第一的,他收钱是正常的。收多,本身也是为国家做贡献。接案子越多,收入越多,作为纳税人对国家贡献越大。收费高,不见得就是见利忘义、唯利是图的律师。”李庄如是说。本来,“李庄案”前李庄就是一个“非著名律师”,做他的案子,谋他的人生。但是“李庄案”发生后,李庄一下子出名了,大家开始拿着放大镜看李庄,对他的要求和期待也拉高了许多。对今天的李庄来说,“著名非律师”的身份并不轻松。
  摊开中国地图,试问,除了台湾、香港、澳门之外,还有哪里最容易出大律师?答案是北京和上海,其次是广州、深圳,而一般省会城市都有若干个大牌律师,大连、青岛、宁波等沿海发达城市也有一些比较著名的大牌律师。近年来最耀眼的律师基本上出自北京和上海。
  北京律师周泽是一颗闪亮的新星。周泽原在中国青年政治学院新闻系任教,2009年告别象牙塔走上职业律师之路,短短几年影响力如日中天,被媒体授予“为了公共利益年度人物”、“时代青年领袖”等等新潮奖项。周泽还凭借他对公共舆论的谙熟,屡屡把一些他代理的个案催生成公共事件,借助舆论压力对司法不公进行救赎,很多律师想做却做不到,这与周泽当过新闻系讲师的经历有关。与此相反,浦志强就坦率地说,他不喜欢与律师同行往来,业务上有合作也是找几个趣味相投的人,比如上海大邦律师事务所合伙人斯伟江。上海大律师严义明则透露,他拒绝抱团是一种生存策略,他认为这是一个涉足公共事务的公益律师的一种自我保护,否则你让别人没有安全感,别人就会反过来让你没有安全感。这是一个律师们不能回避的潜规则,周泽却视而不见,成为打破这种潜规则的后起之秀,他组织的律师团声名鹊起,一方面燃起了弱势者对法治的信心,另一方面则让一些制造司法不公者狼狈不堪斯文扫地。
  “大家一起来参与这样的一个案件,每个律师都在为被告人提供辩护的帮助,提供法律的服务而已,很难讲是一个‘团’。我们都有一些共同的目标,有共同的追求,我们反对司法滥权,反对黑法,反对对民营企业的掠夺。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我们每个人都在其中有付出,考虑到这些被告人,已经没有维权的能力了,只能无偿地帮助他们。”周泽这样解释“律师团”的来由。这种律师集体行动方式某些人不喜欢,周泽也遭遇了当地某部门的“非礼对待”。
  这就是律师们的江湖,要想在饭局上把他们组在一起不太容易,“护法”的道义却把他们吸引到一块。对于律师的抱团行为,刘桂明这样解读:“凡是抱团的,意味着他们都是弱者。强者不需要抱团。所谓抱团就是我借助你的力量,你借助我的力量。”
  为什么由北京律师来牵这个头?刘桂明也有一番观察:“北京律师胆子大,因为在首都,看得多,站得高,看得远。这说明他有足够的信心。现在谁有足够的信心,谁就占有主动权。同样,那些省城的律师,他们的心理优势也会随他们所在的地域而产生。所以,北京的律师可能让人感觉胆大一点,口气重一点。”
  上海律师则是另外一种个性。要精打细算,然后一定要觉得这个事能办才接,不能办就不接,而且即使要接,话也不会说满。而在广州和深圳,因为跟香港、澳门接触,他们更重视市场经济对于一个职业的影响,不会太多地抱团去做什么事。他觉得就是把我的事做好就成,套用曾荫权一句竞选标语,叫“做好这份工”。
  “律师团”的诞生是一回事,在中国,成熟的律师商业共同体的形成却还有很长的路。“律师团”的背后,是一个个独立的律师个体在行动。其实在律师事务所里,基本上也是一个个独立的律师在接案。合伙人制律所,合伙人与律所的关系会紧密一些,至于那些挂靠型律师,律所只是一个壳。
