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出来的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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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矿岩这个名字或许没人知道,但他的书《放飞美国》却家喻户晓。作为旅美教育家,现任迈阿密大学教授黄全愈的儿子,黄矿岩五岁时跟随父母来到美国,四年级进入各种天赋班学习,成为一个真正在中西文化合璧下成长的孩子。
  等老爸黄全愈用零零碎碎的时间将儿子15岁的作品阅读完,再对比自己的著作《素质教育在美国》、《玩的教育在美国》等书全然不同的风格后,不禁赞叹:“我怎么养出了这么个儿子。”故意紧皱的眉头下,有一丝一闪而过的微笑。言下之意,认为儿子的著作美中不足但作为父亲却又以此为傲。其实,这个教育家在矿矿成长中历经了一场漫长的父与子磨合期,最终才与儿子到达完美的契合。
  教育家也有教育缺陷
  黄全愈意识到自己过于抑制对儿子的表扬情绪源于一场失败的足球赛。
  矿矿考进默乐中学后,和同学麦德一起在校足球队打前锋。每次看儿子比赛时,黄全愈都十分困惑,论速度、球技、身高,麦德比矿矿明显差一大截,为何儿子的进球数反而不及麦德?仔细看了几场比赛后,他发现儿子虽然技术好,但不自信,一遇到对方队友围攻,立刻把球踢走;麦德却非常自信,即使对方死抢硬拼,仍镇定从容。为何技术好的矿矿反不如技术差的麦德自信?矿矿妈妈一语点破:“还不是因为你经常打击人家!”
  尽管是母亲不经意的埋怨,却让黄全愈的记忆飞回到矿矿9岁那年。
  那是矿矿第一次参加足球比赛,开场才10多分钟,他奔跑如同飞人,且从后场带球,左躲右闪,连过数人,然后飞起一脚,射球进门!场外拉拉队狂欢,一片声地喊:“矿矿!矿矿!”好小子!黄全愈在心中大喊一声,为儿子骄傲得深呼一口气。
  比赛结束后,矿矿向爸爸跑去,小脸仍兴奋得通红。今天是他平生第一次进球,爸爸怎么也要表扬几句吧,他满怀期待地看着爸爸。黄全愈开口了:“矿矿,太可惜了,那个点球踢飞了,如果点射成功,你们队就赢了!”矿矿亮闪闪的眼睛黯淡下去,垂头呆呆地看地上的落叶,快快地走开了。
  后来连续几年内,儿子参加了近百场足球比赛,但黄全愈的评球仍然全是批评。矿矿开始反抗:“尼克打球时,他爸在台下一直喊‘好样的’,踢飞了球,‘好样的’照喊不误。爸,你从来不表扬我!”
  黄全愈理直气壮:“美国人家教不严,咱还能跟他学!再说了,谦虚使人进步。半年前,不是表扬过你一次吗……”
  而如今儿子虽然纵横球场,优秀的他却比同学缺少一份自信,难道是因自己太过吝惜表扬而导致的吗?此后,再看矿矿比赛时,黄全愈总是多表扬儿子,即使批评,也是客观地分析失误细节,而不是一股脑儿地否定。矿矿的自信心果然大增,进球数大大超过了麦德。
  独立、民主与家长权威间的矛盾
  作为教育家,黄全愈很注重通过培育独立性来培养孩子的创造性思维,但是,当孩子因为独立而挑战家长的权威时,父亲也不能时时做到民主。
  夜里,全家人一起看电视。到10时,黄全愈说:“矿矿,去睡觉!”矿矿坐着没动,小声嘀咕道:“凭什么要我睡觉,你们却可以看电视!”黄全愈的第一反应,怎么这么不听话?他瞪大两只眼睛吼道:“反了你!让你睡觉你就去睡觉!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矿矿白了爸爸一眼,气呼呼去睡觉了,躺下后还小声嘟囔一句梦话:“不睡!就是不睡!”
  黄全愈坐在电视前,两眼盯着屏幕,却不知道是什么内容,他心里正翻江倒海:天天提倡培育孩子批判性思维,怎么一遇到孩子质疑家长就生气呢?
