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博士毕业5载后今年我考古专业大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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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一月中旬,我在荷兰莱顿大学的图书馆里准备大一上学期的期末考试,一门Landscape Dynamic(景观动态研究)课程的复习资料多达19页!看着那一摞资料,我猛然想起n年前,我在上海交大医学院读大一,当时《系统解剖学》的复习资料也是19页……从国内临床医学系到荷兰考古学系,12年过去了。

医者仁心,可我崩溃了


  刚来荷兰上学的时候,每一门新课大家都要做个自我介绍。于是我一次又一次地在大家惊愕的目光中讲出:“对,我是个医学博士,以前是一名临床外科医生。我现在从头开始读考古,因为我喜欢……”
  与大部分高考后谨慎选择学校与专业的学子们不同,我的高考填志愿就如同下楼买菜一样随意。若说我最喜欢的领域,那必须是考古。可当年,我的老家上海符合我分数的大学里没有考古专业,父母身体又不好,所以不能离开他们去外地求学。偶然看到上海交大医学院有本硕博连读八年制,我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学了医。
  2013年,是我读医的第六年,我们需要选择具体的科室进行实习。我的导师在上海九院血管外科,所以我就跟着导师每天上开放手术、介入手术。将近两年半的时间里,我和科室的大夫一起轮值夜班和急诊,第二天正常上班或者手术。那段时间,我身心俱疲,加上自己的性格比较感性,心理承受力还差,特别担心自己的某个决定让病人陷入更大的痛苦,所以我在手术和学习时畏手畏脚,内心对医学产生了很大的抗拒。
  偏偏,我还选择了“地狱模式”的血管外科。外科与内科最大的不同就是,外科要做手术,接触的病例和压力是实实在在摆在眼前的。在我实习的那年,介入技术在各大医院进入了临床阶段,介入就是在X线下做手术,比如以前的心脏手术需要开胸放支架,现在做微创介入即可。我要穿着厚重的铅衣暴露在X线下面,除了心理上的压抑,身体上也很疲累。
  2015年,我顺利毕业拿到了临床医学博士学位和医师资格证。即使导师千般挽留,我还是离开了医院,去了一家德企的医疗器械公司做临床培训经理(associate clinical manager)。
  虽然不在手术室了,可压力不比以前小,从前的值夜班换成了不分昼夜的出差,比起来也没太大不同。不过,这份工作给了我一份优厚的薪资和更多的自主时间,我可以在双休日读一读历史书,研究一下古罗马。就在那年,我在一个语言学习网上与一个想学中文的意大利人法比奥结成了语伴,互相学习对方的语言。与法比奥愈加熟悉后,我发现他是一个十分“不走寻常路”的人。虽然那个时候我还没有辞职读书的打算,但这种想法已经在我心里生根发芽。
  2018年十一,我去澳大利亚旅游,第一次见到了我的网友法比奥。老友相见,分外亲切,我对他说出了自己想离开医疗行业、从头开始追寻考古梦的想法。法比奥甚至不认为这有什么值得考虑的:“佳,如果一件事你做了可能后悔,但不做肯定后悔,那么你就去做,不要用未来可能的错误去惩罚你现在肯定的满足。”

毅然掉头,申请出国


  法比奥的话使我内心想要转变的小火苗一下子亮了起来。

  从澳大利亚回来查阅资料后我发现,想在国内读考古,对我来说是不可能的,我没法在年近30的年纪再回到高三准备高考。
  当我把想出国的想法小心翼翼地告诉父母时,没想到,他们给予了远远超出想象的支持,表示只要我开心就好,一切随我!甚至于,我的外婆和奶奶听说我资金不够,竟都拿出了自己的“棺材本儿”,保证我四年的留学衣食无忧。姐姐对我说:“网上有句话,‘普通玩家选择标准模式,高端玩家选择自定义模式’,谁说你的人生一定要按着模板走?”2019年初,我开始着手准备申请。
  论考古,一定要去有歷史有文化底蕴的国家,所以,英美加澳这些“新兴”国家,就被我排除在外了。本来我最想去意大利,可经过调查和询问,意大利所有考古专业的本科都是用意大利语授课,没有全英文课程,我不可能在短时间将自己的意大利语提升至大学水平,只得忍痛放弃。随即,我在网上搜了搜考古学专业的世界大学排名,惊讶地发现,一个小国荷兰的大学,竟然排进了世界前十!
  随即,我仔细查阅了荷兰的莱顿大学,它的考古专业排名全世界第五,考古学院的规模为欧陆最大,在世界各地都有发掘项目的英文授课;学费只有美国大学的三分之一,且允许学生兼职打工;莱顿这座城市则有“博物馆之都”(capital of museum)之称。
  条条看下来,莱顿大学的考古学专业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比医学更甚的最难学科


  2019年6月,我收到了荷兰莱顿大学本科考古学专业的offer,随即辞职,踏上了荷兰的国土,开始了在31岁“高龄”读大一的生活。
  荷兰的考古学生活给了我太多惊喜。