  也有异军突起者。近年来,彭雪峰执掌的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的扩张引起了业界的关注,2009年它由普通合伙律师事务所变更为特殊普通合伙律师事务所,设立北京总部,并在全国34个城市设立办公室,并吸收多家律师事务所和培训、媒体机构成为大成网络成员单位,境外则在纽约、巴黎、洛杉矶、新加坡等地设立了26家境外分支机构、代表处及成员单位,目标是“建立覆盖全国、遍布世界重要地区和城市的大成全球法律服务网络”。毫无疑问,如此的规模和速度,需要强大资本做后盾,亦需要成熟的资本运营经验。换言之,大成律师事务所走到这一步,它需要一位强大的CEO,一位既懂法务又懂企业的管理者。   北京律师朱明勇向笔者透露,中国大多数律所都不太在乎专业管理,一般就靠一个行政助理或办公室主任来打理律所日常事务,大牌职业律师专做律所管理的几乎一个也找不出来,没有一个律所舍得花上百万请一个职业律师当CEO,花几千块请一个小姑娘当行政助理的则比较普遍。在中国律所里,往往是谁挣钱多,谁脾气大,谁厉害,谁说了算,律师们很少把管理者放在眼里,也不习惯被管理。
  目前IMF主席拉加德就曾是这样一位人物,律师出身,曾在世界著名律师事务所—贝克麦肯齐国际律师事务所工作25年,历任律师、合伙律师、主管律师、全球执行委员会成员和主席。2011年记者在巴黎采访她时,她是法国财政部长,她的运筹帷幄、全球视野和领导力给记者留下了深刻印象。她被英国《金融时报》评为欧元区最佳财长。很多著名全球律所诞生了很多政治家,这些人都在律所积累了卓越的专业素养和管理才干。但朱明勇则以局内人的视角告诉记者,今后几十年中国出不了拉加德式人物。因为中国大律所基本上不是靠专业打下如今江山,而是靠特殊关系得来一些生意。一时兴隆却不保长久,关系总是一时的。对于大成律师事务所,朱明勇则担心,它的运营成本高,能否笑到最后还是个未知数。
  不久前,杜威路博律师事务所轰然倒下—美国史上最大律所破产案,在其背后,律师事务所为了争夺大的企业客户,互相展开疯狂的竞争,并用诱人的薪酬承诺相互挖人,使用各种伎俩从对手那里引诱金牌合伙人,而这种行为彻底改变了合伙关系的传统发展轨迹。人们不免担心,这种现象在国内是否隐现?中国的现状是合伙人制律所相对比较稳定,也有律师之间不和而分家,再重新组合设立新所,或者成立个人律所,对律师伤害不大,本来大家都是各自为战;对合伙人利益伤害也不大,本来大多数律所就是个“公共灶台”而已。但对中国律所做大做强,以及累积竞争力走向全球伤害很大。“律师管理,无论是西方国家还是中国,都是一个非常头疼的问题。美国这几年,好几家大所都垮了,制约机制、奖励机制、协调机制、表达机制可能都有问题。中国也是一样,不管是大所还是小所,大多数就是挂靠一下,我交多少钱,然后拿多少钱走。律师和平台,团队之间不是很紧密,不会感觉到自己是律所的一员。”刘桂明如此告诉记者。
  像大成律师事务所这种率先公司化的律所,其核心资源是人才。能否团结一批优秀的律师,并结束单兵作战格局,在公司化管理的律所平台上实现“1+1大于2”的集团军作战,这是公司化律所的核心竞争力。在一个律师个人英雄主义盛行的时代,大成律师事务所想把浦志强、周泽、斯伟江、陈有西等大牌律师挖过去,概率太小了。根本上,这些人对“铜臭味”就保持一定距离,对商业对法治的侵蚀保持足够的警惕。
  不过,中国的大牌律师对商业侵蚀,尤其是对权力的侵蚀敬而远之,甚至反抗潜规则时,他们所在的律所往往受到牵连。浦志强就很感谢律所其他合伙人对他的包容与担待。而像上海严义明,干脆独立出来开所,不去给别人添麻烦。他把自己的个人所定位为“公益律所”,没有一个合伙人制律所会这么标榜。再说了,一个合伙人制律所也不敢这么高调,否则在商业上会自断后路,怎么可能?