  在反思中,黄全愈对儿子越来越民主。矿矿上中学时,父子俩讨论矿矿是参加学校的网球队还是排球队,黄全愈不好意思发号施令,只是鼓动儿子加入排球队,矿矿本来还拿不定主意,但听说爸爸是排球内行,便立刻选择爸爸不懂的网球。黄全愈一脸失望,矿矿意味深长地看着爸爸:“爸,打排球,是你的兴趣还是我的兴趣?”一句话把爸爸噎得哑口无言。
  初二那年,迷上电脑课的矿矿在一天中午吃饭时,突然说了句:“我这学期不想上美术课了,想学电脑。”
  妈妈又气又惊地看着矿矿:“半途而废,不,是功亏一篑!我反对!”
  矿矿学画十几年,三岁时的一幅墨竹图曾让一位“洋教授”误以为出自名师之手。来美后,所在的默乐中学美术班更是闻名全国,将来考进名牌大学的美术专业也只是个时间问题!如今儿子将自己的“天赋”丢掉,黄全愈陷入深深的惋惜与心疼中。
  不舍与思考后,黄全愈鼓起勇气对儿子说:“矿矿,这是你自己的事,考虑好了就去做。”
  妻子大惊失色:“这事关系到一生前途!由着小孩子自己选,错了怎么办?”
  黄全愈说:“或许儿子的选择是不明智的,或许儿子的选择是有道理的,但这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这是他自己的选择,这是他自己的未来!”
  “这是他自己的未来!”矿矿咀嚼着爸爸的话,心頭一热,几乎落泪。
  带孩子回穷苦老家寻找人生意义
  在父子关系上,父亲选择尊重儿子,但这并不等于一切都要按儿子的意愿摆布人生。
  自十岁那年悄悄把自己的手稿塞进父亲的作品里,却意外被父亲相中后,矿矿一发不可收拾,将那些被父亲认为“特立独行”的奇思妙想写进自己的书里,并亲自操刀插画,没想到,广受读者欢迎!矿矿的书《放飞美国》、《中国小鬼美国论剑》在国内热销后,美国记者闻风而至,要求采访这个十五岁的天才!
  少年出名的矿矿很迷茫,人生的下一步又该是何处?看见爸爸一天到晚弯腰在电脑前敲《天赋教育在美国》,他问:“爸,你已经是著名教育专家,著作等身的大学教授,功成名就,‘食有鱼,出有车,住有房’,为什么还这样拼命?动力是什么?”
  黄全愈沉吟一会儿,表情凝重地说“我希望能为改变中国的教育尽一点力。家乡贫穷,皆因教育落后。”
  矿矿耸耸肩,一脸茫然。
  晚上,他对儿子忆苦思甜:“在广西老家农村,很多孩子都穿着补丁衣服。”不料,“美国小子”一脸向往:“补丁衣服?那多酷啊!”黄全愈哭笑不得,苦也忆不下去了。思考后,这个教育家选择让他亲自体验,重新认识人生。
  暑假,黄全愈带着儿子回老家,把十几种(包括老牛车)交通工具都尝试一遍后,终于来到离南宁数百公里、靠近越南边境的小村。进了村子,“美国小子”把眼睛瞪圆了,直呼进了时光隧道,村里不仅连电都不通,厕所更是露天墙角支起的两块砖头!
  矿矿就这样在老家住了一星期。返回南宁前,父亲特意带他去走那条村前蜿蜒的小路。“当年爷爷就是沿着这条山路,走了几百公里走到南宁,然后从南宁到了中国最高学府北大,爸爸也是从这条小路走出去的……矿矿的起点比爷爷比爸爸都高,只要拿出父辈那种永不止息的奋斗劲头,就能走得更远,就能为家乡的父老乡亲作更大贡献…… ”
  这个一米七的男儿被父亲的一席话说得泪流满面,连连点头。
  而后,矿矿再次来广西,这时的矿矿已经是美国西北大学关怀协会(CHINACARE)分会的主席,协会关注中国儿童,常为中国福利院孩子募捐医疗费。这次,除了体验生活,他还有一个任务——和广西民政厅商量美国学生到广西福利院做义工的事。他对爸爸说,为了家乡,我找到了奋斗的动力!
  面对黄矿岩的变化,老泪纵横的父亲眼里充满了感动与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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