  在我入学的第一次专业宣讲会上,系主任讲了一段话:“很多人对考古的理解就是挖金字塔、读历史、研究木乃伊,还可能精通化学知识等等,其实这是很外行的想法。考古不是单纯的挖东西、描述过去,而是对过去进行解读,从而更好地看待未来。所以,这不是一门‘古老’的学科,而是一门指引我们向前走的学科。”   在参观学校设施的时候,我们的导师说,一些社会科学、人文科学的学生有时会来考古系大楼里上公共选修课,每一个来的学生都会表示羡慕,因为我们系是独占一栋楼的!我的导师是动物考古博士,在welcome day的那天还带新生参观了一下动物考古实验室,里面的陈列简直是我这种强迫症的福音,一行行一列列摆放着各种动物的骨骼和标本,里面的标签和注解都是导师一个个手写的。
  目前的我还是个大一新生,学的科目都是考古学的基础课程。我以前对埃及木乃伊特别感兴趣,等到上学后才明白,木乃伊只是考古学里面的沧海一粟,考古涉及历史、地理、材料,甚至还有偏人文的遗产文化学和偏艺术的音乐考古学等等,这些分支要等到进修至博士阶段才能进入。
  曾经我以为,读医的我已见识了“世界最难学科”的课业量和压力,然而,现在才发觉考古系的课业量甚至比医学更甚。从平时作业和考试的角度来讲,小的有平时论文和小组合作,大的有闭卷考试和期末论文,每个星期的阅读量多达两百页。老师们丝毫不会因为你不是本地人或者英语非母语而有丝毫关怀体贴,该挂就挂,毫不留情。几次小考,我的分数都在及格的边缘。
  上学期的第一门选修课,我选了博物馆学,这门课涵盖了欧洲很多博物馆,当地或欧盟学生从小学开始就经常参观这些博物馆,因此与它们相关的事件、收藏品知道得很多,就如同我对长城故宫一般熟悉。老师一问,全班没去过的只有我和另一个来学术交流的马来西亚人。果然,作为非欧盟学生的弊端显露无疑。课堂上,老师不会因为我一个人而拖慢进度,很多细节知识,老师默认为常识(common sense)而直接跳过,而我可能还停留在上上张PPT的某一个单词上。
  除了课堂,我们还经常进行实践。作为荷兰大学考古系的学生,我们可以无限次地免费参观荷兰境内所有博物馆,于是乎,最有名的荷兰国立博物馆和梵高博物馆,我各去了十次和六次,几乎细细看遍了大部分有名的展品。
  第一次去是作为课程的一部分,由老师组织的。听教授在博物馆里介绍货真价实的藏品,而不仅仅是看书上的图片,这样的体验非常酷!这门课的作业,是在博物馆里随便找一件物品进行考古学解读,我选择了伦勃朗的《夜巡》,通过它创造的年限和地点,去推测当时的社会背景,人与人、或者人与自然的相处模式,这个展品是如何产生的,制造的用途是什么等等——通过解读过去,去理解过去,从而指导现在和未来——这也是我认为的,考古学最大的意义所在。
  除了这些,我们也会去到野地里,实际操作和使用一些测量工具,为今后的“挖金字塔”打基础。

冬去春来,未来可期


  除了莱顿考古系的课程有趣,整个莱顿城市也为考古研究营造了足够的氛围。莱顿有“博物馆之都”的美誉,虽然地理面积并不大,但处处是博物馆,各大小博物馆更是时不时就举办活动,包括学术讲座、或者科普性质的讲座。很多讲座非常受欢迎,去晚了就没有位置坐,我曾经挤在角落的楼梯处,坐在木质楼梯上津津有味地听完了两个小时的讲座,会后还“蹭”了一頓免费的披萨咖啡。在校外,有生物系的植物园(botanical garden),里面甚至保存了一些已经灭绝的植物标本,植物园旁边就是法学院和日本文化博物馆,每年三月中旬的一天,是莱顿的日本文化游园会,许多荷兰人会穿上日本和服或日漫里角色的戏服,跟我们考古系举办一些联谊活动,为我们了解日本文化的某一方面做一些讲解。
  三月初,荷兰新冠疫情爆发,学校关闭,所有课程改成了线上进行,可同学们学习的热情不减,即使有时候网络短路,大家问问题的劲头一点不减。而我也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经过小一年的学习,我对一些专业词汇已经变得熟悉和敏感,阅读文献的速度也大大提升,期望在疫情解除之时,我能够给教授一个新的惊喜。
  即使我不是个愿意规划的人,对于我的考古学未来,我难得地拥有许多期许和向往。考古学有很多分支,在莱顿大学,考古学主要分为世界考古、考古科学和遗产保护这三个大类,而我最感兴趣的,是世界考古下分支的欧洲史前史(European Prehistory)。四年本科后,希望我可以把自己喜欢的学科研究精、研究透,在我这个“自定义模式”的人生中,升级打怪,成为王者!
  责任编辑: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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