  上海律师斯伟江告诉华东政法大学的实习生,想做公益律师的人,先要做好商业或者其他业务。否则,业务不精是好心害人。这是负责任的大实话。其实很多大牌律师就是循着“商业律师—维权律师—公益律师”这样一条路径前进的,斯伟江本人也罢,浦志强也罢,严义明也罢,莫不如此。
  吴冬就是这样一个典型例子。认识7年来,记者看着吴冬开上奥迪A8,看着他从商业律师转型向一个消费者维权律师和公益诉讼律师,而个人的知名度和社会影响力也随着一个个案子水涨船高。吴冬在上海一家以外企为服务对象的商业律师事务所,他的基本业务主要是常年法律顾问,过上体面的生活后,他就开始转型。吴冬代理过的公益诉讼,最有名的是“ATM跨行查询费”一案,银行业协会因此正式叫停跨行查询收费,为消费者打了一个漂亮仗。“代理公益诉讼,我没有过多地从经济上去考虑,一开始我只是想帮助我的当事人维护他们自己的合法权益,以后在代理过程中,逐渐发现这些案件还有一些法律价值和意义,比代理其他的一些案件更有乐趣。”吴冬说,公益诉讼是对社会公众利益的一种维护、保障,对强势企业、垄断机构的一种制衡、制约,在社会大众的权益和强势机构的既得利益之间实现平衡和妥协,使强势集团不要过分地蛮不讲理,不要过分地贪婪,不要过分地专横。
  微博为大牌律师们提供了一片新江湖,大牌律师们几乎个个都是微博控,浦志强的微博更因其犀利言论很短命,至今已经换了好几个马甲。斯伟江则搞“微博直播”,借由微博,很多大律师代理的案件纷纷公共化,律师与微粉(公众)的互动成为监督司法公正的新武器。中国律师至今没有形成自己的圈子文化,但大律师们在微博频频互动,很可能由此形成律师群体的文化影响力。不然,中国律师之间互动太缺乏情趣了,无非就是你找我办案子,我找你办案子。
  一个大牌律师,都不可避免地要经历四个阶段,第一阶段是谋生,律师是一个职业,一个饭碗;第二阶段是谋艺,通过个人努力提高职业能力,成为一名“工匠”,律师是一个行当;第三阶段是谋业,温饱问题基本上解决,技能发展基本上确定,可以为整个行业做点事了;第四阶段谋道,从行业走向社会,关注公共利益和治国之道了。把“法治”看得很重的那些大牌律师,基本上都是在“谋道”,把维护社会的公平和正义当做己任。从吴冬的成长和转型过程,我们清晰地看到这样大牌律师的诞生轨迹。
  不过,大多数的律师都停留在“谋业”,而没有继续往“谋道”方面挺进。那些谋取最大经济收入的所谓成功商业律师,就是这个样子。基本上,走到“谋业”这一关,律师可以实现律师收益的最大化,很多大牌律师都曾在这一关实现岁入500万人民币以上的经济效益。这个时候,是继续赚钱,还是“谋道”,去做代理费很少,甚至需要免费乃至自掏腰包的公益诉讼?有些人过不了“钱”关,选择原地踏步和人生享受,豪宅、名车、名品成了他们生活的必需品。而看破“钱程”的人,则宁愿少赚点钱,也要往前再迈出一步。   正是这个舍弃,诞生了我们熟知的这些公共律师。律师毕竟是一个与民主法治、社会管理密切相连的职业,他们有责任、义务和使命为社会做更多的事情,实现社会的公平和正义。一个国家,一个社会,毫无疑问需要这样一群以公共利益为己任的大律师群体。而微博时代,他们这样一种行动和发声,又得到了公众的拥戴。在这个人人都是自媒体的时代,律师们发现,他们的同盟军就在市井之中,只要他们做对的事情,就会有鲜花和掌声。在朱明勇看来,这是一种“变相陪审”,律师通过微博把真相揭示出来,为公众打开另一个视角,公众则本能地与律师站在一起,他们的微博互动也就形成一股监督力量,令法官们做决定时有所忌惮。
  律师本就拥有的表达的欲望,正好迎合了微博时代,英雄顺乎时势也!浦志强、斯伟江、周泽、陈有西、吴冬、严义明……这些人,除了成为媒体上的“英雄”,他们还成为社会的“公知”。严义明就以知识分子自诩,把推动民主法治、政治昌明、社会善治当做“我们这一代知识分子的使命”。中国社会处在一个剧烈转型的过程中,律师们是社会改良派的先锋,他们对公共事务的发声,代表着一个社会的航向和良心。正如朱明勇所说:“律师是一个自由的职业,精神自由,财务自由,能秉持公平正义价值,他们的声音也就进步一点,能代表一个社会的主流方向。”
  在两点间挣扎
  严义明
  在言辞上,严义明自我把关,从不说过激的话。
  他一年可以赚1000万,但他又不想赚这么多了,于是从商业律师,转做维权律师,再转做公益律师。
  但他强调,他会变得越来越客观,他只是追求人生的均衡。
  文|陈统奎
  严义明个人律师事务所设在上海繁华的徐家汇,从他办公室的窗户看出去,可以俯视郁郁葱葱的徐家汇公园,租金自然不低。四十多岁的他,看上去温文尔雅,很难想象他曾经是闻名全国的“股市维权第一人”,手还被不法分子打折过。在他的会议室里,摆着一件特殊的物品—用相框裱着美国《商业周刊》的封面和一篇报道,那是2002年《商业周刊》将他评为年度“亚洲之星”的报道。这是严义明至今最高的荣耀。
  严义明不开豪车,他的车50万以下,也不打高尔夫,他喜欢简单的生活,现在基本上是家—办公室两点一线,晚上回家了就陪家人,享受天伦之乐。在言辞上,严义明自我把关,从不说过激的话,至今最高调的一次言论是他自创律所时,为了吸引人家注意,谈过什么“独立董事的独立运动”,后来再也不敢用“运动”这个词。
  “我有一段时间工作非常努力,看起来就很不健康,随时要倒了,后来也是反思,人生很长,不是说你拼这个几年,过几年就死掉,就结束了,很长嘛,慢慢做。再说整个社会不断地在进步,我也还希望能够看到社会更进步的前景,多好呢,很快乐。”严义明自得其乐,在很多律师还过不了“钱关”之时,他已经走在追求自我价值和社会进步的道路上。均衡,这是严义明最近给事业、人生定的关键词。
  领风气之先,推动社会风气向好转变
  记者:目前你的重心在哪个领域?
  严义明:政府信息公开。2009年1月,我向发改委提了政府信息公开,要求说明四万亿花在哪些项目以及决策过程。之后,要求财政部在全国人大召开前一个月,提前公开预决算的草案,已经连续提4年了。我还要求公开国企的茅台酒的消费情况。效果不错—对应的效果来讲没有这么明显,但就整个社会来讲,近年来透明度、公开度提高了不少,比如三公消费的公开。这些政府信息公开的行为,带来示范的效应,要求政府信息公开的越来越多。客观上,就是对政府的监督,对政府的行政行为的监督,为扩大人民群众的民主参与。实际上就是推动公民权利意识的觉醒。作为一个独立的人,领风气之先,推动社会风气向好发展,这是我的追求。
  记者:律师,除了赚钱,还有没有别的使命?
  严义明:我们这一代知识分子的责任,既要推动中国社会的进步,又要避免中国社会的动乱。一方面,从要求社会进步的人们的角度来看,我们首先要看到社会的进步,对社会进步抱有足够的期待和耐心;其次我们要看到社会有很多地方需要改革,需要大家持续推动社会的进步。
  记者:你经历过两次转型,是怎么转过来的?
  严义明:第一次转型,就是自己做商务做得非常不错,觉得也不能光自己赚钱,社会很多地方不太公平,而社会的和谐稳定唯一可靠基础,就是实现社会公正。我当时就看到了证券市场的不公正,很严重,因为假账,因为坐庄,很多人都认为自己的财产被骗了,被抢了。第二次转型,是觉得光做维权律师好像也没用,不推动整个社会的整体进步,光推动某一个领域的进步局限也很大。2005年的时候,中国已经成为世界第一制造大国,稍不注意,我们就会成为世界第一污染大国,一直到2008年我就做了很多环保案件。然而在做环保案件的过程当中又觉得很无力,很多地方根本不受理环保案件,连举证都没法举。环保诉讼做不下去了,正在这个时候,就看到报上登了,政府信息公开条例从2008年的5月1日开始实施了。这一天,我等在安徽省环保局门口,等它他开门,一开门就递交了政府信息公开申请。我觉得可以通过政府信息公开来推动环保的进步和发展,推动民众对政府行为的监督,提高民众的民主参与度,全面推动依法治国。
  “不是说我不要钱,我是圣人?不是”
  记者:很多商业律师的转型,都卡在钱关,你是如何看破“钱程”的?
  严义明:人性永远是这样。客观地讲,我一直在努力超越,但到今天我都不认为我已经超越了。我也一直在两点之间挣扎,有的时候就觉得应该要牺牲,有的时候觉得我牺牲是不是太多了一点,要争取一点。一门心思只做商务法务的话,几年前我就做到了一年一千万。讲到底,也是在努力找均衡。在某一个具体的事情上面也会有痛苦挣扎,不是说我不要钱,我是圣人?不是。
  记者:我采访过李开复,他说一个人要把自己放在影响力最大的地方。
  严义明:对,就是说要把我放在追求财富的位置上,影响力不会那么大。几年前,曾经有非常著名的大富翁邀请我去做他集团的总经理,我一口拒绝。1996年我也曾经离开过律师行业,决心去学习做生意,就不做律师了,因为太无聊。但是后来发现,我不适合做生意人。这样,对金钱的态度,对社会的认识,对民主法治的坚持,又把我带回律师行业。在推动法治,推动社会公正上,我是可以有所作为的。也就是说人会变得越来越客观,包括对自己的追求。今天也是在追求社会公益和自己赚钱之间寻求平衡而已。   我是需要大补的人
  张思之
  律师如果没有骨气,树立不起正气,官司打得再漂亮也没用。
  『我有这样那样的梦想。魂牵梦萦的就是办一份立得住、受人爱的职业杂志。
  没有名利观念,只是想铺设一个传递思想、交流情趣、表达识见的平台,
  想构建一座律师的精神家园,一块中国律师同道的净土!』
  口述|张思之 整理|李旭明
  什么样的律师,才算是成功的律师?
  在我看来,一个律师,在业务上取得某些环节上的成功,不见得就能保证事业的成功。把律师职业不仅仅作为一个谋生的手段,或者这样讲,谋生只是第一步,毕竟人总是要生存的,可以有豪宅,有好车,但是作为一个人而言,不仅仅要活着,还要活得有价值,有意义。如果律师不能为广大的弱势群体争取他们的权益,谋取利益,要你干什么?都是混饭吃,咱们干点儿别的不好吗?
  律师必须有“武器”,要树立正气
  这几年的律师界,比过去有进步,就是健康的力量在成长。律师的力量在某些环节上小规模地有所凝聚。从年轻优秀的律师那里我看到了希望,青年团体不断地出现,前景至少是让人高兴的。北京、上海等城市,我们现在也有些很大的律师事务所,可以在国际上排名了,他们的财富都不是亿的问题了,规模是有所发展。但是要讨论整个国家,13个亿人对这个行业是怎么要求的。从这个角度去看,我觉得不是那么理想,口碑也不好。
  律师职业本身的要求要有渊博的知识,因为有的律师能够做到勤学苦学,掌握了相当多的知识,但是从根本上说,任何人都没有理由自满。一定要牢记苏格拉底的那句话:知己无知。知识是个大海洋,我们仅仅连一粟都不如,反正我是连一粟都不如,真的。我经常跟人讲,我真的是不学无术,太差了。我们年轻人,不可以因为有了一点知识就满足了,骄兵必败,这个不行。这是第一点。第二点,结合我们目前的实际,律师必须有“武器”,上升一步的话,要树立正气。这些年来,我一直在讲,必须树立我们的正气。律师如果没有骨气,树立不起正气,官司打得再漂亮也没用。
  大牌,意味着收费高,普通人获取他们的服务比较难。这些商业上成功的律师,我不能说他们不对,只能说,这种做法,不够完善,或者不够完美。因为归根结底,你的服务对象是有倾向的。你整天为富豪服务,不是不可以为他们服务,但我们不能致力于这个。
  律师们在善与恶的较量间,往往有很多艰难的抉择,伦理的两难困境,面临这些问题,依法办事,是唯一的选择。即便还未修正的法,也要遵守,毕竟你是律师。
  律师界需要大的凝聚
  律师的集体发声,我觉得是好事情,非常重要,就应该有这种声音。现在这种声音太小了,不够。另外,我们所听到的,不同领域的律师发出的声音,此种现象非常复杂。因为这里有噪音,有不同目的的人在搅合。我为什么又讲我们律师很不堪呢,也是这个问题。外面的人看起来,我们某某律师是大牌,实际上完全不是。
  目前对律师的生存环境我持乐观态度。这几年,年轻人的艰苦奋斗,毕竟还赢得了一些人心。
  没有互联网,有权势的人完全可以为所欲为
  博客中国搞庆祝年会,他们让我去捧场去,我说我对互联网几乎是一无所知啊,请我去干嘛?后来我想去学学也好,没想到到会的人还真复杂,连芙蓉姐姐都去了。朋友也奇怪我还认识芙蓉姐姐,我说这么有名怎么会不认识。那天非要让我讲几句。因为我是觉得互联网真的了不起,要是没有互联网,有权势的人完全可以为所欲为。尽管现实也有监管,毕竟裂缝很大了。于是,就讲了一句,互联网万岁。让很多朋友大感意外。
  最近手上都是些申诉的案子,老案子。个别是辗转找上我的,有些是我找上门去的。作为一个人,我还有相当广泛的爱好。但是,就目前而言,我所有的这些爱好基本上没有了,没有时间啊。我想就西部律师问题做一番调查,联系多少年了,想了多少年了。年年失约,年年失信,到现在都没达到目标。
  千万不要以为自己可以了,很了不起了,不需要读书了,不需要学习了,那不行啊!我不是今天讲的,我讲多少年了,我是需要大补的人,因为什么?我从小,小学、初中、高中,一直都在玩儿啊。篮球、排球、乒乓球我都能玩两下,当时都是进校队的人。现在需要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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